【本书下载于书本网,如需更多好书,请访问http://www.bookben.cn/】 苦逼翻身记  言情小说女枪手穿越到甄嬛传的世界,自己却变成了苦逼的绿帽子王玄凌?就这样认了命,等着甄嬛给自己一顶一顶绿帽子往头上扣么??不可能!玄凌要翻身!誓要阻止出墙红杏上位!   +++++++++++++++++++++++++++++   本文相对偏皇后党,无明显主CP,不喜勿入,谢谢。   谢谢美工组琪琪辛苦制作的封面,我会继续努力的! 1.伍大雄穿越当皇帝 温实初瞎猫撞耗子 伍大雄悲催地发现,自己不过是来大姨妈来得汹涌一时忍不住痛喊了句“卧槽劳资来生要当个无耻的臭男人啊”,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   时间回到三天前。   “啊咧?三年前淘来的二手床神马时候变得这么舒服了?嗯翠花的香水难得不那么呛了,她今天倒是舍得喷这么多。啊啦得赶紧换姨妈巾的说我!!嘞!!个!!去!!”   发现自己下半身突然多出一样精神抖擞的……器官而惶恐无比的伍大雄终于在无法承受的打击下白眼一翻,晕了。   帘外值夜的宫女太监们早已魂不附体,皇上啊您这又是怎么了大清早突然嗷了这么一嗓子就没音儿了,想上去问一声又怕触了皇帝老儿逆鳞小命不保。小厦子是李长爱徒,素来也比寻常內监多几分脸面,壮着胆子略略将帐子掀开一条缝儿,只见平日里英明神武的万岁爷死鱼一般直挺挺躺床上,面色惨白得窗户纸一般。小厦子腿一软便滚地下了,难不成是之前傅婕妤那会儿的五石散没清干净??太医院的太医大人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啊,不知道皇上龙体康泰直接关乎到我们近身伺候下人的脑袋么!该死的太医们!该死的傅婕妤!哦她已经死了……   这边厢李长正哼着小曲儿悠悠踱来,昨儿他又趁着奉旨去凌云峰的空儿会了会槿汐,心里正美个没完,真是没想到自己这把年纪了竟还能遇上槿汐这么个知疼知热的可心人。本来槿汐这年岁撂宫外大概孙子都抱上了,难得保养得宜,虽说比不上她主子,却别是一番滋味。话说回来,这槿汐要是个天仙儿,只怕先帝在时就翻身成小主了,哪里轮得到自己个儿呢。且自己又是个残缺之人,纵是头上顶着个正一品內监总管的衔儿,男女一事上也是有心无力,槿汐却不嫌弃自己,可见对自己是大有情意。再者两人又是同乡,温存之际乡音软糯更是暖到心窝子里。凌云峰那位的差事定要办好了,方不负槿汐一片真心。   李长越想越欢喜,脚步也跟着轻盈了几分,却见前头不远处小厦子疯也似的冲撞了过来几乎将李长整个人掀翻在地。   “哎呦小兔崽子你赶着投胎啊你!大清早的这么张张惶惶你是做死呢!不是说了多少次了么凡事得沉得住气,你这样师傅怎么放心呢!”借着徒弟的力挣扎起身的李长照着小厦子的脑袋就拍了下去。   “师……师父,大……大事不好了!”小厦子不敢躲,只得忍痛受着。   “有什么大事啊!天还没塌呢你就这么号丧,什么叫大事,这紫奥城里事儿多了去了,你样样都要管不成?咱们仪元殿里伺候的那可是紫奥城里千万内监里头一份儿尊贵!也只有仪元殿里龙椅上皇上的事儿才叫大事!”   “皇上……皇上突然昏迷不醒了!”小厦子已然带上了哭腔,脸上胸前湿漉漉一片不知是泪是汗。   李长闻听此言顿时后腰软了一截儿,声音也抖了三分。师徒二人顾不得规矩礼仪就撒丫子开跑了,边跑李长还边问道:   “皇上昨儿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昏迷不醒了呢?宣太医了没?可曾惊动颐宁宫与凤仪宫了不曾??”   小厦子也顾不得搭话,紧跟在师父屁股后头一溜烟儿跑回仪元殿。   殿内温实初正绞紧眉头凝神闭目为玄凌把脉,暗自心惊,皇上这脉象如刚刚从鬼门关绕了一遭,却又在凶险之中透着生机,实在诡异非常。温实初向来精通岐黄,虽然能坐到太医院院正这个位子不能说不跟甄嬛的枕头风儿有关,但他的医术在太医院确实难有人能出其右,如今却被玄凌的脉象难住了。转念又想到尚在凌云峰准备再次入宫的嬛妹妹,万一皇帝有个什么不测,莫说回宫了,皇后等人定会借机加害于她。到那时自己小小一介太医院院正,纵是竭尽全力,也只怕覆巢之下无有完卵。罢罢罢,皇上素有自幼饮食起居的底子,如今不下猛药只怕无济于事,自己拼了这条性命也只为护着嬛儿她们母子平安。   温实初打定主意,略一思忖,抬头看见李长进来,强定心神道:“李公公莫要心慌,皇上这是先前傅婕妤一事里五石散余毒未清,下官这就开方,劳烦哪位公公往太医院跑一趟了。”言罢,提笔开好了药方。一旁守着的小太监们如获至宝,忙躬身接过,自去太医院煎制不提。   温实初收了药箱正欲离开,李长忙上前道:“温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言毕,也不等温实初回话,自向侧殿厢房走去,温实初只好跟了上来,一面想着怎么才能说通李长封锁消息,不要传到皇后和太后那里去。   来到厢房,李长令小厦子关了房门于外头望风,待温实初坐下,李长亲自斟了盏茶恭敬奉于温实初,温实初忙道声不敢不敢也是恭敬接下,却不饮用直接置于几上,道:“不知公公唤下官至此,所为何事?”   李长笑道:“明人不说暗话,咱家与温大人素日虽无深交,可自乾元十二年来,因着凌云峰娘娘,咱家厚着脸皮也自认能跟您攀上交情了。方才您说,皇上体内五石散余毒未清,说句僭越的话,咱家自皇上还是个奶娃娃的时候就开始近身伺候了,皇上的身子咱家搞不好比太医院诸位大人还要清楚……”说到这儿,李长突然顿了一下,冷冷看向温实初。   温实初鼻尖沁出薄薄一层水雾,却仍是煮熟的鸭子一般不肯松口,“下官愚钝,不解公公雅意。”   李长皱紧了眉头,这个温太医旁的都好,唯独心里总是先装着凌云峰那位,然后才是皇上。不就是怕皇上不好了,风声一走漏会殃及到甄娘娘么。也不想想单凭着自己同槿汐的情分怎么会眼看着这种状况发生。于是又堆起满面春风道:   “温大人医术精湛,咱家一向敬重,刚才不过是白嘱咐一句,也好回禀颐宁宫凤仪宫两位主子。”   “万万不可!”一听说要禀报太后和皇后,温实初一时情急,规矩也不顾,脱口便拦。又意识到自己在殿中这么大声有失礼仪,忙掩口轻咳了一声,道:“太后娘娘近来凤体未安,皇后娘娘则要打理内宫诸多事宜,实在不宜惊动两位。”略一沉吟,又道:“再者皇上一直心系凌云峰娘娘,为使娘娘能够安心养胎,皇上一直嘱咐要下官低调行事。若是如今有心人趁着皇上身子不好兴风作浪,只怕龙体大安之后皇上会怪罪下来,李公公,您看……”   李长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得,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甄娘娘么,看温太医这耿耿忠心,这要是有朝一日甄娘娘要他弑君,只怕温太医眼睛都不带眨巴一下的。想到这儿,李长眼里多了一份阴鸷,旋即又消失无踪,自己这是在想什么呢,甄娘娘对皇上情深意重,又怎么可能害皇上呢。   不知道是温实初医术高明还是瞎猫碰着了死耗子,三天后,大周皇帝玄凌终于再次睁开了眼睛,仪元殿上下无不欢欣鼓舞,没有一个人想得到龙床上他们的皇帝陛下只有躯壳未变,内瓤儿早已换成了个女人,还是个喜欢女人的女人。   没错,前世的伍大雄是个蕾丝。刚一出生爷爷奶奶看都没看刚刚死里逃生的大雄妈,只往大雄两腿间扫了一眼,发现没有他们期待已久的命根子,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伍大雄的爹见了亲爹妈从来都是耗子见猫一般,父母一声令下就屁颠屁颠去见新的相亲对象了。没过多久,月子里的大雄妈就被连人带孩子一起赶出了夫家大门。大雄妈憋着一口气给闺女起了伍大雄这么个威武雄壮的汉子名,独自一人含辛茹苦把大雄养大。而伍大雄则因为亲生父亲的抛弃自幼便仇视异性,长大后虽然不再性别歧视,也有了铁到能称兄道弟的异性朋友,到底没法对异性产生友情意外的想法,反而看着身边的姑娘们越来越顺眼。   伍大雄想要出柜又怕伤了大雄妈的心,这样纠纠结结多少年,伍大雄终于熬过了大学,毕业后开始当言情作家的枪手。除了每个月总有的那几天,几乎意识不到自己是女人。对于这次意外的穿越,伍大雄不是没有抵触情绪的,看样子自己是魂穿,原本那个世界的自己大概已经翘了辫子。辛苦扶养自己长大成人的亲娘怕是很难接受闺女躺床上来大姨妈来死了的事实吧。抚摸着华贵柔软的龙床,伍大雄默默流下穿越后第一滴眼泪。必须坚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活下去,说不定还有机会回到原来的世界,回去孝敬老妈!   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首先得知道自己这具身体原来的正主儿是谁,伍大雄想要翻身下床却忘了自己这具躯壳在昏迷的几天里除了药汁儿什么都没吃一口,根本没什么力气可言,直接滚到了地下。这一滚不要紧,整个仪元殿立刻跪满了人,“皇上恕罪”、“奴婢该死”的哭喊声此起彼伏。   皇上??我穿越成皇帝了??卧槽这绝壁是穿越总局给我选了容易模式啊!啊不对,要是穿成个亡国之君肿么办啊好纠结!还有这儿是哪个朝代啊,别来个外戚专权宦官当政啥的啊!伍大雄觉得自己纠结到往油锅里一跳就是根完美的油酥麻花了。李长刚刚放下没多久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儿,慌忙上前来扶住满脸苦相的伍大雄,口中不住喊着要人传太医来。   早已守候在殿外的温实初闻声连忙进屋为皇帝诊脉,片刻后含笑道:   “皇上龙体已无大碍了,只是这几日未进饮食,难免有些虚弱,臣即刻为皇上开些滋补的方子来,好生调养数日便可复原如初。”   伍大雄尚不清楚历史背景,只点了点头令人打赏便想躺下休息,却见温实初尚无跪安之意,不禁皱了皱眉。温实初沉吟了片刻,又赔笑言道:   “皇上许是怕吃药苦,恕微臣多嘴,良药苦口利于病,龙体早日康复,凌云峰甄娘娘也可安心养胎了。”   凌云峰??甄娘娘??养胎???闻听此言伍大雄觉得自己已然外焦里嫩了,天神大姐啊你不会是把我扔甄嬛传的世界里了吧不带这么玩儿的啊!!而且这会儿甄嬛已经给玄凌套上天大一顶绿帽子了,伍大雄恨渣男不代表她能接受红杏出墙,何况是甄嬛这样给人戴了绿帽让人养了野种还把人气死了的大红杏花!伍大雄顿时觉得一头两个大了,突然想到眼前这位太医搞不好就是为了甄嬛一秒变太监的温实初,面色虽霁,心中戒备又强了几分,只淡淡说知道了便躺倒用后背对着温实初。   温实初见皇帝躺下,暗暗松了口气,退下回太医院不提。   夜里吃饱喝足精神爽的伍大雄躺在龙床上一面吸收着原主儿的记忆,一面开始了盘算,此时册封甄嬛为妃的旨意还没下,玄清也还没有回来,嗯还来得及,自己可不会放任那个居心叵测的女人给自己套上一顶又一顶的绿帽子。放她跟玄清双宿双飞?不妥不妥,自己下个旨成全他们容易,只怕前朝内宫都会认为皇帝脑袋给门夹了。看白天这里人的服饰打扮,自己应该是穿到小说里的世界而非电视剧版,也好,伍大雄自认为自己从审美上还是偏爱汉服的。   目前宫里向着自己的除了太后就是皇后了,啊还有正怀着孕的徐燕宜。李长因为崔槿汐的缘故跟甄嬛搭上了线,且看他忠心与否吧。端妃是甄嬛一党,敬妃可以从胧月入手,欣贵嫔是个酱油角色,为着她的闺女给她几分颜面也未尝不可。安陵容是个狠角色,之前傅如吟给玄凌用五石散就是她出的招儿,不得不防。胡蕴蓉也不是盏省油的灯,还有甄嬛的死对头管文鸳……又想到从此以后这个世界就只有玄凌而没有伍大雄了,心里一阵辛酸,这样纠结着纠结着便沉沉睡去。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抄情诗甄嬛失前蹄,定位份皇后得贤名。 2.抄情诗甄嬛失前蹄 定位份皇后得贤名 上回说到伍大雄穿越当皇帝,温实初瞎猫碰耗子。却说送走了芳若的甄嬛心下不安起来,如芳若所言,封妃的旨意一日不下来,自己便一日不能掉以轻心。更兼没想到玄凌的身体竟被五石散亏损至此,幸而李长送出消息来,玄凌昏迷数日后便清醒,数日调养下来,如今下床行走已不成问题。宫中莺莺燕燕那么多,随时会有新宠出现在玄凌身边,自己须得时时都牢牢抓住玄凌的心才是。于是唤来浣碧,欲提笔写信与玄凌。终究是心有旁系,写不出什么相思之情来,便手书一首武则天的《如意娘》,借他人心思一用,待小尤来请安时教他亲手交于玄凌不提。   却说玄凌自能下地以来便天天往凤仪宫探视皇后,几天下来朱宜修倒是不好再假称自己头风发作。玄凌便把甄嬛回宫一事告知朱宜修,并嘱咐了她许多。朱宜修被玄凌突然的转变弄得一头雾水,关起宫门仔细想了几日后,分别召见了冯若昭管文鸳和安陵容,谈话的内容却是无人知晓。接下来半个多月,玄凌日日携皇后一同去颐宁宫请安。   太后自然乐见帝后和谐,连带着精神也好了许多,想着在甄嬛回宫这件事上自己没有为难倒是对了,少不得今后得看在儿子的份上给甄嬛些脸面。想那甄嬛素来是个心大的,不然也不会离宫几年还有本事爬上皇帝的床,还是在佛门清静之地,真是罪过!可她腹中的毕竟是自己亲亲的孙儿,还真不能不让她回宫。左右现在皇后有复宠之势,有自己镇着也不怕那甄氏能翻出什么浪来,言语间倒是肯夸甄嬛两句了。这日,玄凌支开沈眉庄,令她送吃食与齐月宾,自己笑嘻嘻坐在颐宁宫同皇后一起为太后敲核桃,便听得太后含笑道:   “哀家看皇帝这几日精神不错,也放心许多,只这核桃且让下人敲便是,皇帝何须事必躬亲。”   玄凌笑着起身将敲好的核桃仁递到太后嘴边,眼见太后微笑着含了,方道:   “自然是母后这里好儿子才肯常来,寻常百姓尚且彩衣娱亲,儿子不过为母后敲几个核桃罢了。“回头拍拍皇后的手,玄凌又说道,”母后乃我大周第一福泽深厚之人,儿子与宜修当然想多多承欢膝下,也顺道沾沾您的福寿。”前世就是言情小说枪手,甜话好话张嘴就来的玄凌表示讨好老太太跟人妻毫无鸭梨。   皇后失宠已久,这几日皇帝突然同她亲热起来,已让她欣喜非常。如今当着太后的面,玄凌竟称她宜修而非素日冷漠的皇后二字,更是让朱宜修喜出望外,面上却仍是柔柔的微笑,敛衣下拜,道:   “太后福泽深厚,儿臣得以近身服侍太后,是儿臣的福气。”   太后闻言亦是欢喜,嘴上仍不忘打趣玄凌两句,道:   “我儿今日嘴甜许多,只怕那甄氏入宫封妃后,皇儿又要流连忘返,把我老婆子忘干净了。”   玄凌心中暗自一喜,脸上却做出惆怅模样,叹声道:   “母后说的哪里话,甄氏再好终究只是一介妃嫔,岂能越过母后去?此次许她重新入宫终是看在她腹中骨肉份上,不忍皇家血脉流落在外罢了。何况……”玄凌看了看一旁侍立的李长,继续说道,“何况当年她狠心若斯,胧月刚生下来三天她说出宫便出宫,竟无半点情分。如今倒是肯为了孩子回宫了,只怕是受不了宫外清苦,贪图富贵荣华才想着回来吧。”   李长听闻此言,眼珠一转,看太后皇后都沉默不言,便上前赔笑道:   “皇上多虑了,奴才愚笨,也知甄娘娘素来对皇上一往情深,昔年鲁莽负气之举,娘娘后来亦是后悔不已。至于贪图荣华更是没有影儿的事,如今为着皇嗣平安,娘娘甚至说了以能更衣之份回宫亦是感激涕零……”一语未毕,便被朱宜修打断,“甄氏果然情愿以更衣之份回宫吗?如此说来,甄氏倒是不计较位份高低了。”   不理会李长的大惊失色,朱宜修继续说道:   “其实李公公说到位份,倒是让臣妾想到,甄妹妹的身孕到底来自宫外,若是太过高调只怕会惹来闲言碎语,不利于她安心养胎。皇上您看是不是……”说到这里,朱宜修见好就收的闭口收声。   玄凌笑道:“宜修素知朕心,”又望向太后,“儿子这几日亦是翻来覆去想了许久,甄氏当年被废出宫静修一事,阖宫皆知。如今她陡然有了身孕,实在不宜张扬。先前说要给她妃位,是儿子鲁莽了。”   太后沉吟片刻,终究笑道:“皇帝也是为了子嗣大计才会如此,不过册封旨意未下,亦不算太晚。先压着甄氏的位份也是为了她们母子平安,甄氏若真是个伶俐的,自会理解皇帝一番苦心。”   朱宜修忙柔声问道:“如此甄氏的位份还请母后示下,儿臣好早做准备。”   太后尚未回答,却见小尤于宫外求见。玄凌略有不快,随即想到原著里甄嬛那封信,心念一转,便唤小尤进殿。   小尤进殿请安毕,忙不迭贴身取出信来。玄凌一个眼色过去,李长接了信唤小尤下去领赏,自己躬身把信递与玄凌。玄凌略摆摆手,道:   “甄氏旁的不说,于文字上是极通的,也不知她信里都说了些什么,你且念来。”   李长心中疑虑,却仍是硬着头皮念了起来:   “看朱成碧思纷纷……”一语未了,玄凌已一掌将几上茶盏挥至地下砸个粉碎,怒道:   “大胆甄氏,她是什么身份,竟敢直呼讳太后的闺名,就不知道有所避讳吗?!”   太后略有惊愕,心下复又暗自欢喜,皇帝这般可见仍是恭敬自己这个母后的。随即又有些恼怒,这甄氏在外清修多年,惠贵嫔每每说起她皆是说她如何如何恭顺,没想到还是个皮里阳秋的!说起来这甄氏还有个贴身宫女叫浣碧,这么些年来也没见她给改了避避讳!面上仍是淡淡的,   “哀家孤老婆子一个,年轻人不知我名讳也是常有的事,甄氏怀有皇嗣,哀家不会与她一般见识的。”   玄凌忙躬身赔笑:“母后仁慈。”又转身对早已伏地瑟瑟不止的李长道:“甄氏对太后不敬,理应重罚。念其怀有身孕,为皇嗣计,权且寄下。日后再犯,加倍重罚!”顿了顿,又冷笑道:   “她不是甘愿以更衣之份回宫么,朕赐她更衣之份,成全了她便是!传旨!”   “皇上,臣妾有一言不得不进。”沉默了半天的朱宜修突然开了腔,“甄更衣怀有身孕,依祖制当晋一级才是。”   玄凌但笑不语,好个皇后,三言两语便把甄嬛的位份定得死死的,还显得她这个皇后大度,主动劝谏皇帝给妃嫔晋封。   太后对帝后二人的互动很是满意,抬头却见殿外一缕铁锈红的裙摆闪过,知是沈眉庄回来复命,以帕覆口,微微咳嗽一声,笑道:   “皇后你能这样贤德,主动为甄氏请封,哀家很是欣慰。只今日事传出去只怕落在有心人耳朵里又要掀起大浪来,不利于甄氏养胎,此事还是暂且搁下为宜。至于她的位份么,待她回宫后再做计较吧。”   玄凌微微欠身:“还是母后心细体贴,儿子总不及的。”   抬眼看到殿外的沈眉庄,心下一转,又对皇后道:“昭信宫改建得如何了?”   朱宜修躬身道:“回皇上的话,臣妾命人日夜赶工,昭信宫不日即刻完工。”   玄凌颔首道:“极好,你办事朕素来是放心的。”想了想又道:“方才说到避讳,倒叫儿子想起一事。”玄凌顿了顿,迎向太后不解的眼光说道:“是温仪的封号。”回头略带歉意的看了朱宜修一眼,继续道:“当年襄妃千辛万苦才生下温仪,儿子也只想着给孩子挑着吉祥美字,却忘了这仪字犯了宜修的名字。虽说音同字不同,终究为尊者讳是没有错的。”   朱宜修忙道:“温仪本就是臣妾女儿,虽非我亲生,臣妾作为嫡母疼她爱她也是自然的。何况温仪那般玉雪可爱,臣妾怎么舍得为了这些细枝末节同她计较呢。”   太后略带赞许地一笑,道:“虽然皇后你宽容大度,然而落在有心人眼里,又要说温仪不孝嫡母,岂不成了端妃的罪过。”   玄凌趁机道:“儿子亦是做此想,不如母后赏温仪个恩典,为温仪赐个新封号可好?”   太后闻言欢喜道:“哀家素于文墨上并不精通,然则**以和为贵,哀家也希望孩子们能平平安安长大成人。温仪前有长姐淑和,后有幼妹和睦,不若以和安为号,取平和安宁之意,皇帝意下如何?”   “平和安宁,母后拟的封号果然是极好的,有了您这皇祖母的良苦用心,和安也是有福气了。”玄凌忙恭维道,又笑吟吟拍了拍朱宜修的手,道:“母后慈爱儿孙,宜修宽仁待下,朕真觉得除了我皇室,这天下人的精华都到了朱家了。”   朱宜修脸上略泛起了红晕,终究不肯失了国母风范,只略略欠身微笑,心下却是甜蜜极了。   如此闲话许久,帝后二人在颐宁宫蹭了午饭方离去。回宫的路上玄凌看着这位原著里最后被废的皇后,心下颇有感慨,朱宜修是很爱玄凌的吧,不然以她的医道,随便几副药断了玄凌的生育能力是易如反掌的事。可她终究不肯伤了自己心爱的男人,宁愿一次又一次冒着风险去杀死其他嫔妃腹中的孩子……一想到这里,玄凌突然玩心大起,柔声对朱宜修道:   “晚膳进了略多了些,怕有些克化不动。”   朱宜修忙道:“臣妾即刻传太医来。”却被玄凌牵衣拦住。   “哪里用得上叫太医,只下车散散心既可。”带着点恶作剧的意思,玄凌又伸指在朱宜修鼻尖一点,亲昵道:“总叫那起子外人来岂不搅了兴致,咱们只理会咱们自己的,宜修陪陪朕可好?”   说罢也不管朱宜修如何回答,只命车停,便一把携了朱宜修的手下车散心去也。朱宜修失宠数年,与皇帝间仅剩下面子上的尊重而已。这几日玄凌如转了性子一般屡屡示好,本让她又喜又忧,喜的自然是看到皇帝对自己尚有情分且不似作伪。忧的是习惯玄凌多年乍一下转了性子顿时琢磨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防备便被玄凌一下点在鼻尖,终究是自己思慕多年的丈夫,朱宜修顿时脸红心跳,不知该如何是好,只由着玄凌一路拖着自己散心去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温实初不慎撞枪口,朱宜修意外得便宜。 3.温实初不慎撞枪口,朱宜修意外得便宜 李长这几日惶张许多,死活也想不明白凌云峰那位怎么就突然失了圣心,明明之前皇上还和甄娘娘柔情蜜意,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呢??挂心槿汐欲去凌云峰报信,又怕扯出当日自己那番“甄娘娘情愿当更衣”的话来,惹来甄嬛怪罪,更是辜负槿汐一片情意。如此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几日下来,精神多少有些不济,差事连连出些小的纰漏。玄凌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却不同他计较,只当作没看见。眼下要紧的是把皇后拉过来,并且要她停手不再伤害**嫔妃子嗣,小鱼小虾且由着他蹦哒几天吧。   这日午后,玄凌没令人通传便去了朝阳殿。这些日子与朱宜修的相处,玄凌还是很欣赏这位痴情狠辣的皇后的,只要她肯收手,玄凌倒是很愿意她在凤位上安如泰山。内殿,朱宜修正斜倚在贵妃椅上闭目养神,一室瓜果清香,令人心旷神怡。剪秋正在侧着身子为朱宜修揉肩,见皇帝进来,刚欲行礼,却被玄凌摆手示意而退后侍立。玄凌轻手轻脚上前,接着为朱宜修揉肩。究竟男人力气大,原主儿玄凌又颇通骑射,下手不免重些。朱宜修微微觉痛,抬头一看,竟是玄凌,顿时又惊又喜。忙起身敛衣下拜行礼,谦恭道:“怎好劳动皇上。”又瞟了剪秋一眼,“剪秋也是越来越没有眼力见儿了,皇上来了也不应一声儿。”   剪秋笑嘻嘻看着二人道:“皇上与娘娘夫妻一体,鹣鲽情深,奴婢怎好打搅呢。”   玄凌笑着握住朱宜修的手,道:“剪秋说的是,平时尽在下人们跟前威严端正,偶尔这样松快松快也是不错的。”语毕挥手令左右散去,与朱宜修一同在窗前塌上坐下。   朱宜修起身亲为玄凌端了一盏六安瓜片,柔声问道:“皇上素日里这会儿午睡惯了的,今儿怎么想着来昭阳殿呢。”   玄凌接过茶抿了一口,置于一侧几上,沉吟片刻,终于还是按照计划好的说道:“朕……午睡时做了个梦,梦见了咱们的孩子。”   朱宜修指尖一颤,复又笼于袖中,略低了一低头道:“咱们的孩子……可说了些什么。”   玄凌突然有点心酸,不管朱宜修曾经多么狠毒,面对她的孩子,她也只是个母亲。深深呼吸道:“孩子说,他想爹娘了。他说,自己不孝,不能于父母膝下承欢。说自己对不住娘亲,累娘亲思念至今。”一把握住朱宜修颤抖的双手,玄凌自己也红了眼圈儿,轻轻道:“宜修,这么多年,苦了你了,是朕……对不住你。”   朱宜修如同失魂落魄一般,突然伏在玄凌肩上嚎啕大哭,口中不住喊着“孩子!我的孩子!”   玄凌轻轻拥住朱宜修,任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龙袍,轻轻拍打着如同哄婴儿入睡。心里暗暗想道,朱宜修你放心吧,我不是你那个渣老公,以后你需要做的就是安心好好当这个皇后,这就可以了。   当晚,玄凌便在昭阳殿歇下,刚刚睡得有些迷糊,便听见外面有喧哗声传来,不一会儿,李长进来回话说是温实初有要事求见。玄凌心生厌恶道:“这么晚了,叫他回去,有什么事儿明日再议。”却见李长原地站着不动,微愠道:“有话快讲,有屁快放!”   李长慌忙跪下道:“回皇上的话,温太医说凌云峰甄……甄小主胎象不稳,有滑胎之虞……”说到这儿,抬眼偷瞄了玄凌一眼,便不敢说下去了。   玄凌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愚蠢的凡人啊你们知不知道什么叫主角光环啊,甄嬛的孩子比人民币坚挺多了。甄嬛怀着孩子知道玄清的死讯,决定入宫,崔槿汐献身,跟玄凌OOXX,玄清死而复生送她回宫,还特么是当着**一堆女人的面儿牵着小爪子的,玉照宫前险些从轿子里摔下来,各种安胎药催产药,尤其玄清给的还特么是个药性凶狠的药,叶澜依那只猫,这么一连串儿的打击搁哪个普通孕妇身上别说孩子了,自己的小命大概都搭进去了。她倒是顺顺利利把孩子生下来,还是对龙凤胎。不过自己也没有狠心到就让甄嬛的孩子一包堕胎药直接完蛋,毕竟孩子是无辜的,没有人心甘情愿投胎成奸夫淫妇的野种。   玄凌叹了口气,吩咐下人更衣,令李长传话叫温实初去前殿听宣。   温实初此时心中是忐忑不安,其实甄嬛的胎象好得很。只是连日来不见玄凌亲至凌云峰探望,流水般的赏赐也突然断了,更可怕的是温实初从沈眉庄处收到风声,太后似乎对甄嬛不满,而玄凌也没有对此加以抗争。甄嬛在凌云峰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她之所以要回宫敢回宫也是因为觉得自己又把握让玄凌再次许自己以高位,如果以低微的位份回宫,只怕不用皇后出手,安陵容管文鸳之流要自己死也是易如反掌。原本已经成功感动玄凌,更是令他亲口说出“重新再册妃”的话,先前芳若前来探望时也是口称“甄妃娘娘”,怎么如今又成了更衣了??   如此等了几日,不见李长前来通风报信,甄嬛只能不断告诉自己要沉得住气,一面派温实初前来探一探玄凌的态度。   温实初等了许久,终于盼来了玄凌,忙上前下拜行礼,不等玄凌问话,便急道:“启禀皇上,甄娘娘这几日忧思过度,怕是动了胎气……”话未说完,便被玄凌一杯茶照脸泼来,忙跪倒在地,口称死罪,却不见玄凌继续发话,只得匍匐地上,大气也不敢出一丝。   伍大雄冷眼看着温实初跪了许久,脊背已经开始发抖,方冷冷道:“你说甄……”想到宫里之情的多半改口称甄嬛为甄小主,温实初却仍唤作甄娘娘,许是沈眉庄并未听全自己与太后间那番对话,也好,省得打草惊蛇。于是轻咳了一声,改口道:“嬛嬛的胎气不稳?朕特意指了你与嬛嬛安胎,这就是你给朕办的差事?”   温实初闻得玄凌仍称甄嬛为嬛嬛,心下略安,忙叩首道:“娘娘数日不见圣驾,难免思念皇上,故而心思郁结……”温实初快速抬眼偷瞄了玄凌一眼,复又低下了头。   玄凌接过李长重新沏好的热茶,略想了想,道:“前些日子朕身子不好,近来事务繁多,脱不开身,嬛嬛一向大度能容,朕以为她能理解的。”转头对李长道:“这样吧,李长你明日去内务府挑些滋补养身的药材亲自去凌云峰送与嬛嬛,说朕最近事务繁忙,要她不要多心。”转念想到芳若这枚甄嬛安在太后身边的钉子,又笑道,“不,李长乃正一品内监,事务繁多,宫中离不了,还是让芳若去吧。她原是嬛嬛的教引姑姑,本就相熟,有她陪伴在嬛嬛身边,最合适不过了。李长明日去颐宁宫跟太后请旨,让芳若收拾行装去凌云峰住到嬛嬛回宫再一并回来吧。太后素来看重皇嗣一事,没有不答应的。”   李长一听此言,玄凌这是变相的要自己不得出宫与甄嬛报信了。让芳若去陪伴甄嬛,明面儿上是天大的恩典,可细细想来,甄嬛与芳若交好,是阖宫皆知的事儿。没有芳若时常在太后身边为甄嬛美言几句,只怕太后对甄嬛的厌恶还得再多几分……想到这里,李长突然发现自己已然冷汗涔涔,忙低头唱喏退下,心中暗叹皇上对甄小主怕是不能同以往比了。   玄凌回到内殿,却见朱宜修身着寝衣外披着披风坐在床上秉烛以待。笑着上前,一面由着宫人服侍更衣,一面笑问道:“吵醒你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怎么不多睡会儿,何苦起来等朕,仔细着了风寒。”   朱宜修淡淡笑道:“臣妾等了皇上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次了。”   换好衣服的玄凌笑着刮一刮朱宜修的脸颊道:“好大的醋味儿,可是怨朕了。”   朱宜修不改脸上的宁静柔和,含笑道:“可是皇上还是回到臣妾的身边了不是吗?”她脉脉望向玄凌,片刻后终于如下了狠心一般蹲身行礼道:“皇上对臣妾的心意,对先皇长子的心意,臣妾今日终于了然。臣妾也不是无情之人,愿意回报皇上的厚爱。”   玄凌有些不解,伸手欲扶朱宜修起身,她却坚辞不起,沉声道:“臣妾知道皇上的心意,甄氏虽为太后厌弃,终究身怀皇嗣,臣妾……臣妾向皇上请旨复甄氏昭仪之位!”   玄凌看着跪在地上的朱宜修,悄无声息的叹了口气,这个女人到底被伤成什么样儿了。这具躯壳不过稍微多与她几分温存,她便可以忍气吞声主动引狼入室,为了不过是玄凌展眉一笑。这个女人,那么脆弱那么坚强那么狠毒那么愚蠢,为的不过是自己心爱的男人。当男人指望不上,只好退而求其次,追逐权力地位,双手沾满鲜血,好让自己永远能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哪怕他眼里心里从来没有自己……玄凌清了清嗓子道:   “朕以为皇后一向是知晓朕心意的……”   朱宜修愕然抬头,随即强笑道:“是了,甄昭仪身怀有孕,理应依祖制晋位一级才是……”却见玄凌依然沉着脸,顿时有些绝望,皇上还不满意,竟是要给那甄氏贵妃之位么?!她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却见玄凌眼底泛起点点晶莹,朱宜修惊愕道:   “皇上这是……”   玄凌接过朱宜修手里的帕子在脸上按了按,道:   “无碍,只是突然想到从前每次皇后为众嫔妃请封时,心里其实都不好受吧。”伸手扶朱宜修起来,抚了抚她鬓角,柔声说:“朕拟好了道旨意,原想着暂先压一压的。这几日便下发吧,如今且好好安置,莫要再为那些琐事烦扰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改名追封人心浮动,敲钉拔刺清净安宁。 4.改名追封人心浮动,敲钉拔刺清净安宁 乾元二十一年四月初六,玄凌晓谕六宫,淑和帝姬改封号和淑,温仪帝姬为避皇后名讳,改封号和安。这旨意让燕禧殿更加门庭若市,许多低位嫔妃前来恭维。此次更改帝姬封号看似打着避讳皇后闺名的旗号,实际上还不是让两位年长些的帝姬封号排行从了最年幼的和睦帝姬么?终究和睦帝姬身份尊贵,皇上多疼多宠也是自然的。诸如此类的言论让胡蕴蓉着实得意了几日,当着人面虽总笑言和睦帝姬人小哪里当得这般赞许,脸上却总是眉飞色舞的。只是这样便显得胧月帝姬有些与众不同,毕竟,旨意一下,玄凌的四个女儿里只有胧月帝姬一个人封号不从和字,且封号也非吉祥美字。敬妃倒是沉得住气,每日自带了胧月晨昏定省,半点挑不出错处来。   然而这样的状况没有持续太久,四月十八,玄凌下旨为朱宜修所生先前早逝的皇长子赐名予湉,追封燕王,谥曰贤怀燕王,并令皇长子予漓从长兄序齿,改称皇二子。前朝内宫顿时如炸开了锅一般,有人说皇后多年无宠乃是皇帝为了保护皇后而使的障眼法,有人说追封一个夭折皇子不过是皇上为了给皇后脸面,好让皇后在接下来甄氏回宫一事上有所让步,更有人说是太后为了重振朱氏声威,强迫皇上所为,众人各说纷纭,莫衷一是。   此时,玄凌正于上林苑同朱宜修一同赏花,朱宜修望向玄凌的眼光充满深情:“皇上为皇长子择定这个湉字极好,乃水面平静之意,臣妾很喜欢。”   玄凌牵起朱宜修的手,微笑道:“朕现在只希望咱们的湉儿在天之灵能祥和安宁。”   朱宜修闻言顿时红了眼圈儿:“皇上爱子情切,湉儿泉下有知,心中必定欢喜。”   “哎,怎么又哭了,当心沙子迷了眼睛去。”玄凌伸手为朱宜修拭泪,道:“湉儿是你我的孩子,朕岂会不疼他?先前一直按着不提,无非是想你亲自为孩子取个名字罢了,又怕提了孩子你伤心。却忘了宜修你的性子最是倔强,宁可自己一个人难受也决不对朕撒娇邀宠。偏偏朕实在等不下去了,想着若是孩子还在,今年该有十八岁了,不能让他就这么没名没分的孤零零躺在皇陵里。”   朱宜修闻言哽咽道:“皇上盛恩,臣妾不知如何才能得报万一。”   玄凌心想,要的就是你这句话,面上仍不露出什么,只说:“你这又是说的哪里话?你我夫妻同体,什么报答不报答的。”又笑道,“这会子日头上来了,宜修陪朕去太液池吹吹风吧,倒也不用乘辇,这样走过去便当是散心了。”朱宜修亦步亦趋,身后的宫女太监们急忙跟上,一行人浩浩荡荡朝太液池走去。   太液池,十九年前玄凌与朱柔则一见倾心的地方,然而十九年后的如今,玄躯壳还是那个躯壳,内里却换成了来自不同时空的伍大雄。纵然现在的玄凌虽然已经吸收了原主儿的记忆,骨子里那个伍大雄还是难以产生和原主儿相同的感受。伍大雄不想探究到底朱柔则是不是圣母,她进宫太液池惊鸿一舞是不是有阴谋,但是毫无疑问的一点,朱柔则该避嫌的地方没有避嫌,单凭这一点伍大雄就对朱柔则喜欢不起来。何况现在自己所处的这个时空,朱柔则骨头都快化成灰了,自己也懒得去追忆一个跟自己没有相处过的故人。   朱宜修则不同,不管她作为皇后是否称职,至少她的表面工作是很出色的,而且目前**也只有她有这个手段镇压得住。原作里甄嬛也说过,端妃身体不行,敬妃空得了个协理六宫的虚名,胡蕴蓉野心太大又吵吵得慌,欣贵嫔和徐燕宜又只能有小成而难以委以重任……啊!徐燕宜!她的禁足还没解!怎么把这件事儿忘了!就她那个琼瑶剧女主加韩剧女主的性子,现在还不知道得自我精神折磨成啥样儿了,会不会伤到肚子里的小孩儿啊……   “皇上?皇上?”看着玄凌魔怔了一般望着太液池,朱宜修又是慌张又是心酸,这世上难道永远没有人能超越姐姐在皇上心里的地位吗?然而皇上已经在湖边站了这么久,日头这么毒,晒坏了可怎么好?朱宜修心一横,牙一咬,跪下抱住玄凌的腿道:“臣妾万死,皇上怀念姐姐臣妾本不该打扰。只是如今日头这般毒,臣妾为龙体虑,不得不冒死请皇上移驾!”   突然被人抱住腿,玄凌一个激灵本能地几乎提脚就要踹,发现抱住自己腿的是个朱宜修又生生收回这一脚,这一踹一收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大周皇帝的龙腿悲催地抽筋儿了。玄凌“嗷”了一声就站不住了,整个人就这么照着朱宜修砸了过去。朱宜修已然花容失色,然而想到自已躲避的话心爱的男人就有可能摔伤,为了他自己伤筋动骨又算什么呢?于是两眼一闭,静静地等待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然而预期的重压和疼痛并未到来,朱宜修意外地睁开双眼,却见玄凌压在本在一旁的小厦子身上,两人滚做一堆正龇牙咧嘴着,于是也顾不得细想,连忙起身去同早已乱成一团的宫女内监们一起扶玄凌起身回仪元殿歇息。   回到仪元殿,殿内听宣的太医正是温实初,一见他玄凌厌恶地一皱眉头道:“怎么是你?朕不是令你看顾甄……呃,嬛嬛的身孕么?”   温实初一愣,这么些年了,自己凭着一手好医术,深得皇帝太后青眼,当然了这绝对不是因为嬛妹妹的枕头风咳咳。总之自己在宫里向来是好人缘的,怎么突然就招了皇上不痛快?什么叫怎么是我?我是宫里的太医,太医院的院正,不是我还能有谁?可是温实初又不能直接说皇上您问这个问题基本上等于废话,只好低头垂手不语,心里不停自我安慰说皇上绝对是疼得狠了才怒气这么重的,而且也是因为担心嬛儿母子的平安嘛。   玄凌更加厌恶,道:“也罢,你为朕看诊之后便准备去凌云峰专心安嬛嬛的胎吧。”   温实初惊愕得一抬头,不等他开口,旁边同样惊愕的朱宜修已经开口道:“温太医身为太医院院正,又常年照看着太后的脉象,甄……妹妹母子平安固然重要,可也越不过太后去。请皇上三思。”   玄凌烦躁地挥了挥手道:“这话不妥,难道咱们大周就只有一个温太医拿得出手么?“一个白眼翻过去,又云淡风轻道,”温太医也是人,什么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难不成哪天他死了咱们就没人可用了么?”   温实初方听得死字便扑通一声五体投地,心里早就把大周开国以来历代帝王都点了一遍名,皇上您确定您伤得不是脑子?还是说之前五石散的余毒真的都残留在您的龙脑子里了!心中正腹诽不已,又闻听玄凌道:   “要不温实初你自己说说,是想去凌云峰呢,还是颐宁宫?”   温实初囧得大汗淋漓,伏地不起:“皇上言重,微臣担当不起!微臣一介草芥之身,能做的不过是以些许医术为皇上分忧,太后与甄娘娘都是微臣的主子,微臣一片忠心,哪里敢厚此薄彼,求皇上明察!”说罢便在玄凌脚边磕头如捣葱。   玄凌一脸鄙视地看着温实初,切就你还好意思谈忠心?后来不照样把沈眉庄吃了,还生了个便宜儿子么?不行,这颗钉子一定要拔出来。于是,玄凌清了清嗓子,道:   “这样吧,你想想看,太医院还有没有德才兼备之人可以留守宫中的。”   温实初摸不透玄凌意图,然而在玄凌冰冷的眼神下还是举双手投降了:“太医院近来为徐婕妤安胎的卫临太医医术甚为精湛……”一语未毕,便被玄凌打断:   “既这么说,那就是他了。李长!”   一旁侍立的李长忙上前道:“奴才在!”   “传朕口谕,温实初即刻前往凌云峰为甄氏安胎。太医院院正一职由卫临暂代。”   此语一出,温实初就傻了眼,今天是撞了什么邪啊,莫名其妙的自己的院正之位就跑到学生手里了,如今甄嬛身份未明,自己去凌云峰怎么看都是被贬吧!转念一想,凭着皇帝对甄嬛的宠爱,待甄嬛回宫产下皇子之后自己官复原职也是必然。何况宫里到处都是眼睛耳朵,自己要无拘无束地同甄嬛相处也只有她回宫前这段日子了,这样一想,温实初顿时觉得这次降职也甘之如饴了。看着他眼里藏不住的窃喜,李长偷偷扯了扯温实初的衣袖,示意他退下,自己也跟着出去了。   “皇上……”朱宜修想了许久,终于开了口。   “怎么了?”玄凌和颜悦色。   “您把温实初打发走了,可要再传太医来为您诊治?”   “呃……那……那就传卫临过来吧……”玄凌低头一看自己肿得老高的手肘,顿时哭丧了脸。朱宜修头一次在玄凌面前这么想笑,又怕御前失仪,只得硬是板着脸憋住笑,一面令人传卫临不提。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玄凌脱臼收得战友,卫临上位找到组织。 5.玄凌脱臼收得战友,卫临上位找到组织 卫临来得倒是很快,原来李长前去太医院传旨的路上就想着皇上看温太医不顺眼,令他即刻就前往凌云峰,只温太医这一走还是得有人为皇上诊治呀,那么找谁呢?既然皇上已钦点那位卫临卫太医,叫他一准儿没错。于是李长到了太医院,宣完玄凌口谕,便堆起满面笑容,请了卫临同至仪元殿。果然,半路上就碰到了去太医院请卫临的小太监。   进殿后,卫临欲跪下请安兼为了方才玄凌提拔自己暂代院正一职谢恩,袍子刚刚撩起,便听见玄凌龇牙咧嘴喊道:   “莫要拘那劳什子礼了!快来为朕诊治!”   卫临闻言忙起来上前为玄凌诊治,心里倒是有点好奇,自己过去几乎没为皇帝诊过脉,皇帝竟都能知道有自己这么一号人,可见皇上圣明烛照,在这位面前当差可得小心了。片刻后,卫临含笑道:“请圣上宽心,只是左手肘脱臼了,并未伤到骨头里去。待微臣为您接骨,也不用汤药,只外敷并些丸药内服,月内切记勿要使大力气既可。”言毕又告了声罪,上前为玄凌接骨。玄凌本以为会疼到尿裤子,不想这卫临还真是有两把刷子,轻轻松松便把自己的肘关节复位了。待敷药毕,卫临又写下几种丸药,细心嘱咐了便欲告退,却被玄凌留下。   玄凌令人赐座,李长忙亲自搬了个绣墩儿来与卫临。卫临谦恭推了两次方才告罪斜签着身子就着那绣墩儿一侧的沿儿坐了下去。玄凌挥手令左右退下,朱宜修屈了屈膝正欲告退却被玄凌死死扯住衣袖不撒手,不禁飞红了脸,又坐回玄凌身边。玄凌抬头看见李长仍垂手侍立,全然没有退下的意思,皱了皱眉头,不耐道:“李长也退下吧。”   李长心里顿时七上八下,自己伺候皇上几十年,阖宫上下谁人不知自己是皇上心腹,皇上也素来是不避忌自己的啊,这难道自己继温实初之后也要失了圣心么?李长这么一想,顿时冷汗涔涔,唱了声喏自退下了。   此时殿内只剩下帝后二人和卫临,卫临眼观鼻鼻观心,不肯发出一点声响,这般坐了约莫有一炷香的时间,玄凌开口道:“你在太医院待多久了?”   “回皇上话,今年春天刚刚满了三年。”   “哦?三年了,朕竟是到了今日才知太医院有你这么一号人。”   卫临大为不解,皇上不是刚刚才提拔了自己么?怎的又说以前不知道自己?正在疑惑,又听得玄凌淡淡道:“也是没法儿的事,你的师父为人勤谨,凡事都要亲力亲为,你这学生倒也落得清闲。不过朕既知道了你的本事,以后你怕就难再清闲了,你可明白?”   卫临忙起身跪下:“回皇上话,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微臣进太医院头一日起便知道自己的主子只有皇上。能为皇上效犬马之劳乃是微臣几世都难修来的福分,微臣又岂敢偷懒怕累。至于温大人,微臣乃温大人门生,一身医术皆为温大人所传,可即使这样,微臣也先是皇上的臣子,然后才是温大人的学生。”   玄凌一笑:“你是聪明人,知道纵是明珠璀璨,一旦暗投了也是白搭。朕想着这宫里将来想要拉拢你的人不会少,但是你记住,朕的性子,素来是用人不疑的。只要你忠心于朕,朕能给你的可不止区区一个太医院院正。”   卫临重重叩下头去:“一切但听皇上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玄凌满意地点头,卫太医,你可算找到组织了。   晚膳后,朱宜修亲自服侍着玄凌换了药,正欲告退回宫,却被玄凌拉住了手。朱宜修羞红了脸,想着皇上最近怎么总是拉拉扯扯的,只见玄凌笑着说:“都憋了一天了吧,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嘛,朕是你男人,有什么话不能对你男人说的。”   听到男人这个词,朱宜修脸红到了脖子根,然而还是问道:“今日午后,皇上同卫太医那番话……为何要让臣妾在场?”   “朕乐意呗。”玄凌笑眯眯看着朱宜修。这下轮到朱宜修傻眼了,乐意?什么叫乐意?皇上这到底是唱得哪出戏啊?看着朱宜修不解的脸,玄凌往榻上一倒,大笑不已。   笑了许久,玄凌觉得有些累了,这才停下,说:“有事儿瞒着媳妇儿的汉子才不是男人呢!”他伸手给朱宜修道:“拉朕一把。”   朱宜修伸手扶玄凌起来,只见玄凌收了脸上的笑意,道:“不跟你说笑了,朕为什么让你在场呢?因为这宫里朕最信任的人,只有你了。”他顿了顿,又道:“这宫里的女人们,已经死去的也好,还活着的也罢,心都太杂了。有的人喜欢朕是为了荣华富贵,有的人喜欢朕是为了家族利益。也许也有那么一些人,是真心喜欢朕的。而在这一些人中,也许又有那么几个人,愿意为了朕去死。可是能为了朕上刀山下火海,连下地狱眉头都不皱一下的人,只有一个。”玄凌一脸严肃认真地望着朱宜修,一字一句说道:“这个人,不是太后,不是纯元,更不是甄氏,而是你,朱宜修。”   朱宜修默默低下头,主动握住了玄凌的手,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玄凌伸手抚着她的肩膀,继续说:“其实这些年,你做的很多事,我都看在眼里,我不说,并不是我不知道的意思。只是现在,朕不得不说,朕需要你停手了。”   朱宜修猛地抬头,一脸震惊地看着玄凌,却说不出话来。玄凌双手抓着她的肩膀,按照午后在太液池畔想好的思路说道:“朕这个人性子从来凉薄,其实之前朕也不想子嗣过于多了,以后又会引起兄弟相争,朝廷震荡。只是现在你也看到了,宫里皇子只有予漓一个,而他的资质性子,你素来是知道的。朕百年之后,如果是予漓继承大统,依他软弱的性子,只怕朝廷会落到权臣手中。朕的身子现在大不如前,万一将来朕走在你之前,你一个妇道人家又不得不应付得了内外朝政双重逼迫。这……你让朕于心何忍?”   顿了顿,玄凌又道:“所以现在的朕需要六宫子嗣繁盛。朕想好了,趁着朕现在还不到不惑之年,好好腾出时间精力,还是足够培养好新的继承人的。而这一切的一切,朕所能倚仗的人,只有宜修你了。你,你可愿助朕一臂之力?”说完这么多,想着卖好卖全套吧,玄凌祭出法宝——小狗般的眼神,直勾勾盯住了朱宜修。   片刻后,朱宜修轻轻开了口:“皇上要臣妾做什么,臣妾都会心甘情愿去做。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永远会是。”她抬眼望向玄凌,眼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闪着点点泪光,“臣妾能为皇上进绵薄之力,真是现在立刻死了也是甘愿的。只是臣妾不懂,皇上为何到今日才告诉臣妾,从前一切错事,皆无法弥补了。”   玄凌叹了口气,伸手揽她入怀:“从前的事,提它作甚?人活着得往前看才成。朕以前跟纯元在一起的时候,满脑子想得都是怎么跟她风花雪月,却没有想到朕也有老了的一天。现在的朕,反而更喜欢跟你这般少年夫妻老来伴的平静。幸亏这个皇后是你来做,不然依柔则的性子,只怕这内宫早就乱成一团了。”说道这里,玄凌清晰感受到,怀里的朱宜修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知道是什么事,只是默默在朱宜修肩背上轻拍安抚着:   “朕说过,过去的事情,不提也罢。以后你也莫要再记得那些不顺心的往事了。”   “之前皇上要臣妾同敬妃说的那件事,也是因为这个么?”   “嗯。”   朱宜修从玄凌怀中挣脱出来,欲言又止了许久,终于屈了屈膝,道:“臣妾……臣妾想要单独想一想。”   玄凌眼光温柔,点了点头。   朱宜修躬身告退,自回凤仪宫去了。   次日清晨,玄凌举着尚未完全消肿的膀子上完朝,回到仪元殿,却见朱宜修一身盛装,静静等候。抬头看见玄凌,朱宜修没有如往常一般见礼,只是直直看着玄凌的眼睛,问道:   “不顺心的往事,真的只要忘记就可以了吗?”   玄凌点了点头,两人对视良久,朱宜修默默上前,带着三分羞怯,三分期待,握住了玄凌的手。   “好,我听你的。”   玄凌突然有种中了彩票一样的感觉,自己让这个冰山皇后当着皇帝的面儿自称我了呢!不是冷冰冰的臣妾二字,是我诶!一个激动,玄凌就到朱宜修脸上香了一个。朱宜修大概最近被玄凌吃豆腐得多了也习惯了,只是脸红了一下,轻声道:   “该是时候给太后请安了。”   “嗯嗯!”玄凌喜不自胜,握着朱宜修的手晃了两晃,一下子让朱宜修有种错觉,自己面前的九五至尊身后有尾巴正摇得欢。也难怪,玄凌内里的伍大雄说到底还是个姑娘,自穿越来这异世界就一直在性别扭曲的状态上绷着。今天猛地这么一激动,倒是一下子没克制住。不过很快玄凌就注意到了左右诡异而惶恐的眼神,忙敛容轻咳一声,但仍是不改欢喜道:   “看把朕高兴得……给母后见了又得笑朕长不大了。”能不高兴么!卫临医术精湛,宜修心计过人,有了这两位战友,自己在这异世界还有什么好怕的!   朱宜修柔声道:“慈母之心便是如此了,就算子女头发花白,在母亲看来,仍同怀中稚子一般可人爱。”   夫妻俩这般说笑着,一路朝颐宁宫而去。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天象解徐燕宜禁解,机缘失沈眉庄宠失。 6.天象解徐燕宜禁解,机缘失沈眉庄宠失 话说玄凌同朱宜修来到颐宁宫,正见庄和德太妃陪着太后说笑,沈眉庄侍立一旁不时逗着趣儿。太后见帝后二人今日又是成双成对,心下甚是欢喜,众人请安见礼毕坐下,太后竟伸手示意皇后在她身旁同坐。朱宜修素来不为太后所喜,太后今日此举,实是给了她极大的脸面。又是当着玄凌和德太妃,朱宜修顿时受宠若惊,有点不知所措。   玄凌一见,立时笑了,也不唤太后母后了,直接道:“母亲怎生只唤宜修同坐,竟没有儿子的份儿了。世人皆怕娶了媳妇忘了娘,太后倒是娶了自家侄女便不疼儿子了,儿子不依呢!”说着拉住朱宜修的手一起上前,两人一边一个,握住太后双手。玄凌笑道:“咱们今儿也如寻常百姓一般好好承欢母亲膝下,还求母亲疼儿子,赏儿子这个脸面吧。”   太后笑得合不拢嘴,德太妃也一旁笑着凑趣道:“都说太后娘娘是咱们大周福泽至为深厚之人,单看皇上和皇后对您的这份儿孝心,便知此言不虚。这般佳儿佳妇,真真是羡煞我等了。”   太后闻言更是欢喜,仍不忘打趣德太妃:“那你还不赶紧催老九,也讨个如花似玉的儿媳妇儿,省的你成天惦记我们阿宜。”   德太妃脸上闪过一丝怅然,又笑道:“老九大了,心也野了,不听我和顺陈太妃的了。学什么不好偏生要学清河王……”她自知失言,以帕掩口轻咳了一声,道:“我是说,六王文采风流,汾儿学什么不好,非要学他不娶妻呢。”   太后闻言但笑不语,玄凌无视涉及玄清的话语,只是笑道:“这倒好办,改天朕喊老九进宫来好好与他说道说道,他年纪不小了,不是三岁孩子了。娶个媳妇,成家立业,好好背起传宗接代的责任。太妃宽心,朕定会好好训他,看他还敢不敢让两位母妃忧心。到时候,太妃娘娘您可别心疼。”   德太妃忙谦道:“皇上日理万机,百忙之中能掏空子教训他,是皇上看得起他,也是他的福气。我心中欢喜还来不及,哪里会心疼呢。”   太后也笑道:“皇帝说得很是,这人大了岂有不娶妻成家立业的道理?老九素来懂事,只是他得封亲王,尊贵无比,岂能如寻常百姓一般自由无拘?何况,偌大的平阳王府也不能没有女主人来照顾。”又侧过脸对朱宜修吩咐道:“皇上和九王都是男人家,这些事情注意不到也是有的。哀家把这事儿交给你了,下次选秀你留心一下,宫里不进人都不打紧,定要为九王挑个好姑娘。”   朱宜修含笑应下,德太妃忙道:“哪里敢抢了皇上的先儿呢,我也不求别的,只要性情和顺些,能照顾好汾儿便是。”   “那敢情好,事成之后德妹妹可要准备大礼好好谢谢咱们阿宜。”   不等玄凌笑道:“太妃娘娘的谢媒礼,宜修是拿定了。只不知宜修办好了差使,母后准备给宜修些什么赏赐呢?”   太后闻言指着玄凌,对着德太妃朗声笑道:“你瞧瞧,哀家说呢老九不急他这当皇兄的倒是上心,原来竟是要给自己媳妇儿讨赏钱呢!”德太妃颔首微笑,太后又对玄凌道:“放心吧,阿宜不光是你媳妇儿,还是哀家亲亲侄女儿呢。这赏钱少了谁的都不能少了阿宜的。这样吧,阿宜你且说说有什么想要的,你若开口,纵是天上的月亮姑母也差人给你摘下来!”   朱宜修听到姑母二字,脸上泛着喜悦的潮红,她想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起身跪下来双手放在太后膝上,道:“母后圣明,儿臣其实正想跟您讨个恩典。”   “哦?是什么,你且说来。”太后眼里的温度略略低了低,仍不改满面春风。   朱宜修望了望玄凌,道:“儿臣请旨解除玉照宫徐婕妤的禁足!”   太后若有所思,玄凌忙起身假意道:“宜修,你糊涂了?你一向是最担心母后康健的,怎么忘了危月燕一事了?”   朱宜修俯首道:“回皇上话,一来臣妾见太后最近凤体安泰,精神也好了许多,想着是不是厄运已除,天象已解。二来,徐婕妤为人敏感多思,如今有孕在身,本正是需要关怀抚慰之时,却因天象皇上不得不将她禁足。何况她腹中皇嗣,不论是皇子还是帝姬,臣妾都是嫡母,又怎能不为之忧心。”她顿了顿,眼圈儿有些红,道“这三来,臣妾也不是未有过生养之人,若是……若是湉儿还在,此时也盼着弟弟妹妹平安出生吧。”说到这里,朱宜修哽咽着继续不下去,只用帕子掩口,默默流泪。   太后又是感慨又是欣慰,忙唤孙姑姑掺皇后起来,轻拍着皇后的手道:“哀家知你素来最贤德的,湉儿……唉,如你所言,宫里哪个皇子帝姬不是你的孩子?你切莫因了这伤了身子。”   玄凌趁机道:“只是究竟还是母后凤体最为要紧,这徐婕妤……”他打住不言,只偷眼去觑太后的神色。   太后锁眉不语,抬眼正看到垂手侍立一旁正心不在焉的沈眉庄,随口问道:“眉儿你看呢?”   沈眉庄正心绪烦乱,本以为嬛儿回宫之事板上钉钉,皇上又承诺定会半幅皇后仪仗,风光迎她。却不想突然嬛儿就失了圣心,虽说皇上为人冷淡,对自己也是薄情寡义,可是他对嬛儿一向是情深意重啊!又兼嬛儿如今有孕在身,为着子嗣计,皇上也决计不会这般的,定是那皇后!谁知道她又施了什么毒计来陷害嬛儿,自己这几日一直想着要不要在太后跟前为嬛儿求情,又怕一个弄不好,嬛儿没帮成,自己也连着被太后厌弃。今日可巧儿庄和德太妃前来请安,自己好不容易把太后逗得喜欢了些,正要开口说嬛儿的事,谁知竟被皇后抢了好去!这毒妇真真是到了什么时候也要跟我和嬛儿作对么?!她这般想着,一个走神,便注意不到太后的问话,只仍站着出神。   太后见此便有些不喜,她素来疼爱沈眉庄一来是因为沈眉庄常在她身边伺候,日日见着,自然多念她的好儿。二来是因为沈眉庄一直避宠,不会威胁到皇后的地位和朱家的权势。三来也是她看得出来,不管一开始是抱着怎样的打算,几年下来,沈眉庄确是真心实意地侍奉自己,希望自己能健康长寿。太后唯一的女儿真宁长公主下嫁凉州多年,太后也就情不自禁把些疼女儿的心移在沈眉庄身上了。   然而今日太后见沈眉庄这光景,知她是不喜皇后得脸,便有些恼了。心道皇后居凤位掌凤印,乃六宫之主,皇上也敬她几分。且不说她如今这般贤德,就算她真有什么不是,也有我这个太后婆婆教训她,帝后和谐乃六宫安定之本,你小小妃嫔竟敢藐视皇后?原先只知那甄氏轻狂,如今看来,这沈眉庄不过是平日里善于伪装罢了,骨子里仍然是如她交好的甄氏一般轻狂!这几日里多在我这里逡巡,只怕也是为了她那个好姐妹吧!还道她是真心对我好,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为达目的的众多手段之一吧。这么想着,面上就难免露了些不豫出来。   沈眉庄身后的孙姑姑见状,偷偷轻撞了一下沈眉庄的手肘,沈眉庄这才“啊”了一声回过神来,却见满屋子人除了脸上神色冷冷的太后之外,都盯着她看。沈眉庄心里大悔,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自己竟然出了这般洋相,心一慌腿一软,竟跪了下去。太后看着更是不高兴,你这跪给谁看呢?怎么,哀家还欺侮了你不成?果然是跟甄氏相处久了,连这些楚楚可怜的狐媚子功夫都学到家了!心下一怒,太后也不叫起,只冷冷看着。殿内德太妃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保持沉默。朱宜修是乐得看笑话,脸上淡淡的,看不出神情来。孙姑姑等是不敢劝,只垂手不言。   还是玄凌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看着地上的沈眉庄,和颜悦色道:“惠贵嫔与徐婕妤相处时日不短,对她的品性为人必定了然于胸。朕很想听听贵嫔对徐婕妤禁足一事的意见。”   沈眉庄闻言暗暗松了口气,没想到皇上对自己还不算绝情寡义,至少这个时候只有他想到并愿意为自己解围,她偷觑着太后神色,暗暗思忖,太后倒是很感动于徐婕妤先前在通明殿为皇上祈祷的事儿,只是再关心也比不上自己的身体重要吧。于是她略壮了壮胆子,却仍谦道:“事关太后凤体与皇嗣两件大事,臣妾不敢妄言。”   “哦?”玄凌眉毛一扬,道:“恕你无罪。”   沈眉庄心一横,道:“徐婕妤有孕在身,这本是普天同庆的大好事,谁知她福薄,竟赶上天象不吉。皇上以仁孝治国,太后凤体安康自然是一等一的大事。若为了皇嗣要太后迁就,只怕不止徐婕妤,连她腹中皇嗣也会深感不安。况且徐婕妤如今虽被禁足,一应衣食用度确实不缺的。徐婕妤素来对皇上情深意重,想来也能理解皇上一片纯孝之心。”说完,沈眉庄仍不敢抬头看太后的表情,只仍跪于地下,垂手不言。   片刻的沉默过后,太后也不叫起,只忽然淡淡笑道:“可都讲完了?”   沈眉庄闻言立刻汗如雨下,她服侍太后多年,熟知太后心性,刚才太后这一出声她便知晓,太后这是恼了她了。却也不敢不搭话,硬着头皮道:“回太后话,臣妾讲完了。”   太后一笑,抚了抚腕上的佛珠,道:“竹息?”   “奴婢在。”孙姑姑忙上前一步。   “传哀家旨意,玉照宫徐婕妤身怀龙裔,有功于社稷。前因天象不吉,不得不忍痛将之禁足。如今哀家已然大好,特解其禁足,并晋位贵嫔,以示哀家安抚之意。”   朱宜修闻言大喜,起身下拜,道:“母后仁德,慈恩无比。儿臣替徐贵嫔母子谢谢母后恩典了。”   孙姑姑忙应下前去晓谕六宫,玄凌也跟着朱宜修一齐跪下,道:“母后一心全是为了我大周千秋江山计,儿子感激不尽。”   太后笑着抚了抚玄凌的额头,道:“只要是为了皇儿,母亲有什么不能舍弃的呢?这区区天象还难不倒我,”她顿了顿,又似乎意有所指,道:“哀家就不信,哀家的孙儿还能是福薄不祥之人,竟要克他皇祖母不成?”   沈眉庄闻言已是面色惨白,几要昏死过去。太后说罢又看着玄凌,道:“徐贵嫔身子不算好,恐一时受不得劳累,封号皇帝着礼部拟了便是,皇后也帮着参详参详。册封礼么,待她出月后再议吧。”   玄凌心下一凛,心道果然是在宫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用生命宫斗的太后。让徐燕宜晋位,却又指明出月后才能行册封礼,那么这几个月徐燕宜的贵嫔之位自然就不那么名实相符,也是存了要她心有忌惮的意思。只嘴里不停说着话儿引太后喜欢,一时间竟无人理会仍然跪在一边的沈眉庄。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刘令娴枯木再逢春,荣赤芍露脸反遭贬。 7.刘令娴枯木再逢春,荣赤芍露脸反遭贬 傍晚,朱宜修道今日虽非正式晋封,但确是徐燕宜的好日子,故笑劝玄凌宿在玉照宫。玄凌正想着要跟徐燕宜好好聊聊,尽量阻止她日后被拉到甄嬛的阵营,倒也不做作推辞,欣然应下。夫妻二人相处温存这许多日,但是比先前相识相伴的二十年里多生出不少默契来。朱宜修登上凤舆回凤仪宫的路上,想起方才在仪元殿屈膝告退,玄凌握住她的手扶她起来的同时,食指在她手背上轻敲了两下,面上便飞红了。那是两人最近的暗语。朱宜修心里因玄凌今夜不能宿在凤仪宫的那点子醋意也慢慢变成了甜蜜。   因着日里太后亲自下旨为徐燕宜解禁晋封的消息早已传遍六宫,玉照宫上下都充满了喜气。玄凌到时,是玉照宫偏殿的德仪刘令娴在外迎接。虽然今日的晋位并没有刘令娴什么事,但是因为徐婕妤的人品,她也为这个敏感多思的女子感到高兴,脸上也因此带出几分喜色来。   玄凌对刘令娴倒是没什么深刻的印象,只仿佛记得她同甄沈安等人同年入宫。刘令娴行礼问安毕,玄凌含笑虚扶一把,道:   “朕这许多日子不得来玉照宫,辛苦德仪为朕看顾徐贵嫔了。”   刘令娴闻听此言,顿时心潮澎湃,只是她也是进宫快十年的人了,蜷在宽大的衣袖里的手绞紧了帕子,终究还是带着得体大方的微笑,对着玄凌一屈膝,谦恭道:“能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荣幸。”   玄凌心里略略一算,又道:“说起来,德仪是乾元十二年与安贵嫔一同入宫的吧。”   提起安陵容让刘令娴有些不快,但她仍然忙道:“正是,皇上好记性。”   玄凌一笑:“倒不是朕好记性,只是皇后前些日子提醒朕,是时候给宫里的妃嫔们提提位份了。朕又思及安贵嫔时常说起同年进宫的姐妹里除了惠贵嫔就是一位刘姐姐了。”   刘令娴愣了,她素来与安陵容并无交情,也未曾听说安陵容有提携她的意思,可是玄凌这般说又不似作伪,她略纠结了一下,迟疑道:“安……安贵嫔果然这般说过?”   玄凌笑着刮刮她的鼻子,道:“朕还骗你不成?”   这样亲昵的动作,让刘令娴仿佛回到了刚入宫那段日子,她也曾经得过宠的啊。那时的她也曾幻想过皇帝无视她以外的三千佳丽,只宠爱她一个人。可梦想再美好,终究在现实的残酷之下破碎得那么不堪一击,她很快失宠了。于是她成为三千佳丽中众多被无视的人中的一个,成为这宫里众多夜夜醒来却发现枕头已被哭湿的人中的一个……于是她麻木了,想着只要不出大错,自己就这样在宫中了此残生了吧……   就在这时,上天又给了她开了一扇门。同住一宫的徐燕宜怀孕了,虽然自己对她后来居上也不是一点醋意都没有,但是这怎能不让她重燃希望。虽然徐燕宜迟早要成为玉照宫主位,自己多年来早就绝了能生养的念头,怕是此生位份都会在她之下了。但徐燕宜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又她素来身子不好,也许有了孩子她会偶尔要自己帮着看顾看顾,也许这孩子长大了心里也能有自己几分。刘令娴这样期待着,几乎把看顾徐燕宜的身孕当作了自己的信仰,她心绪浮动着,突然听到玄凌说:   “……只是有宠晋封终究不如有功晋封,朕也不想最近过于大张旗鼓,等徐贵嫔安然生下皇嗣,护持皇嗣的功劳少不了你的。如此你的位份也更名正言顺些。”   刘令娴惊喜地抬头望着玄凌,见对方微笑着直视自己,神情不似作伪,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玄凌身后的李长见状,低声轻咳了一声,刘令娴这才回过神来,她赧然一笑,屈膝道:   “臣妾久不见圣驾,高兴坏了,一时失了礼数,请皇上恕罪。皇上快进去看看徐贵嫔吧,她可是比臣妾还想见您呢。”她谦恭而温柔的为玄凌引路,一派贤德妃嫔应有的仪态,然而谁都看得出来,她的脸上再次出现了久违了数年的春天。   因着徐燕宜位份升为贵嫔,她所居住的空翠堂也要改为空翠殿,只是徐燕宜身怀有孕,不宜动土,故而玉照宫上下只是改口称殿。   刘令娴很识相地告了退,徐燕宜正躺在躺椅上,就着烛光看一本晏殊的《珠玉词》,见玄凌前来,倒也不惊讶,只是起身时脉脉含情的眼角已然带了点点泪光。她欲屈膝行礼,早被玄凌大步过来一把扶住了。玄凌握住徐燕宜的手嗔道:   “你这又是做什么?不看着自己也得想着你腹中咱们的孩儿才是。拘那些劳什子礼做甚?”   徐燕宜面色因喜悦而泛出淡淡潮红:“话虽如此,礼仪终不可废。”   玄凌微叹了口气,轻轻揉揉徐燕宜的头,道:“妮子忒倔强了。”转身携着徐燕宜的手往内殿里去,徐燕宜红着脸儿任他牵着手。两人正走着,忽见一道赤色的身影从柱子后出现,对着玄凌跪下行礼道:“给皇上请安。”   玄凌一头雾水,看向徐燕宜,见徐燕宜眉头深锁面色尴尬,心道,这大概就是原著里华妃慕容世兰的妹子慕容世芍,如今在徐婕妤身边当差的赤芍吧。玄凌前世看小说的时候因为这个名字笑了好多次,哪家的姑娘会叫“是勺”这样的名字啊,不过每每都是因想到自己前世的名字而作罢。自己有什么资格嘲笑人家呢,伍大雄这个名字,自发育以来自己就没辜负这个名字,万年搓衣板的身材也让自己“无大胸”的名头响亮极了……   这样一回想前世的事情,玄凌不禁莞尔。跪在地上迟迟不见叫起的赤芍忍不住偷眼去瞧玄凌的神色,正见玄凌微微笑着,脸一红,忙低下了头,心中大喜,想着皇上这样子必是对自己有意了,为姐姐报仇的大业终于有望实现了。   徐燕宜瞧着玄凌和赤芍的模样,心下黯然,不见玄凌时盼着他来,可他一来,又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这个男人不只属于她一个人。然而纵是如此,自己依然深爱着这个男人,哪怕只能远远的看他一眼,亦是足以让自己心满意足了。何况,现在他就在自己身边,虽然他正望着别的女人,可他,就在自己身边!   侍立于玄凌身后的李长心思也活泛了起来,最近皇上嘴上是不说什么,但是隐隐地对自己有疏远之意,自己为此也惶恐许久,如今皇上明摆着对这个名叫赤芍的宫女有意,自己何不顺水推一把舟呢?左右徐贵嫔现在这个身子也是侍寝不得的,与其让皇上去别的娘娘小主那里,还不如留在玉照宫呢!徐贵嫔也定会感谢自己的。这般想着,却听得玄凌含笑道:   “好俊的丫头,可是贵嫔身边贴身伺候的?”   赤芍不等徐燕宜开口,抬头抢着道:“皇上英明,奴婢赤芍……”语未尽,已被玄凌冷冷打断,“朕在同贵嫔说话。”唬得赤芍忙低下头噤声不语。   玄凌和缓了面色,看向徐燕宜,道:“贵嫔还没回答朕呢。”   徐燕宜有些愕然,随即柔声答道:“回皇上话,赤芍先前在凌波殿侍奉香烛,两年前放到玉照宫这边。臣妾见她伶俐又能断些文字,故留作了近身侍女。”   玄凌抚掌笑道:“是了,朕也觉得不像是贵嫔的陪嫁侍女呢,贵嫔素来稳重知礼,一同长大的侍女又怎会这般没有礼数和眼色呢。”   此言一出,除了李长左右皆是掩口轻笑,看向赤芍的眼神有不屑,有讥讽,有怜悯。赤芍跪在地上面皮紫涨,眼圈儿一红,眼泪便掉了下来。玄凌笑笑,道:   “瞧瞧这梨花带雨的样子,倒似朕冤枉了她一般。”   徐燕宜终究有些不忍,轻牵玄凌衣袖道:“是臣妾没有教导好赤芍,还请皇上宽恕她这一回吧。”   玄凌轻扶她的肩道:“你总是这般心软,须知一味仁慈可非好的驭下之道。”   徐燕宜垂首道:“臣妾谨尊皇上教诲。”语气中却满是欢欣。   玄凌扭头看了看仍跪在地上的赤芍,淡淡说:“这宫里想要往上爬的人多了去了,想往高处走本是人之常情,只是如果找不到对的法子,永远都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只会南辕北辙罢了。”说到这里玄凌注意到赤芍的肩微微颤了一颤,又道:“今日贵嫔为你求情,朕便饶了你这一遭。只是这玉照宫你是留不得了,原先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吧。”说着递了个眼色给李长,李长何等乖觉,早指挥着两个小太监将赤芍带了下去。赤芍却似有所思,也不哭闹,只老老实实随着小太监们下去收拾东西去了。   行至内殿,玄凌屏退左右,只令徐燕宜的贴身侍女桔梗黄芩守于殿外,连李长都被打发走了。两人一同在窗前榻上坐下,玄凌略感歉意地开了口:   “朕许久不来玉照宫,如今你方才解禁,朕一来就打发了你身边的人,给了你没脸,你切莫往心里去。”   徐燕宜脸上泛起片片红晕,柔声道:“究竟是赤芍失仪在先,何况,”她顿了顿,仰起脸深情望向玄凌,“臣妾知道皇上是为了让臣妾才这样。妃嫔嫉妒乃大罪,这么说好似臣妾不能容人一般,然而皇上这般做,臣妾……”她复又低下头去,手指轻绞着绢子,终于还是说出了口:“臣妾欢喜得紧。”   玄凌笑道:“女子嫉妒本是天性,一切不过因爱丈夫,想要独占丈夫罢了。只要不害人,偶尔嫉妒又有何妨?何况若不是男子三妻四妾,女子大可守着丈夫一心一意过日子,又何须嫉妒呢。”   徐燕宜有些讶异:“皇上竟不怪罪臣妾?”   “怎会呢?”玄凌突然想到此行的目的,正色道:“这宫里的日子本就难熬,朕虽为男子,却也不是全然不知女子之苦痛。想母后当年为琳妃时,何等国色天香,花容月貌。在这宫里摸爬滚打几十年,容颜衰老不说,更留下一身病痛。朕想着自己亲生母亲便是如此,又怎么忍心再呵责你们呢?”   徐燕宜目光炯炯,满脸钦佩道:“皇上胸襟广阔,臣妾自愧弗如。”   玄凌笑道:“朕想要的还不止这些,朕还要这宫里安定祥和,好让我们的孩子能健康快活地长大。”他眼珠一转,握住徐燕宜的手正想说什么,却听见殿外传来阵阵喧闹声,不知是何缘故。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改玉牒冯若昭如愿,起毒誓朱宜修结盟。 8.改玉牒冯若昭如愿,起毒誓朱宜修结盟 徐燕宜正欲唤人去殿外一探究竟,却见桔梗一溜步子跑进来跪下道:“皇上恕罪,娘娘恕罪,都是赤芍那小蹄子在外吵嚷,惊扰了主子们歇息。”   玄凌沉声问道:“她都吵嚷些什么?”   桔梗一愣,忙赔笑道:“能嚷些什么,不过是些很不中听的话,皇上不听也罢……”   “朕问你她嚷些什么。”   桔梗顿觉心惊,忙敛了笑容低头道:“她说她家人为奸臣所害,皇上若是明主,自当为她做主伸冤……”说到后面,声音渐渐低不可闻。   玄凌嘴角扯出一起微笑来,淡淡道:“朕是不是明主,哪里轮得到她来分说。为民做主本是朕的分内事,只像她这样无视宫规大吵大嚷,把这皇宫当她家门口菜市场了么?朕倒也不是不能管管她的闲事儿,只是要是开了这个先例,怕是这紫奥城上上下下都来学她,朕走到哪儿就有人吵到哪儿,还给不给朕个清净了?”   桔梗垂手不语,玄凌听着外面吵嚷地着实厉害,再这么下去,很快就会传遍六宫吧。玄凌想想胡蕴蓉管文鸳一类人,顿时头疼了起来。他摆了摆手,又道:“把朕刚才的话学与她听,再告诉她,她若是能安安分分在浣衣局洗三个月衣裳,不论加多少活儿都能按时干好,三个月后,她活着出现在朕跟前的时候,朕倒是能赏她个恩典。”   桔梗应声前去传话,不一会儿便见她前来回话,:“启禀皇上,赤芍听了皇上旨意,磕头谢了恩,跟着厦公公去浣衣局了。”   玄凌心道,自己倒是无所谓给慕容世芍一个机会,只是纳她为妃妾就算了。那丫头跟她姐姐一样胸大无脑,原著里空为皇后当了那么久的枪。这般磨砺她一番倒也不错。是勺姑娘,你可别叫我失望啊。   如此一耽搁,很快到了安置的时间。虽然徐燕宜以身孕不能侍奉为由请玄凌翻牌子,被玄凌一句“今夜朕哪里也不去,只想陪着你和咱们的孩子睡”清空了血槽,两人又悄悄说了些子话便歇下了。   次日一早,玄凌早起洗漱完,略略用了些点心,穿戴整齐便上朝去了。徐燕宜怀孕以来从未睡过这么踏实的觉,倒是比以往起得早了些。想着昨夜玄凌的嘱咐,徐燕宜暗暗下定了决心。简单装饰毕,她便扶着桔梗的手,前往凤仪宫向皇后请安。   昭阳殿内,早有一众妃子云集等候皇后。徐燕宜怀着身孕到底不方便些,虽不能算是姗姗来迟,但来得不早倒是真的。众人看向徐燕宜的眼神各异,但因着她的身孕和昨日的晋位,少不得有人要恭维几句。徐燕宜深知自己的贵嫔之位虽有太后亲口晋封的体面在,却终是尚未经过册封,算不得名正言顺,故而几个低位嫔妃带着讨好的语气神情对她行礼,口称贵嫔姐姐的时候,徐燕宜都少不得谦让一番,对同在婕妤位上的妃嫔也都以平礼相还。然而纵是她这般谦恭不骄,她微显的身形还是刺了某些人的眼。   今日端妃抱恙未来,她的位子自然空着。敬妃心系还在均昭殿的胧月,有些心不在焉。李修仪素来做惯了隐形人,只依着位份坐于敬妃下首不语。贵嫔位上,胡蕴蓉和吕盈风俱是有封号的,故两人座位靠前。沈眉庄常年侍奉太后,早不来昭阳殿立规矩了。安陵容因着还没有封号,身份比不得前面几位尊贵,历来坐于贵嫔中最末一位。徐燕宜略略思忖,还是决定坐在诸婕妤中间。那几位婕妤忙推辞谦让请她坐在最上首,连一向对她没好气的管婕妤也起身想让。徐燕宜正欲推辞,却听闻胡蕴蓉脆生生地开口道:   “徐婕妤且坐下吧,如今也快五月里天了,挺着个肚子站这么久,倘肚子里的帝姬有个闪失可怎么好。”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注意力也集中到了徐燕宜身上。毕竟因着公主外孙翁主之女的金贵出身,胡蕴蓉骄横于宫中早非一日两日的事了。此时众人无不屏息凝神,只看这位敏感多思的徐贵嫔要如何应对。徐燕宜却略一颔首道:“多谢昌贵嫔关心。”自从从容容坐下了,并不与胡蕴蓉理论。其实若是先前的徐燕宜,早不知又要怎么多心了,只是恰逢昨夜玄凌嘱了许多与她,其中就有这为跋扈的昌贵嫔。徐燕宜是个典型的有爱万事足,有玄凌这般情深意重她岂有不上心的?又兼女子为母则刚,玄凌前夜与她说得很清楚,要想孩子平安健康,自己必须放宽心态,故而徐燕宜才懒得与胡蕴蓉多做纠缠。正如玄凌所说的,“蕴蓉那个性子,真真是任性妄为。自己总是嘴上让人不痛快,人家还回来,又咬着说人家不尊重她,也不想想是谁先挑的事儿。偏朕还要看舞阳大长公主的面儿,给她些颜面,却不知她何曾顾过朕的颜面。”徐燕宜一这样想,自宽心了许多。   胡蕴蓉顿觉气结,徐燕宜的性子阖宫皆知。胡蕴蓉本欲言语弹压徐燕宜,若她忍了,心思郁结,必定伤及腹中胎儿。若她咽不下这口气,终究她的贵嫔位子还没有坐稳,抓住以下犯上这一条闹将其来,不怕没有她难受的。却不想对方压根不接她的招儿,一拳头恰打到了棉花上,无处撒气。胡蕴蓉柳眉一挑,面上就带出了几分愠色。她攥紧了拳头,正欲说两句重话,却听得内殿传来一阵密密的脚步声,确是皇后来了。虽然心有不甘,胡蕴蓉少不得先把这口气咽下,同众妃嫔一起跪下行礼。   众人礼毕,朱宜修和言道:“众位妹妹不用拘礼,都起来吧。”众人皆道了谢,方各自坐下。朱宜修又道:“徐贵嫔身子沉重不便,传本宫旨意,今日起免了徐贵嫔请安行礼。”   徐燕宜忙起身谦恭谢恩,因着玄凌的嘱咐,她倒也不十分与皇后虚客套。朱宜修看她礼仪周全却不矫情做作,心下略安,想着皇上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个徐氏倒不像从前皇上身边那些妖妖乔乔的狐媚子,也许自己跟她也不是不能好好相处。如此想着,面上更和蔼了,笑道:“快坐下吧,本是要免你行礼,怎生又多起礼来。”   却听得胡蕴蓉冷笑一声,道:“表姐好生贤惠人,这般体恤六宫嫔妃,很该写在榜上,让天下人都知道。”   朱宜修淡淡一笑,道:“本宫就知道素来没有白疼爱蕴蓉这个表妹,如此念着本宫的好儿,倒让本宫都不好意思了呢。只是这告示张榜就不必了,本宫只嫌浪费人力。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就像蕴蓉你吧,这阖宫上下谁人不知蕴蓉最是温柔和顺呢。”   此言一出,胡蕴蓉的脸顿时红得能滴出血来,她一咬牙正要回两句,却见朱宜修扭过头并不理她,又同下首的敬妃说起了话:   “这几日并没有见胧月过来,可是身子不舒服了?”   敬妃忙答道:“回娘娘话,胧月前儿夜里蹬了被子,略略着了些凉,是以这几日未曾前来请安。太医说只吃些药,好好静养几日便可。”   朱宜修颔首道:“如今季节交替,正是容易生病的时候。胧月小小人儿,虽是风寒,也得当心照看,你多费心了。待胧月大好了,再带她来昭阳殿玩儿,几日不见,本宫还真想得紧。”   敬妃笑道:“胧月也念着娘娘,恨不得一夜之间全好了马上再来跟母后请安呢。”   朱宜修笑道:“说到胧月,本宫倒是想起一件事儿,你抚养胧月也有年头儿了。这些日子本宫已然请过皇上的示下,玉牒上正式把胧月的生母改成你敬妃。”   敬妃闻言大喜,忙起身跪下谢恩。又听得朱宜修道:   “不止如此,皇上一直说胧月的封号听着倭国味儿太重,历来帝姬封号无不是贤良淑德,吉祥美字,月色朦胧虽是美景,却暧昧不详。堂堂帝姬用这般封号听着终究不像。皇上已令礼部拟新的封号了,不几日就会有旨意下来。”   敬妃满面春风,心中却微微一沉,皇上此举,是要把甄嬛的在这宫里的痕迹彻底抹干净么?虽说她人在凌云峰,但今生许是都再难有相见之日,一定要做得这般决绝么?敬妃抬眼看了看欣贵嫔下首空着的沈眉庄的位子,惠贵嫔今日告病,也是早从太后那里得到消息了才不愿来吧。罢了,惠贵嫔同甄嬛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都不说什么了,自己又何苦为这些事烦扰呢。毕竟这样一来,胧月就彻底是自己的孩子了,也不怕将来有人拿着她的身世生母挑拨我们母女关系。不管这件事,是不是皇后促成的,她有些什么企图,自己都是这件事里最大的受益者。敬妃这样想着,看向皇后的眼神也多了一分热络。   如此略略说了一会子话,皇后便道身子乏了,众嫔妃也极有眼色,纷纷告退。皇后示意徐燕宜和敬妃留下,待众人退尽,皇后又屏退左右,只留剪秋一人守在殿外望风。   皇后眯起眼睛看着敬妃,想了一会儿,轻轻拍了拍手,道:“端妃请出来吧。”只见内殿摇摇晃晃走出一个人,不是端妃是谁?端妃对着皇后屈膝一福,在皇后的示意之下就座。   皇后揉了揉太阳穴,轻声道:“这么些年,我从未想过会有今日的场面。你们三人都在,那么许多话也该说清楚了。”她顿了顿,突然从凤座上起身站定,举手向天道:   “我朱氏宜修今日对天起誓,必好好看顾徐贵嫔腹中之子,决不令人伤她们母子一分一毫,如违此誓,天地不容,人神共诛!”她深深呼吸着,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又道:“先皇长子予湉在地下魂魄不安!”   此言一出,端妃惊愕得脸上不见一丝血色,敬妃徐燕宜也是不知所措。皇后像是费了许多力气,坐在凤座上喘了几喘,方看着端妃,轻轻道:“如此,端妃可信了本宫?”   端妃强从震惊中回复过来,她微微咳了两声,还是说道:“娘娘何必起这么重的誓言,嫔妾信了娘娘便是。嫔妾身子不爽,先行告退了。”她起身欲走,却被皇后拦下。   “端妃留步,有许多往事,还是今日一并说清楚吧。”   端妃回头望过去,只见那双她早以为已经看腻了的眼里满是琢磨不透的深邃。朱宜修高高在上,脸色冷若寒霜。   “不然,只怕你也不愿与我结盟,毕竟,你因着那个人恨了我这么些年。”   端妃想要走,争乃两腿恰如不是自己了的一般,接下来,她口中轻轻吐出连自己都无法置信的话语:   “既然如此,嫔妾洗耳恭听皇后教诲。”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原著惯性燕宜滑轿,爱女情深端妃意定。 9.原著惯性燕宜滑轿,爱女情深端妃意定 走出凤仪宫宫门,徐燕宜的手指有些颤抖,身旁的冯若昭看到有些不忍,伸手抚了抚她的肩,徐燕宜强笑道:   “让姐姐见笑了。”   冯若昭微微摇摇头,侧身在徐燕宜耳畔低声道:   “妹妹入宫时日尚浅,被今日之事吓到也不足为奇。慢说妹妹了,就是我,在这紫奥城熬了大半辈子,都未曾经历过这般秘事,谁能想到这……”她顿了顿,略回了回头,又道,“谁能想到这紫奥城竟是这般见不得人的去处?只你我已然身临其中,妹妹又身怀有孕,实在不宜多为这些事费神劳心。左右皇上心里总是记挂着妹妹的。”   徐燕宜感激一笑,轻轻握住冯若昭的手,展颜道:   “敬妃姐姐厚爱,妹妹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敬妃也回以一笑,道:   “今日在凤仪宫待得久了,看这日头渐渐上来,毒得很。妹妹未乘轿辇,这般走回去晒坏了可怎生是好,不若我送妹妹回玉照宫可好?”   徐燕宜微微欠身道:“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了。”   于是两人同上轿辇回玉照宫,一路上冯若昭将当年抚养胧月的旧事讲了些与徐燕宜听,两人倒是相谈甚欢。正说话间,突然轿辇猛猛向前一颠,徐燕宜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却见桔梗和黄芪两人紧紧用身体抵住轿门,护住她不掉下轿来。   敬妃早已吓得面色雪白,忙同桔梗黄芪一同扶起徐燕宜坐好,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徐燕宜惊魂未定,紧紧护住小腹的手指微微发颤,只听含珠在外已经训起了抬轿的内监。敬妃暗自忖道,今日皇后密言是绝不能外传的,可刚出了凤仪宫徐贵嫔就出了这事,只怕不光她们母子,连自己也被盯上了呢,此事绝对不能张扬!她略掀开轿帘,低声吩咐道:   “休要张扬,且回玉照宫再说吧,咱们均昭殿和空翠殿的人各留两个守在这里,黄芪留守不许任何人靠近,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桔梗去找李长,请他亲自将此事回了皇上。含珠速速去太医院请卫太医,让他直接去玉照宫。”   卫临在太医院一得到消息,便匆匆赶往玉照宫,正好碰上刚到宫门口的敬妃和徐燕宜。因着路上已经听含珠讲明缘由,便也顾不上请安行礼,敬妃一把徐燕宜安置好,卫临便上前把脉问诊不提。   很快,玄凌和朱宜修先也后赶到了空翠殿,敬妃急忙上前见礼并说明了前后经过。黄芪也带着那块儿沾满青苔的鹅卵石回来复命。玄凌心里简直想骂娘了,这原著惯性也太强了吧。原著里是甄嬛回宫之后祺贵嫔害她滑轿,现在管文鸳还在婕妤位上没有晋位,自己也知会过皇后约束那两人了,怎么又到了徐燕宜身上了?合着这宫里就必须得有个孕妇滑轿这剧情才能往前走了,玄凌满头黑线,真是不知道该对穿越大神和剧情大神说些什么了。坐下静静想了一会儿,又觉得也未必是管文鸳做的,反正宫里的女人们,每天闲着没事儿干除了琢磨怎么算计别人还能干什么啊,可是算计人能有些什么手段啊,在这个时空科技水平和人们的认识都有限,玩来玩去也就是那几招了……啊,那个人!于是玄凌开口道:   “小厦子,传朕口谕,宣翠微宫庆嫔周氏来空翠殿。”说完自去内殿安抚徐燕宜。   徐燕宜躺在床上闭目养神,面色比刚才好了许多,却仍显苍白,睁眼一见玄凌,她便颤声道:   “皇上,有人要害我们的孩子!”   玄凌快步上前,抱住她柔声安慰道:   “燕宜莫怕,有朕在你身边,没有人能伤害你和咱们的孩子。”   如此温言细语安抚了许久,待徐燕宜喝下安胎药睡着之后,玄凌才回到前殿,只见庆嫔周佩已然在前殿等着了。   周佩来的路上就忐忑不安,虽说她素来颇得圣宠,可是自从前些日子皇上病好以后,好似就完全忘记了她这个人的存在。虽说内务府倒还不至于克扣她的份例,宫里头哪一个不是攀高踩低的,这种情况要是再持续下去只怕克扣份例什么的也不远了吧。故而,当小厦子前来宣召时,她着实激动了一把,可是一听到是去空翠殿而非侍寝的旨意,周佩顿时慌了。虽说白天里敬妃没有把事情闹大,可是紫奥城哪里不是眼睛,徐贵嫔滑轿的事她也略有耳闻,虽不知前因后果,心中倒稍稍感叹了一番。如今这个当口儿,自己突然被皇帝传召到空翠殿,难道皇上认为这事是自己做的?想到这里周佩顿时冷汗涔涔,心神不定,一直到空翠殿,她突然想通了,反正自己确实没做,自然是问心无愧的,皇上也未必是因为徐贵嫔滑轿的事情而传召自己。于是她整整衣裙,进了前殿,向皇后敬妃等见礼后,便老老实实坐着,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肯多说。见玄凌出来,她也只规规矩矩行礼问安,并无平日里的爽利活泼。   玄凌摆了摆手,示意周佩起身,又命小厦子把黄芪捡回来那块儿鹅卵石取出来送到周佩面前,也不废话,单刀直入地问道:   “朕记得庆嫔素来喜欢盆景,今日召你过来,也没有别的事,不过想你为朕鉴定一下,这块儿石头如何。”   庆嫔屈膝道:“嫔妾自当尽力。”她凑近小厦子手里的托盘,仔细看了许久,站直了身子道:   “回皇上话,这石头花纹既好,磨得又光滑,石头上所生牛毛藓颜色也极正,用来点缀盆景再好不过。只这牛毛藓为川地特有,又易与他物相克,不易存活,故而最好将这石头置于蜀中同种的矮子松盆景中。”说罢,她依旧敛容垂手,一言不发。   玄凌摸着光溜溜的下巴,想了想,淡淡道:   “庆嫔晋从四品芬仪,以后不要在翠微宫住了,迁到……嗯……对了,迁到长杨宫住吧。”   庆嫔闻言整个人都傻了,却死活想不透皇帝此举是何用意,虽说自己恨不得离了管婕妤不是一天两天了,可自己想得是把她踹下去而不是自己卷铺盖走人啊!长杨宫安贵嫔素来有宠,为人也谦和,可自己怎能屈就于那般出身寒微的蓬门小女之下!心中百般不忿,却不得跪下谢恩,却听玄凌又说:“好了,你回去收拾收拾这几天就搬过去吧。”   这话倒像是嫌她在眼前了,庆嫔几乎要昏死过去,幸好身边的晶清扶住了她不至于摔倒,她这才扶着晶清的手慢慢退出了空翠殿。   话分两头,端妃颤颤巍巍出了凤仪宫宫门,扶着她的吉祥如意才发现她整个后背都已然湿透,吉祥忙为端妃系上披风,口中不住说:   “娘娘这是怎么了?竟出了这么多汗,赶紧坐轿子回披香殿吧,站在风口着了风,温……和安帝姬又要担心了……”   “良玉!我的良玉在哪里?!”端妃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把死死抓住了吉祥的手,惊叫起来,“玉儿,谁都别想把我的玉儿带走!”   如意忙上前扶住端妃,不住劝道:“娘娘莫慌,今儿个是帝姬学琵琶的日子……”   “不许再学什么琵琶!学什么不好学那个女人作甚!”端妃素来沉稳,对下人也和气,她多年来身体也不很好,极少动怒,今日这般光景,便是从小与她一起长大的吉祥如意两个贴身宫女也未曾见过的,着实吓坏了二人。二人连哄带劝,总算哄得她肯上轿辇,一路飞也似的回了披香殿。   回到披香殿,端妃便“玉儿玉儿”地喊个不住,慌得吉祥如意扶住她连声叫人传太医来,偏温实初被打发了去凌云峰,卫临又去了空翠殿,最后倒是来了个姓邵的太医。和安帝姬也早已回来,陪在端妃身边,端妃这才平静下来。邵太医把完脉只说是受了惊吓,开了剂疏散解表的汤药,嘱咐了几句静心调养之类的话便告辞了。待药煎好,和安亲自奉于端妃面前,柔声道:   “母妃快些把这药喝了吧,凉了只怕药效就不好了。”   端妃表情木然,任由和安一口一口喂她喝药。喝完药,早有宫人奉上蜜饯来,和安亲手拈了递到端妃嘴边,端妃看了她许久,方低头含了。和安道:   “这会儿离午膳还早呢,母妃不若去寝殿歪会儿?养足了精神这药效也好了。”说着起身,伸手扶端妃进了寝殿。   端妃在床上躺好,和安为她掖了掖被角,屈了屈膝,道:   “母妃且好好歇着吧,玉儿今日琵琶尚未练够时辰,先告退……”话未说完,便被端妃厉声打断,“好好地练什么琵琶?!”   和安顿时不知所措,   这么些年来,端妃视她如同己出,含在嘴里怕化了一般,慢说发火儿了,连高声训话都没有过一次。今日突然这般怒气冲冲地无理取闹还是头一次,和安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跪在端妃床前道:   “母妃息怒,玉儿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母妃这般生气,母妃要怎样罚玉儿都好,只是请母妃千万保重,莫要气坏身子了。”   端妃长叹一声,坐起身子要拉和安起来,和安忙伸手相扶,端妃握住和安的手摩挲着,   “母妃竟是气糊涂了,怎么能把气撒在我的良玉身上呢?”端妃说着,眼泪便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大颗大颗滚落下来,和安忙掏出帕子为她拭泪。端妃泪眼看着和安,道:   “今日之事是母妃不对,母妃给你赔不是了。”和安忙道不敢,端妃道:   “有什么不敢的,良玉若是喜欢,以后琵琶照学就是。只是千万切记,你是大周的帝姬,身份金贵。学习琵琶只是闲来无事的消遣,母妃以前教你琵琶,不过是为了你能陶冶情操罢了,你万不可只顾技艺新奇,而移了性情。可记住了?”   和安肃容起身对着端妃行礼下拜,道:“女儿谨记母妃教诲。”   端妃忽觉和安五官身形渐渐长开,已不复当年初到披香殿时的孩童模样,心中叹道,我竟忘了良玉大了,不能再像过去教孩子一般教她了。端妃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望向和安的慈爱目光中也多了几分坚毅。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帝后合力同博弈,眉庄负气再入彀。 10.帝后合力同博弈,眉庄负气再入彀 话说玄凌处理了周佩之后,便送朱宜修回凤仪宫,走前严令桔梗黄芪时刻守在徐燕宜身边,又唤来刘令娴嘱咐道:   “贵嫔醒来之后对她说,如今是非常时期,只闭门安心养胎即可,德仪务必为朕把这玉照宫看护好了。”   刘令娴忙不迭答应了,亲送帝后二人出殿。   坐在辇车上,玄凌一直闭目凝神不语,朱宜修沉默片刻,终究问了出来:   “今日徐贵嫔滑轿,皇上为何不下令彻查,反而晋了庆嫔位份?”   玄凌睁开眼一笑,捏捏她的手腕,戏谑道:“怎么,你吃醋了?”   朱宜修脸一红,却任由玄凌握着手,道:   “谁吃醋了!若庆嫔服侍得好了,晋封也是理所应当的!”她顿了顿,正色道:“只是既晋了她位份,为何又令她迁宫呢?臣妾愚钝,请皇上示下。”   玄凌把玩着朱宜修手上的翠玉镯子,似漫不经心一般,“今日徐贵嫔滑轿一事,皇后怎么看?”   朱宜修道:“宫中六棱石子路所用的石头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万万没有混进鹅卵石的道理,贵嫔滑轿当是人祸,而非意外。而且看今日庆嫔所言,由那块鹅卵石上的青苔来看,那石头当是从矮子松盆景中取来的,矮子松乃蜀中特有,宫中蜀地出身的妃嫔并不多。”   玄凌颔首道:“不错,只是你看今日庆嫔那般镇定自若,可见她心中并没有鬼,下手的人应该不是她。”   “看样子,皇上心中已有定论了?”   “不错,你想想,下手之人,必然是同时跟徐贵嫔和庆嫔两人有隙,想要一箭双雕之人。宫中这样的人并不少。可是,徐贵嫔的禁足是昨日才解的,若是往日里她仍禁足不出,这鹅卵石放了也是白放。可见此人在这宫中势力不小……”话未说完,便被朱宜修打断,“不是我做的!”   玄凌拍拍她的手背,安抚道:“我知道。”察觉到两人很有默契的都用了“我”,而不是冷冰冰的“朕”和“臣妾”,玄凌很是愉快,道:“如今这宫里除了太后、我和徐贵嫔她自己,只怕最盼望这孩子降生的人就是你了。”   朱宜修轻叹一声,“我也是以前想岔了,本身我年纪就长于皇上,将来多半是有福走在皇上之前的,还瞎操那劳什子心做什么!如今只愿徐贵嫔能母子平安,从前许多冤业,也能消弭些许吧。”   玄凌轻抚朱宜修的脊背,道:“昨日之事不可追,咱们不是说好了么,过去的事让它过去便是,怎么又纠结起来了?起先我倒是怀疑过管婕妤,只是一来你也训诫过她和安贵嫔了。二来么,她那个人就是有这个胆子,还真没这个脑子。”这三么,最近管文鸳的表现实在诡异,幸亏自己一穿过来就赶紧整顿了散布各宫的眼线们,不然依照先前原主儿那种放养式的管理风格,只怕自己屁股底下的龙椅早就得换人坐了,玄凌沉吟着,这些话还是没有说出口,还是不给朱宜修太多负担的好。而且以朱宜修的行事作风,一旦觉察出谁有可能对玄凌造成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伤害,只怕玄凌还没反应过来呢,朱宜修就下手神不知鬼不觉把人给灭了。拥有这样强大的战友,玄凌当然觉得很有心劲儿,但是自己毕竟是21世纪穿过来的,虽然在这个时代搞民主平等人权那一套根本没可能,但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只要不威胁到自己的生存,还是能不流血就不流血的好。   看玄凌沉默不语,朱宜修又追问道:“那皇上以为是谁下的手呢?”   玄凌轻嗤一声,道:“这**里除了太后和你我二人,势力深厚的人并不在少数,可是行事狠辣如此,又胆大妄为,你以为还有谁?”   朱宜修眉一皱,想了想,伸手拉过玄凌的手,在他掌心写下一个“昌”字,写罢又看向玄凌。玄凌颔首微笑,道:   “从前朕顾念这舞阳大长公主和晋康翁主的情面,对她睁只眼闭只眼,她倒真把自己当成是怀璧而生,能母仪天下的料儿了。小小翁主之女,家道早已中落,还真以为自己血统有多么高贵么?未嫁女身份从父,她只知道瞧不起那些出身寒微的嫔妃,却也不想想自己跟她们能有什么区别。她既造出这般说法,普天之下还有谁敢娶她?朕也只好纳了她,这倒也罢了,谁没个做美梦的时候呢?只是如今她对皇嗣出手,她的好日子也快到头儿了。皇后从前为她隐忍不少,朕都看在眼里,从今往后,你只管端起你国母该有的架子,无须让着她。”   “太后素来疼爱蕴蓉,只怕她老人家会有意见。”   “太后那里自有朕去说,你无须投鼠忌器,要连自己老婆都护不住,朕还当什么皇帝呢!”   朱宜修脸红得更厉害了,心道,幸亏谈话声被车轮声盖住了,不然给剪秋她们听到了,肯定要编排什么话儿来取消自己。   顿了顿,玄凌又冷笑道:“何况太后也不过跟朕一样,碍着舞阳大长公主辈分高,不好驳了她的面子罢了。她还真当太后疼她呢!何况,太后也不是不忌讳她的,要不是有和睦,太后只怕看都不想看她一眼。”   朱宜修道:“皇上洞若观火,臣妾愧不能及。”   玄凌眯起了眼睛,“朕看得又能有多清楚呢,只是朕确实在下一盘棋,一盘很大的棋。”   朱宜修反握住玄凌的手,“臣妾不知道皇上想要下怎样的棋,但是只要皇上需要,臣妾永远是皇上最忠实的马前卒。”   玄凌扑哧一笑,伸指弹了弹朱宜修额头,“哪里用得着你当马前卒呢,你只要好好守在朕的身后,守在当朕累了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的地方,这样就好。”   在凤仪宫用过午膳,玄凌回到仪元殿,令人唤了卫临前来请平安脉,君臣二人屏退左右,密谈了许久卫临才告退。晚膳前,敬事房总领内监徐进良送来绿头牌,玄凌翻了沈眉庄的牌子,又想着如果这么大喇喇传来要侍寝的意思,只怕沈眉庄会推脱说身子不好吧。玄凌坏笑一声,唤来了李长,吩咐了几句话。   棠梨宫,莹心殿内,沈眉庄打发了众人,独自一人正在绣着一方快完工的锦帕,突然见采月急匆匆进来,屈膝道:   “娘娘,皇上身边李公公来了。”   沈眉庄哼了一声,道:“又是侍寝的旨意么,说我身子不爽,推了罢。”见采月迟疑着不肯出去,便喝道:   “杵在这儿磨磨蹭蹭做什么,还不快出去!”   采月忙跪了下来,吞吞吐吐道:“奴婢看李公公的样子不像是皇上要召娘娘侍寝所以……”   沈眉庄涨红了脸,她素来心气极高,对自己的才貌极有信心,自认为放眼**,除了甄嬛无人能及她。因着当年假孕事件她对玄凌死了心,可内心里未尝不希望玄凌能回头多服软做小,好让她在被冤枉的日子了失衡的心能得到补偿。可是她忘了玄凌不是寻常人家的郎君,**佳丽三千人,玄凌从来是被服软做小的那个,哪有去屈就她的道理。   几番热脸贴在冷屁股上之后,玄凌便失了兴致,这个不愿还有那个,很快她便失宠了。为了自己身为女性的尊严和骄傲,她索性去服侍太后以求平安,时间久了,太后也对她多了几分真心和怜惜,几番撮合她和玄凌,可沈眉庄要的是玄凌发自内心主动来接近她,把她当做心爱的女人来疼爱。而不是像太后推荐这般“我妈说了这道菜不错我就尝两口”的漫不经心,所以她只是推脱,一边心里不断告诉自己,我早已对那个凉薄绝情的男人死心了!后来太后恩典,晋了她贵嫔的位份,她去求了旨意住在棠梨宫,她告诉自己我是为嬛儿守住这棠梨宫。可是她心中未尝不有借着玄凌对甄嬛的旧情复宠的想法,毕竟,嬛儿去了凌云峰,这辈子根本就是相见无日了。   谁知她低估了玄凌对甄嬛的厌弃,也低估了这**莺莺燕燕的威力。渐渐地,连翻她牌子宣她侍寝的旨意也不见来了。时间久了,因着与温实初接触多了,沈眉庄渐渐对温实初生出几分情意来,也不是很看重玄凌对自己的看法了。只是前几日沈眉庄在太后面前说错了话,惹得太后不喜,难免憋了口气在心里。今日难得玄凌想起她,她一时没忍住又端了起来,谁知竟连侍寝的旨意都不是了,纵然沈眉庄已经对圣宠不抱希望,可她仍然有身为女性的骄傲和尊严。只是这骄傲也好尊严也罢,在这皇宫里从来只能是被踩在脚下的,与尘埃泥淖一体的。因此,纵然心下不豫,沈眉庄只能硬是生生将这口气揉碎了吞到肚子里,只狠狠剜了采月一眼,“知道了,还不请李公公进来!”   采月哭丧着脸连滚带爬跑了出去,不一会儿,李长便进了内殿,冲着沈眉庄打了个千儿,道:“给贵嫔娘娘请安了。”不待沈眉庄叫起,便自行站直了身子。   沈眉庄眉头一皱,强笑道:“公公有礼。”   李长满脸堆笑,“皇上传娘娘去一趟仪元殿,说是有要事相谈。”   沈眉庄干笑着道:“公公容本宫换件衣裳便去。”   “娘娘留步。”李长上前一步,躬身道:“皇上说了,事情紧急,让娘娘接了口谕就乘凤鸾春恩车过来,这样快些。皇上还说了,左右娘娘也不是穿给皇上看的,不必换什么衣裳。”   沈眉庄顿觉自己像被人劈手打了个耳光一般,脸涨得通红,冷冷瞪了李长一眼,终究还是上了凤鸾春恩车,往仪元殿去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眉庄饿食藕粉糕,玄凌笑开作弊器。 11.眉庄饿食藕粉糕,玄凌笑开作弊器 沈眉庄乘着凤鸾春恩车到了仪元殿之后,李长引着她前往仪元殿东室,说了句“娘娘稍候片刻,皇上即刻就来”便退了出去。沈眉庄坐在椅子上足足等了快两个时辰,她来前本就憋着一肚子气,一时觉不着饿。等过了饭点儿,气没那么足了,饿得反而更厉害了。李长走时把包括采月白芩在内的一众宫女内监都带了出去,她想唤个人倒杯茶也找不见人。   最后实在饿极了,沈眉庄忍不住起身找起食物来,然而今日的仪元殿东室如同被贼光顾过了一般,竟是一点吃食也无。沈眉庄找了许久,终于在御榻上置着的粟玉芯苏绣引枕背后找到一碟子藕粉糕。沈眉庄真是饿极了,也顾不得许多,坐在榻上便狼吞虎咽起来。不一会儿,碟子便见了底,沈眉庄心满意足的放下碟子,微微打了个嗝儿,自己也觉得好笑起来。这么些年,自己很少有吃的这么香的时候了。   正想着,忽听得噗嗤一声笑,沈眉庄大惊抬头,却见玄凌靠在柱子上一脸坏笑地看着她,“贵嫔好胃口。”   沈眉庄大窘,倏地直起身子准备屈膝见礼,不想动作太大,宽大的衣袖一下子将榻边的空碟子扫到了地上,摔了个粉碎。沈眉庄顿时脸涨红得如能滴出血一般,却只能维持着见礼的姿势不动。玄凌见状抚掌大笑,   “免礼免礼!民以食为天,贵嫔不过吃光了一碟子点心罢了,算不得什么大过,何必摔了那碟子呢?”顿了顿,玄凌脸上仍然挂着笑意,声音却带了些轻描淡写的冰凉,“就是要销毁罪证,也得背过朕去吧,这么当着朕的面儿,真真以为这宫里头的事儿朕什么都不晓得么?”   沈眉庄刚刚起身便被玄凌话语中的凌厉吓到,腿一软,一屁股又坐回了御榻上。玄凌见状冷笑一声,“这么些年来,朕怎么召你侍寝,你总是推说要侍奉太后,要么就是身子不好。怎么今儿好不容易来了,倒是这么迫不及待往床上爬了?”   沈眉庄猛然抬头怒视玄凌,仿佛受了极大的侮辱一般,她想要说些什么,却听玄凌又笑道:   “很好,就是这个眼神,抛却平日里伪装的端庄贤良,这才是你沈眉庄的真实面目吧。不知道温实初知不知道这样的你呢?”   在听到温实初的名字的瞬间,沈眉庄脸上一丝血色也无,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皇上都知道了么?不!不可能!自己不过是单方面的思慕着温实初,思慕着自甄嬛离去后,这**唯一的一点温暖。而且,自己和温实初是清白的,什么都没有发生!沈眉庄强定心神,声音却止不住地还有一丝发颤,   “皇上这么说,可有证据么?”   玄凌一笑,“没有啊。”语气轻松地仿佛如谈论天气一般。   沈眉庄扬起头,却发现在自己避宠这么些年来,玄凌的眼睛不知何时竟这般深邃,让自己一眼望不到底,她努力勉强自己同玄凌对视,   “既无证据,请皇上慎言。臣妾与温太医之间清清白白,可昭日月!”   “朕知道啊,你们之间什么都没有,”玄凌随意捡了把椅子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眼中带着一丝得色,“什么都还没有发生。”在自己这只穿越过来的蝴蝶努力扇动翅膀之下,沈眉庄已然失了太后之心,自然没有以后的暖情酒,也没有跟温实初的那一夜中标了。想到这儿,玄凌一笑莞尔,   “不过,今日的话贵嫔最好记清楚了,你们之前什么都没有。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可能。如果贵嫔能老老实实待在这宫中,不要去招惹闲事,朕不介意留温实初一条性命,哪怕朕知道他心心念念着某个人。”   沈眉庄闻言大惊,扑过来跪倒在玄凌脚下,抓住他袍子下摆,哭喊道:   “皇上明鉴!嬛儿是无辜的!只是温实初暗暗思慕她罢了,嬛儿并不知情的!”   玄凌睨了一眼脚下的沈眉庄,故作惊讶道:“啊,原来他思慕的是嬛嬛!朕只是知道他心里头揣着某个宫嫔,却不想他这般狗胆大过天,竟然敢思慕朕的嬛嬛!嬛嬛可是朕最心爱的妃嫔呢!”玄凌一边说着,一边心里打了个双引号,最心爱?才怪!   沈眉庄真是恨不得照着自己的脸使劲儿甩一嘴巴子了,怎么这么轻易就被皇上套了话去,这不是害嬛儿是什么!   玄凌靴尖一伸,勾起沈眉庄下巴,只见她双目红肿,满面泪痕,全无平日里的端庄大方,哼笑一声,“别担心,朕现在还不想要你心爱的嬛儿妹妹的命。毕竟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朕对杀胎儿没兴趣。”往几上一靠,玄凌以手支颐,“不过既然说到她,今天唤你来,还真有件和她有关的事儿。”   沈眉庄脊背绷紧,充满警戒看向玄凌。玄凌笑笑,道:   “别这么紧张,你知道,嬛嬛也要回宫了,你一直住着棠梨宫,是不是也该腾个地儿给她了?”面对沈眉庄满脸的不解,玄凌又道:“当然你们俩同住一宫也不是不行,只是嬛嬛一向心气儿高,她回宫位份势必要屈居于你之下的……”话未说完便被沈眉庄打断,   “皇上说过给嬛儿妃位的!”   玄凌白眼一翻,这沈眉庄到底有没有脑子啊!这个时候还要跟皇帝谈条件么?他冷冷道:   “到这个时候还执迷不悟么?你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跟朕谈条件!当真是狗胆包天了。难怪你会看上那温实初,这么看来你倒是跟他般配得很!只是不知道人家心里有没有你呢!不过这也罢了,总之,朕不希望在看望嬛嬛的时候看到你这张脸。回去收拾好东西,等着迁宫的消息吧!”   沈眉庄面如死灰,不住叩首道:“   臣妾知道皇上厌弃臣妾,但是请皇上念在臣妾进宫这么些年来服侍皇上和太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给嬛儿一个妃位吧!臣妾情愿放弃贵嫔之位,去凌云峰替嬛儿礼佛,臣妾甚至可以一死以谢皇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玄凌放声大笑,“沈氏你可真是好算计!一个小小的贵嫔之位就想换个妃位?你没脑子了就以为朕也没有了么?还敢跟朕提这么多年的功劳?你伺候太后是真心的么?不过是为了寻个庇护罢了。太后也这么护了你许多年,你不感激太后恩典,还想以此为筹码跟朕讨价还价么?至于死么,你说得容易,不过最好想想你的家人吧,嫔妃自尽是大罪,你在这紫奥城呆了这么久不会不知道吧。”   沈眉庄瘫倒在地,困兽犹斗般喊道:“求皇上开恩!不然嬛儿一介废妃之身回宫,内宫这般凶险,她如何护得住肚子里的孩子啊!”   玄凌懒得理她,只唤来李长说:“沈氏御前失仪,褫夺封号,降为容华。着在仪元殿东室前跪两个时辰,静心思过后再送回去。”说罢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李长带她出去。待沈眉庄出去后,玄凌道:   “小厦子,还不快扶孙姑姑出来!”   小厦子连忙跑到御榻跟前,掀开帷幔,从榻下扶出一人,正是太后身边的孙竹息。   玄凌伸手虚扶了孙竹息一把,“委屈姑姑了。”   孙竹息忙满口谦让,直称不敢。玄凌道:“姑姑可也听清楚了?朕昔日不察,竟纵着那沈氏至今,连累母后也受了蒙蔽。”   孙竹息道:“此事怎么能怪皇上,谁能想到惠……,”突然想起刚才玄凌已然降了沈眉庄的位份,忙改了口,“沈容华这般胆大妄为,不顾太后和皇上多年的恩典。皇上仅仅是夺号降位,已经是天大的仁慈了。”   玄凌叹了口气,道:“姑姑甚知朕心。只是此事着实不宜外传,一来有伤皇家脸面,二来传到母后耳朵里可了不得了,母后如今虽说是身子比以前好了许多,可也经不起这般折腾。姑姑说是也不是?”   孙竹息忙点头称是,玄凌又道:“沈氏这般欺瞒母后,只怕一段时间内母后都不会想起要见她了。”   孙竹息心下一凛,躬身道:“皇上英明。”   第二天,玄凌突然想起昨晚的事,也没有经过李长,直接喊了徐进良捧了彤史来,又屏退左右,一个人翻了翻彤史。殿外等候的徐进良心里纳闷儿,但主子的事儿,自己小小一奴才又敢说些什么呢?谁承想到了晚间,忽然传来皇上口谕,令他接任内务府总管一职,而原来的内务府总管梁多瑞则是调到了敬事房当总管。   内务府一向是油水最多的地方,徐进良兴奋得快飞上了天,立马迫不及待地跟梁多瑞交接。本以为失去内务府总管这个位子,梁多瑞肯定心里不爽,徐进良都做好了心里准备被梁多瑞刺几句。不想见了梁多瑞,对方却也是满面春风,彷佛即将拿到无限好处的人是他而不是自己。徐进良一头雾水,不过能够少结仇当然是最好的了,徐进良不再多想,欢欢喜喜走马上任不提。   仪元殿内,玄凌看着湿迹未干的朱笔,嘴上浮起淡淡的微笑。大贞娘娘,咱们很快就能见面了。只是这一次,到底还是不是你的胜利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玄凌施计玄清降爵,甄嬛大意浣碧不爽。 12.玄凌施计玄清降爵,甄嬛大意浣碧不爽 乾元二十一年五月初一,玄凌下旨令容华沈氏移居已经修建完工的昭信宫主殿,并改主殿名为存菊堂。这让六宫嫔妃震惊不已,皇上大兴土木修建昭信宫竟是为了沈眉庄么?可她不是刚刚失宠还被皇上夺号降位了么?皇上如今又让她住进那富丽堂皇的昭信宫,这算什么呢?议论纷纷中,沈眉庄则是称病不出,连颐宁宫也少去了。   五月初三,清河王玄清从赫赫逃出归来,玄凌对于六弟死而复生很是高兴,于次日在扶荔殿大摆筵席,为玄清接风洗尘。太后凤体不适,未曾出席,钦仁淑太妃、庄和德太妃和顺陈太妃则位列席上。   席间,玄凌提出两位弟弟年纪都已不小,为子孙香烟计,要再次为玄清和玄汾指婚。谁知却被玄清当着众人的面儿一口回绝,理由仍是之前的“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玄凌勃然大怒,扔下一句“六弟倒是偷得清闲了,就算不怕带累朕要被后人责骂不悌幼弟,也不为舒贵太妃她老人家想想么!”便拂袖而去。   皇后一见玄凌离开,一反常态,也不顾殿中众人,竟起身追了上去。   钦仁淑太妃看着玄清撇撇嘴,低声道:“果然是有着摆夷血统的下等人,真真半点规矩也无。”   岐山王玄洵淡淡道:“老六啊,你这可不行,就算太后素来疼你,你也不能这么不把皇上放在眼里。而且若是皇考还在世,看见你还这么一个人浪荡着,只怕也会动怒的。如此目无君父,老九可要小心别被教坏了。”   庄和德太妃和顺陈太妃见状,对看一眼,两人都心道回去就是绑也要让汾儿接受皇上的指婚了。今天幸亏有六王在前头挡着,皇上没问到汾儿便离席了。再这么拒绝下去,可着劲儿驳皇上的面子,迟早招来祸事。   仪元殿御书房内,朱宜修正和玄凌同坐于窗前的长榻上,朱宜修亲手倒了茶递与玄凌,“皇上今儿演戏演得可过瘾了?”   玄凌笑着接过茶,“就这么点儿,哪里能算得上过瘾。”呷了一口茶,玄凌正色道,“不过,给老九的人选,你可得抓紧了。”   朱宜修道:“臣妾心中已有了稿子了,只是皇上这么确定九王这次会接受您的指婚么?”   玄凌轻哼一声,“那还用说?不然今儿为什么朕要请三位太妃来?”还不是为了做给庄和德太妃和顺陈太妃看么,再加上一向对舒贵太妃不满的玄洵和钦仁淑太妃在一旁煽风点火,不怕两位太妃不紧张。玄汾一向敬重两位母妃,一旦追得紧了,不怕他不听话。当然了,自己也不是非要干涉别人的婚姻大事,只是强大的原著惯性让玄凌不得不防,虽然自己不可能再让甄玉娆把皇宫当他们家后花园子似的逛,但在这个诡异的世界,有什么事是不能发生的呢?还是赶紧让玄汾结婚生个娃比较稳妥。左右这个时空里,大部分人都是盲婚哑嫁的,自己让皇后多留意一下,不愁给玄汾找不到好媳妇。   想了想,玄凌又道:“说起来初八甄氏就要回宫了,朕还是那句话,把你皇后该有的架子端起来,无须忌惮她。”   朱宜修略沉默了一下,追问道:“那么皇上究竟要给甄氏什么位份呢?”   “就正八品才女啊,之前皇后也说了,她有孕晋位一级么。封号不用给了,反正她也不喜欢那个莞字。”玄凌边喝茶边答道。   朱宜修狡黠一笑,“皇上这样不会觉得委屈了甄氏,不会心疼她么?”   玄凌捏了捏她的手腕,笑道:“又吃醋了?”   朱宜修微笑,“皇上不喜欢臣妾吃醋么?”   玄凌笑着刮刮朱宜修的脸,“这样堂堂正正行使正室权力的你,朕最喜欢了。”往榻上一倒,玄凌长舒一口气,“甄氏么,朕迟早要收拾她的,现在姑且由着她再蹦跶两天吧。”   朱宜修淡淡微笑,并不说什么,如玄凌对她说的,她只要守好自己做皇后的本分就好。以前总是紧紧抓着六宫大权不放,绞尽脑汁,生怕自己的位置有一丝不稳。如今把许多细枝末节的杂事下放给端敬二妃,比往日清闲了许多不说,自己更是找回人做女人应有的心态。也让自己有时间能静下心多关心关心予漓,虽然玄凌已经明确表示予漓不可能继承大统,毕竟相处多年,朱宜修对予漓也不是一点感情没有的。尤其在玄凌指出予漓的教育问题已经出现了不少问题,朱宜修更是下定决心要好好关心一下予漓的生活和教育。就算已经注定了登不上皇位,予漓将来势必要封王的。朱宜修可不希望予漓将来成为一个只会吃闲饭的闲散王爷,她坚信,一切都还来得及。   第二天,两朝元老正一品司空苏遂信上书弹劾清河王玄清目无君上,辜负皇恩,屡次拒绝皇帝指婚,陷皇上于不仁不义之地。满朝臣工竟有半数以上纷纷附议,岐山王玄洵持中不言,连素来与清河王交好的平阳王玄汾也没有出头为玄清求情。玄清被迫当场下跪认错,玄凌趁机降玄清为郡王,以示惩戒。并表示八月的大选将会着重为两位弟弟挑选王妃,同时,玄凌下令礼部着手准备玄清和玄汾大婚事宜。   时间很快到了五月初八,甄嬛也如原著中一样重新回到了紫奥城,不同于原著的是,这次回到紫奥城的是正八品采女甄氏,而非正二品莞妃甄氏。因为位份实在低,根本无所谓册封使,更不要提半幅皇后仪仗这样的金手指了。玄凌只派出一顶青纱小轿,便将甄嬛从凌云峰抬回了棠梨宫。   在甄嬛回宫后玄凌连一点表面工作都不愿做,整整一个月,玄凌每日所待的地方不过仪元殿、昭阳殿、颐宁宫和空翠殿罢了。偶尔也把皇二子予漓和和淑和安胧月和睦四位帝姬召至昭阳殿,关心关心他们的生活和学业。不管怎么说,自己终究占了原主儿的身子,享受着帝王待遇,替原主儿尽尽为人父的义务还是应该的。除此之外,六宫妃嫔想要见上玄凌一面简直难过上青天。这其中,自然也包括甄嬛。   棠梨宫西配殿内,甄嬛阖眼斜倚在榻上,浣碧蹲在她脚边为她捶着腿。   略略移动了一下身子,甄嬛仍旧阖着眼“槿汐的去处你可打听清楚了?”   浣碧吞吞吐吐了半天,才说:“还没打听到……”   甄嬛猛一睁眼,翻身坐起,“怎么这么点儿小事都打听不清楚!”   浣碧脸涨得通红,眼中噙着泪花,咬住唇跪了下来,“是奴婢没用,小姐千万莫要动气,您现在是双身子……”   甄嬛冷冷看着浣碧,知道我身怀有孕还不说办事利索些么?抬眼看到殿门口一抹浅橘色的裙摆正瑟瑟发抖,知是花宜。甄嬛略一思忖,伸手虚扶了浣碧一把,和言道:“快起来吧,怎么动不动就跪下,不是说了没外人的时候不必这么多礼嘛。”   浣碧顺从地起身,小心地不让自己眼底的阴霾被发现,恭敬道:“奴婢办事不力,惹小姐生气了。”   甄嬛问道:“过去你消息一向灵通,怎么这次反而打听不到呢?槿汐是正三品恭人,她的去向不该难打听啊。”   浣碧闻言又红了眼圈,“小姐有所不知,这次回宫以来,不知怎的,别宫的人见了咱们棠梨宫的人就躲,都不肯跟咱们多说一句话……”说到这儿,浣碧闭口不再言语。   甄嬛绞紧了手中的帕子,许久之后,方迸出一句话,“眉姐姐呢?该不会昭信宫的人也不理咱们吧。”   浣碧低下了头,“奴婢早就去过昭信宫了,惠贵嫔上个月末御前失仪,被皇上褫夺了封号,降为正四品容华,现在终日在存菊殿闭门谢客。昭信宫的人也都足不出户,其余的什么也打听不来。”   甄嬛惊道:“不可能!眉姐姐一向得太后青眼,太后她老人家怎么可能不护着她!”   浣碧答道:“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   甄嬛沉默不语,玄凌啊玄凌,你竟是这么凉薄的人么?眉姐姐进宫近十年,你对她一丝情意也无吗?甄嬛轻轻抚摸着小腹,心中忿忿不已,自己怀着身孕,玄凌不但撕毁前言,收回自己的妃位,连出宫的贵嫔位和入宫时的贵人位都舍不得给自己么?放眼六宫,只怕大周建国以来没有哪位有孕的宫嫔位份比自己低吧!虽说如今一应用度都没有被克扣,可是正八品采女才能有多少份例!皇后这个老妇还说什么自己位份所限,不能留正三品的槿汐服侍自己,槿汐不是说了她自愿降级么?就这么把槿汐调走,那回宫前槿汐不白牺牲了?   甄嬛越想越气,抬眼看见殿门口那片浅橘色仍在发抖,心下不喜,心道果然是姑子的女儿,一点世面没见过,这胆子也太小了吧,全无规矩礼仪可言。自己为了还莫言一个人情,带她进宫真不知道是对是错。其实平日里甄嬛还是很喜欢花宜的天真烂漫,只是今天因着心中不豫,难免有些迁怒罢了。然而本着笼络人心的意思,甄嬛还是收起了怒火,扬声道:   “花宜,我早已看见你了,怎么还不进来?”   那片裙摆略动了动,却仍然不见人进来,甄嬛皱起眉头,心道这小蹄子进宫才几天眼里就没有主子了么?虽说自己素来对下人宽厚,可也不能由着他们爬到自己头上来,宽严相济才是驭下之道,只是这种事情身为主子的自己亲自来做未免太丢份儿了。   于是甄嬛扬扬脸,浣碧会意,走出殿外,正要出声训斥,抬头看见玄凌正笑眯眯坐在廊下的阑干上,花宜正瘫倒在地上瑟瑟发抖。浣碧脸色惨白,心道皇上这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自己跟小姐的谈话他都听到了多少。转念又想,看皇上脸色不像生气,而且左右小姐身怀有孕,皇上定不会同她斤斤计较的,于是心一横,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大声道,“奴婢给皇上请安!”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借避讳玄凌巧改名,施恩义浣碧暗结缘。 13.借避讳玄凌巧改名,施恩义浣碧暗结缘 甄嬛在殿内听得浣碧的声音,心头一惊,同浣碧一样,最初她也是担心自己和浣碧的对话究竟被玄凌听进去了多少。只是一想到眉庄被降位,自己回宫却只能委屈在采女的位份上,心里又不痛快起来。于是她只坐直了身子,并不出殿迎接玄凌。谁知玄凌却在殿外朗声说道:   “浣碧你这声儿还可以再高些么嘛,你瞧你家小主根本没听见,不然早就出来迎接朕了。”   甄嬛气得满脸通红,却也知道自己不能违逆玄凌,只好起身整了整衣衫,走出殿外,对着玄凌屈膝行礼,却也不言语一声。   玄凌似笑非笑看着她,也不叫起,甄嬛倔劲儿一上来咬着牙也不出声,不一会儿额上便沁出细细的汗珠。   玄凌见状,方道:“采女免礼。”   甄嬛蹲的久了,腰膝酸软,起来时便又踉跄了一下,只是这次玄凌不会起身扶她了。浣碧眼疾手快,忙跳起来扶住了甄嬛。   不料玄凌出声道:“采女调教的好丫头,朕还没叫起就急着抱她们小主大腿了。”   甄嬛心下一惊,忙一掌劈向浣碧,斥责道:“规矩都哪里去了?就算你跟着我在凌云峰受了几年苦,也不能这般御前失仪!”一边说着一边偷眼去觑玄凌的神色。浣碧也极配合地跪倒在地哭道:   “皇上饶命啊!奴婢实在担心小主,小主在凌云峰多年清苦,身子一直不好,奴婢实在怕小主摔倒,伤了腹中的小皇子啊!”   玄凌脸上呈现出一丝悲悯,他起身走到甄嬛面前,伸手轻抚着她的右脸,柔声道:“这些年你在凌云峰受苦了。”   甄嬛鼻子一酸,眼泪几乎要掉下来,想要说些什么。不料自己尚未开口,玄凌已经冷了脸,捏住她的下巴的手指微微用了些力,   “但是,这苦是你自找的!”   看着甄嬛瞪大的双眼里满溢着惊恐,玄凌突然感到了一丝快意,放柔声音,玄凌继续道:   “崔槿汐的去向采女就不用操心了,老老实实待在棠梨宫,好好小心你肚子里的孩子才是正经。温实初那里朕会安排好,他以后除了看顾你的胎什么都不用管。朕这般为你考虑,你最好也有点良心,别成天耍你那些花花肠子给朕添乱,朕看了就心烦。”   言毕放开甄嬛,玄凌扫了一眼仍跪在地上的浣碧,问道:   “你是浣碧?”   浣碧闻言心中百转千回,皇上这样子明显是厌弃了小姐。虽然不能理解为什么皇上转变地这么突然,但是照这么下去,只怕小姐说的收自己为义妹,为自己指一门好亲事只怕也成画饼。想到这儿,她调整心神,做出一副怯生生却又满是羞涩的样子,略一抬头答了声“是。”便低了头下去。   甄嬛在一边看得几乎要咬碎银牙,好个贱蹄子,当着自己的面儿就想要勾引皇上么?当年就知道跟曹琴默勾结在一起陷害自己,吃了一次亏还不长记性么!果然是何绵绵那个勾引父亲的贱人所出,永都养不熟的白眼狼!   这一对姐妹的微妙神情皆被玄凌看在眼里,玄凌心里是乐开了花,要不是留着浣碧还有用,自己真想即刻纳了浣碧,由着她们姐妹俩斗去。略想了想,玄凌开口道:   “以前就想说了,浣碧这个名字犯了太后的名讳,即刻改名为……恩……浣青吧。反正青碧本一色嘛,就这么定了。”说罢玄凌正抬步要走,却听见背后传来甄嬛的声音,“皇上留步!”   玄凌回头,却见甄嬛挺直了腰满脸温婉,柔声说:   “太后乃大周国母,浣碧一介婢女,自然当为尊者讳,又兼皇上为浣碧赐名,这是她的福气。只是这个青字未免又犯了六王的名讳,不如臣妾为她再想个名字吧。”   跪在地上的浣碧悄无声息的握紧了拳头。   玄凌似笑非笑看着甄嬛道:“这倒奇了,朕分明记得甄采女昔年入宫为贵人时,宫内有个小宫女儿叫晶清的,当年也不见你改了她的名字为六弟避讳啊。”说到这里,玄凌突然拉长了声音道:“怎么去了一趟凌云峰,就对六弟的事儿上心了?”   有那么一瞬间,血色从甄嬛的脸上褪去,但是她很快调整回那张温婉的脸,“是臣妾想岔了。”   “这紫奥城一共只有三个正经主子,要是稍微身份高些的都要让下人们避讳的话,奴才们就没名字可起了,采女说是也不是?”玄凌笑眯眯看着甄嬛,后者只能讪讪称是。   然而甄嬛还不死心,想了想又说:“那么安妹妹呢?她闺名陵容,可是犯了皇上您的名讳。”   玄凌想了想,道:“采女说的有理。”转身对李长道:“传朕口谕,朕赐长杨宫景春殿正三品贵嫔安氏名为玉容。说起来这么些年她一直以姓氏为号,都没个像样的封号,恩……赐她封号谦吧。”省得今后你再想法子用黄鹂鸟来羞辱她!现在朕才是这里的头儿,轮不到你耍手段!   甄嬛闻言几乎气绝,本想借此打击安陵容,不想却使皇上给了那贱人封号!面上却不能露出什么,只能强笑着附和,“皇上英明。”   “好了,朕还要去看皇后,采女先歇着吧,不用送了。”玄凌不愿在这儿多呆一会儿,转身就要走。   甄嬛忙上前几步道:“花宜,替我送皇上出去。”   闻言玄凌停住了脚步,“谁给你起的名字?”   花宜愣了,想也没想便答道:“是甄娘娘。”   玄凌转过身歪着头看着甄嬛,“采女倒是跟避讳一事杠上了,可别说你这么些年来都不知道皇后的闺名!还不赶紧改了做什么!还有甄娘娘是怎么回事?采女莫不是搞不清自己的位份品级了?还是说你就真的这么有信心自己很快就能列位贵嫔?记得采女出宫前是最视荣华富贵如浮云粪土的,怎么在佛门清净地待了几年,倒是让你心中欲念越来越深了?”   说完也不等甄嬛回答,玄凌头也不回离开棠梨宫,全然不顾甄嬛已经气到浑身发抖。回到仪元殿,玄凌吐了吐舌头,总算在甄嬛想起徐燕宜的名字也犯了朱宜修名字之前出来了。   犯讳这种事儿,对于玄凌这个内里是从21世界穿越过来的人而言真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自己不过是利用犯讳来打击甄嬛罢了。不过自己最好也抓紧时间想想给徐燕宜改个什么名儿吧,如果有心人抓着这个不放的话,还是很难轻易混过去的。   突然玄凌又想起了花宜,这宫里进个人也太容易了吧,都不经过皇后或者内务府的么?看来自己还是得催着皇后赶紧整顿一下**吧,还有新上任的徐进良,这家伙也得好好提点一下了。   玄凌离开后,甄嬛阴沉了脸,冷冷看着仍跪在地上的花宜,眼里闪过一丝阴鸷,难不成自己最近的不顺利都是因为带了她进宫?母亲是姑子,小小年纪就被男人破了身子,当真是个没福的!半饷,甄嬛方从牙缝里挤出话来,“皇上说了要你改名字,那便改了罢。宜字犯了皇后名讳,你从此改叫花玉就是。”玄凌,你居然喜欢那个俗不可耐的玉字,真是让我失望!   一旁搀扶着甄嬛的浣碧,现在是浣青了,眼底再次浮现出深不可测的阴霾,甄嬛,你弃如敝履的玉字,甄家女儿的排行,那是我出生至今二十余年都遥不可及的。如今,你就这么把这个字给了花宜这个奴婢么!   第二天,改名为花玉的花宜被关到了柴房,一点吃食不给,生生饿了三天,甄嬛才放她出来。这让浣青很是瞧不上,花宜这个名字本是甄嬛起的,花玉自己何其无辜!因此这三天里,浣青经常趁着夜里甄嬛睡熟了偷偷送些点心给花玉。   不过,浣青也有自己的私心,每次只送一丁点儿,让花玉不至于精神崩溃。一来,甄嬛是绝对不可能让自己的宫里出人命的,如果送去足够的吃食,等甄嬛想起来放了花玉而花玉却不见一丝消瘦,只怕又要引起一番风波。二来么,此次花玉饿得越厉害,就越会感激自己的雪中送炭。如此一个天大的人情,自己怎能不出手卖给花玉。果然,被放出来的花玉从此视浣青为救命恩人,愿为她赴汤蹈火。   甄嬛放了花玉出来后又唤她道自己跟前,声称这三天关她进柴房完全是因为考虑到皇上似乎看她不爽,才让她躲几天避避风头。花宜只是傻笑,对甄嬛恭敬有加。这让甄嬛看她也顺眼了许多。不过甄嬛还是不甚放心,一直观察了她快一年才慢慢信任她,许她接触一些机密事宜,这是后话。   如此时间一晃而过,六月初十早晨,众妃嫔云集昭阳殿请安的时候,沈眉庄突然晕倒了。皇后忙唤了太医院邵太医前来为沈眉庄看诊,邵太医凝神诊脉许久,笑吟吟道:“恭喜皇后娘娘,恭喜容华小主,小主这是有了身孕了。”   此言既出,众嫔妃都大惊失色,沈眉庄失宠已久,怎会突然有孕?顿时有人欢喜,有人担忧。皇后什么都没说,只令人去向玄凌报喜。玄凌赶来后,令梁多瑞取来彤史,翻阅后笑道:   “朕也记得是四月底的事情。”   尚未散去的众嫔妃听闻此言,有嫉妒沈眉庄运气好一次中标的,有羡慕她入宫近十年还能有孩子的,但更多的是不忿。这其中,尤属昌贵嫔胡蕴蓉的表情最为微妙。   玄凌下旨复沈眉庄贵嫔位,改昭信宫存菊堂为存菊殿,但没提封号的事儿,并且以沈贵嫔身体虚弱为借口,下令无帝后旨意任何人不得擅入昭信宫,惊扰沈贵嫔养胎。   甄嬛闻听这消息,令浣青花玉送上了厚礼,然而却如石沉大海一般,并无回音。甄嬛气恼不已,却也不得不以“眉姐姐这是担心有心人拿住我们的把柄”为理由,一遍一遍安抚自己。只是她内心深处,怀疑的种子已然种下,在泥土里深深扎根,汲取营养。只等待春风一吹,便会破土而出。   很快就到了八月里,又是一年选秀时。虽然之前玄凌已经说过了此次选秀主要是为了玄清和玄汾挑选妻室,六宫妃嫔还是个个紧张,生怕紫奥城又进来些狐媚子迷住玄凌了。为此玄凌遗憾不已,这具躯壳的原主儿到底是有多没下限啊!合着他不好色了都没人信!   总之一直到选秀结束,前朝内宫才都信了玄凌的话,而此时,玄清玄汾的婚期也定下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计深远沛国公拒婚,讨封赏李总管成亲。 14.计深远沛国公拒婚,讨封赏李总管成亲 上回说到玄清玄汾的大婚事宜,因为玄凌说了反正亲王府上的配置就是这样,索性一次性都塞给他们好了。所以朱宜修倒是着实费了一番功夫,方为二人各挑了一名正妃和两名侧妃。玄清因为被降爵为郡王,故而此次为身为兄长的他所挑好的人选门楣反而比玄汾的低了不少。不过因着玄清的摆夷血统,以及之前隆庆帝为了舒太妃欲行废立之事等种种缘由,其实满朝文武中尤其权贵们,想要跟玄清结亲的人并不多。   算来算去也就是沛国公府的千金尤静娴例外,其实这些都是有情可原的。国公府的千金和甄嬛那样的小家碧玉不同,不会随随便便见什么实初哥哥。真正的大家闺秀从小到大都足不出户,见过的异性几乎只有自家父兄和下人,连亲戚中的异性到了年纪的都少有再厮见的。尤静娴不过偶尔一次踏青的时候看到了泛舟湖上的玄清,外貌协会的小姑娘而言帅脸就是一切,自然芳心暗许。且沛国公府千金做亲王正妃也算是门当户对,自从知道自己被指婚给玄清,尤静娴更觉得这是天赐姻缘而欢喜不已。   谁知玄清却拒绝了指婚,而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因此尤静娴也蹉跎至今。玄凌最初想过要不要成全了她,派李长略略将这意思透给了沛国公府。谁知第二天沛国公夫人就亲自递了牌子求到太后跟前,连声说自家女儿蒲质柳资,不敢高攀六王,宁愿一生青灯古卷长伴佛前也不敢亵渎了六王妃这般高位。   太后见状也不好再勉强,便告知玄凌朱宜修为玄清另挑人选。玄凌百思不得其解,干脆派了粘杆处的人在沛国公府守了两宿,这才探听出消息来。   沛国公到底是两朝元老,又在玄凌登位中立下汗马功劳,深知这世上只有纯臣帝党才是长久之道,所以在玄凌亲政后沛国公便爽快交出兵权,改任闲职,借此换来全家富贵平安。其实就自己女儿的才貌家世,进宫就算无子混到妃位也不难。只不过沛国公深知功高盖主是什么下场,娘家军功过高的后妃进了宫无非就是华妃和端妃两种结果,沛国公不愿把女儿送到皇宫那见不得人的地方,才在最初选秀时派夫人求了太后恩典免选。   太后问弦而知雅意,知道沛国公是舍不得女儿,便示意皇后把尤静娴指给玄清,以酬功臣之心。谁知竟被玄清一口回绝,沛国公马上起家,也是有几分血性的人。女儿这般受辱,沛国公哪有不记恨的。只不过玄清素为玄凌宠信,沛国公只好打碎牙齿和血吞。前些日子苏遂信弹劾玄清,沛国公想着机会来了,毫不犹豫联合一众老臣附议,请求玄凌严惩玄清以正视听。   如今玄凌有意再次为尤静娴指婚,这让沛国公犯了难,如果自己没有公开和玄清翻脸,也许自己还会考虑考虑这门亲事。可是自己刚刚才旗帜鲜明地站在玄清的对立面,转头就把女儿嫁过去,这不是把生生把女儿往火坑里推么?玄清还不知道会不会折磨死女儿。而且看皇上现在的意思,明显是厌弃了玄清。玄清又是个情种加榆木脑袋,今后只怕触怒皇上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他这个郡王的爵位又能保到何时呢?沛国公宁愿养女儿一辈子,也不愿她将来跟着玄清受苦。   沛国公思虑一夜,终于在第二天瞪着通红的双眼安排夫人去求太后。沛国公夫人一向是以夫为天的封建社会三八红旗手,对丈夫的话哪有不从。虽然有那么点儿心疼郡王妃这个眼看到嘴的鸭子,然而考虑到女儿的终身幸福,沛国公夫人还是忍痛当了一回模范母亲。   弄清楚始末的玄凌倒是很欣赏沛国公的作为,自己要是他也不会愿意把女儿嫁给玄清的,于是就考虑着要不要给尤静娴一些补偿。只是此时提及此事,未免让人联想到之前玄清拒婚尤静娴一事,故而先按下不提。   总之,最终定下了一等伯朱成瑾之嫡长女朱贞训为清河郡王正妃,二等男赵臻之嫡五女赵仙棠和一等将军陆华之嫡次女陆纫兰同为清河郡王侧妃。一等公李忠之嫡长女李熹玉为平阳王正妃,一等侯郝澄之嫡次女郝明慧和原虎贲将军现二等侯齐敷之嫡三女齐月容同为平阳王侧妃。大婚定在十月初四,而两位侧妃则先于正妃一日入府,好在正日子里迎接正妃。因着时间紧,内务府和礼部准备两位王爷大婚事宜忙得是脚也沾不得地。   此时,徐燕宜的预产期也一天近似一天,今世因着有玄凌的关怀,皇后和端敬二妃的看顾守护,徐燕宜的身体倒是越来越好了。九月初九午后,徐燕宜顺产下了皇三子,当场为皇三子起名予沛,并赐徐贵嫔封号恭,晋位从二品昭仪。德仪刘令娴护持皇嗣有功,晋位正四品容华。因着朱宜修在旁进言,说端妃敬妃助皇后协理六宫有功,理应晋封。玄凌哪有不从,宣布两人都晋位一级,分别册为从一品端平夫人和敬宁夫人。除了刘令娴,三人皆在予沛满月之日行册封礼。同时,六宫上下皆赏一个月月例,披香殿和均昭殿上下赏三个月月例,玉照宫上下赏半年月例,以示庆贺。   李长忙上来讨赏,玄凌想了想,唤来小厦子附耳低语几句。小厦子应声退下后,玄凌笑眯眯对李长说:   “说起来,李长你也跟了朕许多年,朕赏你也是应该的。只是你已然是正一品内监,已再难进一步。黄白之物你也不缺,不如这样吧,朕放你十天假,今儿晚上宫门下钥前你就回去。你的宅子里头朕准备了点儿惊喜给你,你会喜欢的。”   李长本来不过是凑趣儿,不想玄凌会这样说,只能堆起一脸笑谦恭半天,心里却实在是有些子不安的。   正说话间,孙竹息前来求见,玄凌知是太后命她前来,连声叫请。孙竹息进殿见礼后,不待她开口,玄凌就命人抱予沛过来给孙竹息细瞧。孙竹息则是满口吉祥话,不住称赞皇三子面相有福,与玄凌幼时面容相似云云。于是众人聚在一起凑了半天趣儿直到夜深方散去。李长则是如玄凌所言,宫门下钥前便乘车回到了自己先前所置宅院里。   车行至正门前,李长掀了帘子,人还未下车,便看见正门张灯结彩,管家老刘手捧托盘喜气洋洋对着他躬身道:   “恭喜老爷!”   李长几乎以为自己走错地儿了,还不及反应过来,老刘已经领着一众下人服侍李长下车,并把托盘里的那件大红袍子披到了李长身上。一群人簇拥着李长热热闹闹进了后院儿,只见后院也是一样的张灯结彩。李长心道,这难道就是皇上给的惊喜?虽然没什么实用之处,毕竟自己一个残缺之人,此生也不可能做真正的男人了。只是到底是皇上的意思,也算极大的脸面和恩典了,也不负自己自皇上幼年便在侧服侍的情分了。这样一想,李长的脸上也浮起几分笑容,一挥手道:   “今日宫里大喜,皇上准老爷我回来休假几日。咱们府里也沾沾皇上的喜气,所有人都赏一个月月钱!”   下人们闻言自然欢喜不已,簇拥着将李长推进了卧房,便关上门离开了。   李长抬眼看见桌上一对龙凤红烛,苦笑了一声,世上独自一人燃着龙凤红烛到天亮的,只有自己了吧。也罢,早些休息便是。李长边解扣子边往床边走,却见地上一个四尺高的描金红木大箱子,上面覆满了红绸彩花,却并未上锁。   李长心中疑惑,难道这才是皇上所谓的惊喜?带着期待,李长了掀开了箱子。只见箱内躺着一位身着凤冠霞帔的女子,手捧紫玉如意,怀里还有龙凤官帖和户籍文书,微微能听见她熟睡的呼吸声。看到那龙凤贴上熟悉的名字,李长心中狂跳不已,颤着手掀开了覆在女子面上的大红盖头。   是崔槿汐。   李长的眼泪悄无声息地滑了下来,他伸手抚摸着崔槿汐的脸,心中澎湃不已。自甄采女回宫后,受位份所限,身为正三品恭人的槿汐便被调回了钦仁淑太妃处,纵是李长也不敢招惹淑太妃的人。以为自己可能今生都无法再和槿汐鸳梦重温,不想今日竟可以这般如天下所有普通的夫妻一般和槿汐成婚。虽然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但自己绝对不会负了槿汐的心!   李长掏出帕子抹了抹脸,心中感叹道,皇上对自己果然不止是一般主仆的情分。比起在棠梨宫偶尔的偷偷摸摸,果然还是这样光明正大的更加自在。   更重要的是,看皇上的态度,明显是厌弃甄采女了。也是,回宫之后,皇上大概意识到了在甄采女的身孕来自宫外,不够名正言顺吧。就算自己当时应了槿汐的请求,引皇上前去凌云峰探望甄氏,也没有想到甄氏竟然在佛堂就同皇上行那云雨之事。皇上何等爱惜羽毛,怎么会容忍这样遭人议论的污点呢。   看这样子,甄采女就算日后产下皇子,只怕也难有复宠之日吧。尤其采女这样低的位份,只怕连抚养皇嗣的机会都有可能被剥夺吧。自己之前愿意同棠梨宫搞好关系是因为皇上宠爱甄氏,可一旦没了皇上的宠爱,她就什么都不是了,自然也不值得自己花费时间心思去巴结。想到这里,李长顿时庆幸皇后在甄采女一回宫的时候便把槿汐调离棠梨宫,使她远离甄氏那个漩涡,不至于将来跟着在棠梨宫受苦。   不忍惊醒槿汐,李长轻手轻脚抱起她放到床上,自己也在她身边和衣躺下。为槿汐掖了掖被角,李长回头望了望桌上燃着的龙凤红烛,从未这么期待接下来的十天。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怀愤懑甄嬛含酸语,觉炎凉槿汐断旧谊。 15.怀愤懑甄嬛含酸语,觉炎凉槿汐断旧谊 第二天,李长携崔槿汐一同到仪元殿向玄凌谢恩。正巧朱宜修也在侧,也说了几句恭贺的话儿,赏下不少东西来。   盛装过的崔槿汐脸上虽说比以往多了一两分喜色,仍然掩不住眼底浓浓的焦虑和心不在焉。玄凌看在眼里,知她担心甄嬛,却不点破,一个劲儿由着小厦子等人逗李长。直到看着李长一张老脸红得跟番茄没两样,玄凌才笑着摆了摆手,   “小厦子别逗你师傅了,当心他销假回来当值收拾你。”   小厦子嬉笑着吐了吐舌头,敛了笑容垂手侍立不言语。   玄凌转过脸来,又和言道:   “李长,从今往后,你就是有家有室的人了。虽然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可也要好好待人家。”又对槿汐说:“都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虽然在宫外没了恭人的份例,但是有李长这个好丈夫在,你也算后半生有靠了。李长服侍朕几十年,朕心中他可不是一般的奴才。以后朕就把这个老友交给你了,你可得好好为朕照顾好了他。”   此言一出,李长感激涕零,连忙拉着槿汐一同跪下,   “皇上这话,折煞奴才了!奴才草芥之身,能近身服侍皇上这么些年已然天大的福气了!岂敢跟皇上成朋论友。”   玄凌一笑,伸手虚扶了一把,“朕说你当得起,你便当得起。只是若因这个欺负槿汐,朕可不许。槿汐是钦仁淑太妃的旧人,即使现在她出宫了,你也不能不给淑太妃几分颜面。槿汐也记得常回来给淑太妃请安,见见旧主子。”   崔槿汐闻言眼睛一亮,忙屈膝称是。   这般说笑了片刻,李长方带着崔槿汐告了退。一出仪元殿门,内务府总管徐进良和敬事房梁多瑞带着许多熟脸儿蜂拥而上,嚷着问李长讨喜酒喝,李长满面春风哪有不应。许多拜了李长做师父干爹也小内监们都嬉笑着扑上来,朝着崔槿汐打千儿讨见面礼,满口“师娘”、“干娘”个不住,把崔槿汐羞得满脸通红。   李长见状,忙将崔槿汐护在身后,对着众人拱手笑道:   “我家夫人才进门,面嫩,诸位看着我李长的面儿上,就莫要为难她啦!为避嫌疑,大摆筵席是不行了,但是红包,兄弟们   的一个都不会少!”   被李长护在身后的崔槿汐闻言心下一暖,也许这么跟着李长过完一辈子也挺好。只是,还有棠梨宫小主,自己还是不能放下她……   托了小厦子等徒弟把红包散了,有几位重要的交情,李长计划午后亲自去拜访,就先带着槿汐回到自己的厢房稍事休息。   槿汐一直心神不定,因着方才那些人起哄讨赏,自己也不好趁机去棠梨宫。午后李长出门势必要带着自己去的,去棠梨宫不可能不让他知道……   “槿汐?”李长看槿汐心不在焉,轻抚她的肩膀问道。   崔槿汐微微一惊跳,强笑道:“嗯?”   李长心里微微一颤,握住了槿汐的手,   “槿汐,嫁给我这个残缺之人,你可后悔?”   崔槿汐愣了愣,忙反握住李长的手,“事到如今你说什么呢!倒是你,可不许嫌我不年轻了!”话一出口,崔槿汐自己也有些吃惊了,自己不是为了甄娘子才委身李长的吗?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对他已经有了感情了?这么一想,崔槿汐自己倒是飞红了脸。   李长犹豫着还是说了出口:“一开始你是为了甄小主,才跟我……好……的吧。哎,别急,我不是要责怪你。我只是想说,现在甄小主也无事回宫了,用不了多久,她产下皇嗣,从此就终身有靠了。你已经尽了一个宫女对主子应有的情义,你不欠她什么了。”   槿汐颤抖着双唇,“可是……可是甄小主对我恩重如山……我……”   “我知你素来念旧情,可咱们做下人的对主子忠心是天经地义的,但主子呢?他们未必把我们放在心上。且你现在已经和我成亲,我真的不想你越陷越深。”   崔槿汐闻言坐不住了,“越陷越深?!你这话什么意思?甄小主有危险?”   “哎呀你别急!”李长把崔槿汐按了回去,“我几时这样说了。”回身倒了杯茶递与槿汐,“来,先喝口茶,缓一缓。”   “这种时候我哪里喝得下茶!”崔槿汐接过茶杯置于几上,抓住了李长的手,“我早就担心不已了,皇上明明许诺过给小主妃位,回宫后却变成了采女,还把我调离她身边。你快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李长强抑心中的不豫,轻拍崔槿汐的手,柔声道:“你听我说,其实甄小主如今的情况也不算坏,皇上压着她的位份,也有护着她和她腹中皇嗣之意。不然她废妃之身一回宫就封妃位,这不是把她放在火上烤么?槿汐,你在紫奥城这么多年了,有些事不用我细说的,你说是也不是?”   崔槿汐咬住了唇,“你让我再好好想想罢。”   李长眼里泛出淡淡的悲伤,很快又调整过来,“也好。这样吧,这会儿没人,你悄悄儿去棠梨宫看看甄小主,也算尽了你们主仆情义了。只是记得快去快回。”   闻言崔槿汐立刻欢喜了起来,握了握李长的手,便出门朝着棠梨宫去了。   李长走出门,望着崔槿汐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棠梨宫,西配殿。甄嬛的肚子高高隆起,躺在贵妃椅上静静绣花。忽见浣青进来欢喜道:   “小姐,槿汐回来了!”   话音未落,崔槿汐已然进殿跪下行礼道:   “奴婢给小主请安!愿小主平安喜乐!”   闻听小主二字,甄嬛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仍坐起身子,虚扶了一把,   “槿汐你回来了?我身子重不方便,你快过来我瞧瞧!”   崔槿汐依言上前,甄嬛握住她的手,把崔槿汐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见崔槿汐身上所穿衣物料子比自己最近用的还好,甄嬛狠狠按下心中的不忿,方笑道:   “几个月不见,你气色倒是越发好了。如今,你在哪宫里服侍?待我产下皇子,也好开口跟皇上要你回来。”   崔槿汐心中一跳,低头轻声道:“多谢小主厚爱,因着昨日徐昭仪产下三殿下,皇上已做主把奴婢与了李长了。”   甄嬛的眼里膨胀着不可抑制的震撼,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一时,殿内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氛。许久,甄嬛方强笑道:   “如此倒是要恭喜你了。”转脸对浣青说,“浣青,去库房把我那套珍珠头面找出来,算我为槿汐添妆。”浣青屈膝应声,带着一众下人退出西配殿,径直去了库房。   崔槿汐屈了屈膝,道:“小主这般破费,奴婢愧不敢当。”   “这有什么,槿汐你为了我付出得还少吗?”甄嬛亲热道,“李长,他对你可好?”   崔槿汐脸一红,“回小主话,他对奴婢……挺好。”   “哦?那我便放心了。只是……”甄嬛故意拖长了声音,一副为难的样子。   崔槿汐心下有些伤感,几个月不见,小主已然和自己生分了么?但面色仍没有一丝改变,“小主请讲。”   “皇上就这么随随便便把你与了李长,实在是他的凉薄性子,槿汐你本配得上更好的男人的。而且内监的妾侍又岂是好当的呢?”甄嬛一脸凄凉,叹了口气,“可惜我现在位微言轻,待有朝一日我能重登妃位,定为你向皇上讨回这个公道,为你争得正妻之位。”   崔槿汐平静无波的面容几乎掩不住内心的狂风暴雨,许久,她才绽出笑容,“回小主话,皇上为奴婢准备了在顺天府备案好的婚书,奴婢与李长已是夫妻了。而且,李长确实对奴婢很好,奴婢也愿意服侍他。”   甄嬛这才注意到崔槿汐鬓边的大红色绒花,那正室才能用的颜色几乎要刺伤甄嬛的眼睛,她强按下心里无限不甘,曼声道:   “也是。你与他自是你情我愿的,皇上也断断没有牛不吃水强摁头的道理。”甄嬛的笑容越发灿烂,看在崔槿汐眼里却是无尽的寒冷。“只是若将来他欺负了你,千万记得回宫找我做主,无论何时,我都护着你的。”   崔槿汐恭敬敛衣行礼,“小主盛情,奴婢自然谨记在心。”只是,这一天也许永远都不会到来,崔槿汐默默垂下眼帘,深深吸了一口气,“午后李长还有几个老交情要见,奴婢不陪着不行。小主珍重,奴婢先告退了,改日再来给小主请安。”   说完槿汐也不等浣青拿甄嬛所说的珍珠头面出来,跪下给甄嬛行了大礼,便转身离开。   出了棠梨宫门,崔槿汐加快了脚步,一直到回到李长的厢房,都不曾停下步子。   进了屋子反手关上门,崔槿汐蹲下身子,掩面无声地哭泣着。李长见状忙上前揽她入怀,安慰道:   “这是怎么了?不是心心念念要去看甄小主么,怎么见了反而又哭了?可是甄小主给你气受了?”一边说着,一边翻帕子为崔槿汐拭泪。   崔槿汐神情木然,任由李长擦着泪,半饷方道:   “甄小主那里,我以后不会去了。”   李长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不经意般说道:   “也是,你入宫以来伺候的主子多了去了,要说时间长短,还是在钦仁淑太妃她老人家宫里待得最久。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逢了年节入宫来给淑太妃娘娘请安便是了。”   崔槿汐默默点了点头,有些疲倦,便轻轻靠在了李长的肩上,只泪水仍然流个不停。李长却不以为意,他认识槿汐这么多年了,最知道她的性格。她如果认了死理儿,就定会一条道走到黑。可一旦放了手,就决不再回头。好好陪她几日,她很快便能走出来了。至于棠梨宫哪位么,李长嘴角扯出一丝极浅的笑容来,似黑暗角落中的火苗一般,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冯若昭划清界限,温实初再入火坑。 16.冯若昭划清界限,温实初再入火坑 崔槿汐离去后,甄嬛方卸下一脸笑意,冷冷地注视着殿门口。浣青一脸气恼地从库房回来,手上捧着用红布覆盖着的托盘。三步并作两步走进殿来,不见槿汐,却见甄嬛面色不善,浣青忙敛了怒容,放轻了脚步行至甄嬛面前跪下,高举托盘,轻声唤了句“小姐”便不敢言语了。   甄嬛看到浣青回来,心中更是气恼,崔槿汐,我们相处快十年了,如今你攀了高枝便不把我这旧主人放在眼里了么?还是你嫌弃我现在只在采女位份上,觉得我连份像样的礼都送不出么?连我的礼都不愿收,这么急着回你那没有根的男人身边么!   甄嬛越想越气,一掌挥向浣青手中的托盘,浣青不及躲避,托盘被整个掀翻,一套头面滚得满地都是,却不是甄嬛所说的珍珠头面,而是一套普通的镂花银嵌珊瑚头面,那镂花银做工倒也精巧,只白银和珊瑚价值远不如珍珠罢了。   甄嬛一见,冷冷看着浣青,“去了库房那么些功夫,等人走了才回来,居然还把东西拿错了。浣青,这就是你办的好差事!”   浣青忙重重磕了两个头,“回小姐话,奴婢找了许久都找不到那套珍珠头面,库房的人又推三阻四说不知道。奴婢一时情急,便拿了这套银头面来,想着槿……崔恭人与咱们也是相熟的,应该不会介意这个……”话未说完,便被甄嬛打断,   “什么崔恭人,人家是李夫人了!”甄嬛冷笑道,“原先这么些年,竟是我错看她了!以为她这人是个能共患难同安乐的,不想凌云峰那么几年都熬过来了,一回宫便这么快就忘了本。我原想着等我产下皇子,有几分说话的底气了,便可以开口问皇上讨她回来,不想她竟是情愿跟了李长也不肯回棠梨宫!”   浣碧弱弱开口道:“小姐莫要动气,也许槿汐并不是自愿的,只是皇上圣旨难违……”   “怎么可能!”甄嬛不耐地挥手打断浣青,“皇上若单是要赐李长妻妾,凭槿汐的年纪姿色,怎么可能轮到她!而且,你是没听见刚才她说自己是李长正室的样子,在她眼里,嫁个阉人都比来咱们棠梨宫风光!”   浣青低下头,掩在袖子里的手指紧握成拳,正室,就因为你甄嬛的正室母亲,自己的生母何绵绵才回那般隐忍偷生,你不是本应最知道为人妾侍的悲哀吗?李长虽是残缺之身,但他对槿汐当是真心的,不然以他的权势,不愁找不到年轻貌美的妾侍,而且还给了槿汐正室之位。放在过去,甄嬛你不是会祝福她吗?果然自己过不好便看不得别人得意吗?   又想到之前还在凌云峰的时候,甄嬛有意撮合自己和阿晋的事,浣青眼中的阴冷又深了许多,不是说过要收自己为义妹让自己风光出嫁吗?一察觉道自己对玄清的倾慕就迫不及待要把自己赶走吗?阿晋又阿晋的好,可他是清河王府的家生子,自己嫁了他,将来生育子孙世世代代都要为奴为婢,这就是我的好长姐啊!   浣青的强抑心中的郁愤,双肩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看在甄嬛眼里,还当她是因自己发火而害怕,心下略有不忍,便放缓了声音道:   “好了,你且起来,把这些头面收拾收拾你替我自收着吧,省得放回库房又得被那群狗奴才贪了!”   浣青顺从地道声“谢小姐”方起身来,收拾散落一地的头面。把头面再依之前的样子摆放好,浣青把托盘递至甄嬛面前,请她验看。   甄嬛扫了托盘一眼,拣了只镂花银镶珊瑚珠手镯递给浣青,“这个赏你了。”   浣青双手接过恭敬道:“谢小姐赏赐。”心里却是不屑的很,别人不要的就给我么?!   甄嬛想了想,又道:“还有,虽说崔槿汐她无福消受这副头面,可哪有给新婚的人送这般素白的首饰?你以后也长点儿眼力见儿!”   浣碧屈膝道:“奴婢谨记小姐教诲。”心中更是不忿,我挑的这套头面好歹珊瑚是绯色的还喜庆些,你原先挑的那套珍珠头面是银丝穿制,那可全是素白的!   浣碧退下后,甄嬛长长出了一口气,伸手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轻声道:   “母妃不会就这么被打倒的,为了你们母妃也不会轻易放弃的!”   几个月前,甄嬛就从温实初口中得知自己腹中所怀乃是双生子,甄嬛心中自是欢喜不尽,本想要赶快告诉玄凌和太后,以求得他们对自己的看重和庇佑。不料太后仍是以自己位份低为由,几番求见最终一句“待那孩子升至贵嫔位再来见哀家吧”便把自己打发走了。而玄凌,他终日不是待在昭阳殿就是空翠殿,而自己的肚子大得又厉害,也不敢总出门惹人注目,以免殃及腹中孩儿。   转念又想到远在巴山蜀水受苦的父母兄妹,甄嬛咬紧了牙根,只恨自己娘家现在是罪臣,为自己使不上力气,不然玄凌也不会轻易这样把自己晾在一边。管家,都是管家!若没有他们过河拆桥,在背后捅甄家一刀,自己何至于动了胎气早产,更不必在胧月才生下来三天就跟被迫把她送给敬妃,一别这么多年,无法尽到母亲该尽的责任。   胧月,对啊,我怎么忘了她了!甄嬛眼前一亮,扬声唤花玉进来,令她前去均昭殿请敬妃和胧月过来。花宜应声前去,甄嬛心满意足往贵妃椅上一靠,心道,自己乃胧月生母,又素与她养母敬妃交好,胧月岂有不亲近自己的道理?回宫以来虽还未见过胧月,但也常听人提及玄凌对胧月的宠爱。有了胧月每日为自己在玄凌面前为自己多多美言,这样的境况很快就会扭转的!   大概过了快一个时辰,花玉方回来。一进殿,花玉便跪倒在地,口称“小主恕罪”。   甄嬛本来满心期待,见此情状立刻皱紧了眉头,冷冷道:   “青天白日的嚎丧什么!说,怎么回事儿!”   花玉伏地不起,颤声道:“回小主话,徐昭仪产下三殿下,敬宁夫人带着胧月帝姬前去探望了。”   “蠢东西!都不知道去空翠殿看看么!”甄嬛斥道。   花宜握紧拳头,面上却仍是一副惶恐的模样,“回小主话,奴婢去了。可是……”她吞吞吐吐着不往下说。   “有话快说!”   “是!玉照宫的人不让奴婢进去,奴婢就一直守在玉照宫门口直到夫人和帝姬,谁知敬宁夫人说,自己才是胧月帝姬的生母,玉牒上有据可查的,并不知帝姬还有自己以外的母妃。还说要小主安分守己,好好养好自己的胎才是正经……”花玉的声音越来越低,可还是清清楚楚传进了甄嬛的耳朵里。   甄嬛颤抖着双手,感觉身体几乎要被心中的无限愤怒所撕裂,冯若昭,连你也要背叛我吗?!连我的女儿你也要生生夺去!玉牒?玉牒是怎么回事?为了防着我回来,把玉牒都改了么!   老天啊老天,你为何对我这般不公平!我甄嬛本应得到时间最好的男儿,你却让我当了许多年朱柔则的替身;我离开紫奥城,跟玄清在一起,你却让我们生离死别;为了孩子,为了家人,我忍辱偷生,重回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却又过着这众叛亲离生不如死的生活!   甄嬛狠狠从牙缝中迸出一句话,“去太医院请温太医来!”事到如今,不下猛药不行了!   温实初很快就赶到了棠梨宫,自随甄嬛回宫后,皇上迟迟不下旨复自己的太医院院正之位,虽然卫临始终对自己尊重有加。可自己也不是感觉不到,太医院已经渐渐形成了已卫临为权力中心的人事体系,自己想要在融进这个圈子,实在不易。每日去太医院点卯的时间变得越来越难过,也只有在棠梨宫为甄小主看诊的那一点子时光,自己能感到放松一些。所幸回宫后,皇上让自己只要看顾好甄采女的胎便可,温实初也乐得常往棠梨宫跑。   进殿行礼毕,温实初抬头一看,只见甄嬛面容苍白,衣着简素,乌油油一头长发一半松松挽了个堕马髻,一半随意散在肩上,只在鬓边埋了几朵细小的蓝银珠花,此外一点饰物也无,看上去十分楚楚可怜的样子。   温实初脸一红,赶快抑制住心中刚刚燃烧起来的绮念,低头垂手不语。   甄嬛抬手屏退左右,轻声说:“温太医来了。”   温实初低头轻答一句是,便不敢再说什么。   甄嬛惨然一笑,“温太医也不愿与我多说说话了么?也好,你走吧,我这副样子,给谁看到都不怕,唯独不愿给你看到!”   温实初心下不忍,抬头看着甄嬛,“微臣并非不愿与小主说话,只要小主愿意,微臣随时愿意陪小主谈天解闷儿。微臣只是……只是恨自己嘴笨口拙,生怕一句话不对,惹了小主不快,故而,不敢多言。”   甄嬛眼神温婉,柔声道:“我就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我落到怎样凄惨的境界,总有一个人会等着我,不会抛弃我。”她艰难起身,行至温实初面前,轻轻握住他的手,“那个人就是你,实初哥哥!”   温实初顿觉自己置身于甜蜜美好的天堂,他忘记了自己臣下的身份,忘记了甄嬛宫嫔的身份,反手握住甄嬛的手,“嬛妹妹,我总是等着你的,不管什么时候,温实初永远为你不惜一切,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甄嬛轻轻把头靠在温实初的肩上,小心地不被他发现自己眼中的厌恶,声音依旧甜美婉转,“真的什么都可以吗?实初哥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和淑冷眼辨狐媚,浣青快嘴惹灾厄。 17.和淑冷眼辨狐媚,浣青快嘴惹灾厄 第二日,玄凌正在御书房看折子,今日随侍的不是宫嫔,反而是皇二子予漓和皇长女和淑帝姬。穿到这个世界有半年多了,玄凌也渐渐对政务熟稔许多,不过还真不得不说原主儿在政务上的水平真心一般啊。他到底是肿么登上帝位的啊,大概也是因着他大哥太平庸,二哥为外家所累,六弟有异族血统,九弟出身不好,不然他还不一定能在皇位争夺中胜出。   玄凌一边看着折子,偶尔会就一些不那么尖锐的问题向予漓提问。予漓虽然天赋一般,幸而勤能补拙,最近朱宜修也不再如过去一般那么逼他逼得紧了,加上明显感觉得到玄凌对他的和颜悦色,渐渐地予漓胆子也大了起来,在玄凌面前也没有那么紧张了。   和淑则是含笑在一旁为父兄研研墨倒倒茶什么的,这么些年来,父皇总是更偏爱几个妹妹,对自己关心并不多。如今倒是经常喊她来随侍,虽然有时会在御书房一站就是几个时辰,回到寝宫脚腕都快肿了,欣贵嫔也为此心疼不已。   可是和淑深知,只有常常在父皇面前出现,他才会多多记挂自己和母妃,母妃在**的日子也会好过很多。自己已经不是襁褓中的小孩儿了,是时候为母妃分忧了。   说话间,一叠奏折便从御案的这一侧一本一本移到了那一侧,玄凌揉揉睛明穴,往龙椅的靠背上一靠,长出了一口气。和淑见状忙上前柔声道:   “父皇且歇歇再批吧,您都看了一上午折子了。”   玄凌微微一笑,“看朕的好闺女多乖巧孝顺,这般知冷知热,朕都舍不得把你嫁出去了。”   和淑闻言羞红了脸,撅嘴道:“父皇惯会欺负云儿,云儿才不要嫁呢!云儿要永远守在父皇和母妃身边!”见予漓正抿嘴偷笑,和淑一跺脚,“二皇兄也是!再笑,就把先前要我绣的荷包扇套儿都还回来!还有这几日我正绣的帕子,剪碎了也不给你用!”   予漓忙跑到妹妹跟前陪笑作揖,   “好妹妹,哥哥再也不敢了,只求妹妹扰了那帕子吧!”   玄凌笑看着儿子女儿嬉闹,心道原主儿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好好的孩子,一个吓得畏首畏尾,一个理也不理,不出嫁都没什么出场戏份。明明都是很好的孩子,就算孩子们不好,做父亲的又怎能轻言放弃呢。   说话间,小厦子进来打了个千儿,道:“启禀皇上,太医院温太医在外求见。”   “温太医?”玄凌想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还有这么一号人,他来干什么?玄凌直觉是跟甄嬛有关,心下一阵烦躁,这女人怎么就不能消停消停呢!自己已经很仁至义尽了,放在别的好多反甄嬛文里,她早被虐翻了!自己现在还是好吃好喝养着她,她怎么还这么多事儿!   玄凌烦躁地挥了挥手,“有什么事儿改日再议吧,朕忙着呢!”   小厦子闻言吞吞吐吐道:“可是温太医说是棠梨宫甄小主胎像不安……”   胎像不安管我毛事儿啊?!您老人家才是医生啊!您找我我是能给她安胎还是能给她接生啊!玄凌面色不喜,刚想要说什么,却见予漓起身对着他拱手道:   “父皇宫里的事情,儿臣本不该过问,只是就算甄采女有什么不是,也请父皇看在她腹中孩儿的份上,宽恕她吧。”   玄凌眯起眼睛看了看予漓,淡淡笑着问道:   “予漓,为何要为甄氏求情呢?你与甄氏虽说不上素未谋面,可也差不离了。你母后不说,去了的你母妃在时历来也不同她交好。”   予漓温和一笑,清爽得如一缕微风,“儿臣并不是为甄采女求情,儿臣只是为她腹中未出世的孩子求情。毕竟那孩子也要唤儿臣一句兄长。”   好吧,虽然其实你是那娃的堂兄,玄凌暗暗心里吐槽道。不过还是很为予漓的成长而感到欣慰,抬眼看了看和淑,玄凌和言问道:“云霏,你觉得呢?”   和淑略一沉默,端端正正对着玄凌屈膝道:“回父皇话,儿臣虽不喜甄采女行为,但是她腹中的皇嗣确是无辜的。”   “哦?”玄凌眉毛一扬,颇有兴味地问道:“咱们云霏都不喜欢甄氏些什么呢?”   和淑想了许久,道:“回父皇话,儿臣听闻那甄采女原是绾绾皇妹的生母。她因父皇治了她娘家的罪,生下绾绾后,便负气离宫礼佛。后来受不了凌云峰清苦,才想了法子回来。”顿了顿,和淑继续说,“由此可见,甄采女对女不慈,儿臣听说,绾绾皇妹出生才三天,她便能狠心抛却。二来,她不敬佛祖,佛门本是清净之地,怎能用作负气躲避之所?三来,她目无夫君,在她娘家入狱的当儿负气离宫,不过是为了让父皇心中愧疚,能从轻处理她娘家罢了。如此算计父皇,云霏就是不喜欢她!”   予漓听她说得露骨,忙道:“云霏收声!甄采女位份再低也是父皇嫔御,你我的长辈。你说话莫要这般失礼。”   玄凌笑笑一摆手,“无碍无碍,甄氏区区正八品采女,哪里比得上皇二子和皇长女的尊贵呢?而且朕先前不是下过旨了么,诸皇子皇女遇六宫嫔妃,生母之外,唯正三品贵嫔以上方能受你们的礼,听你们叫一声母妃。她甄氏是哪个名牌上的人呢?只倒是咱们云霏的眼睛也愈来愈毒了,看人一看一个准儿。只是,你可知道你还有看错了的地方吗?”   和淑不解,又屈膝道:“儿臣愚钝,请父皇明示。”   “你三皇妹胧月,她的母亲是敬宁夫人。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一直会是。”   和淑愣了一下,究竟是皇家帝姬,一点就通,很快便明白了玄凌的意思。她微微一笑,屈膝道:“是儿臣口误了。”   玄凌也会心一笑,也罢今天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就给那甄嬛一个面子吧。不管她打着什么如意算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玄凌起身道:“既然你两人为甄采女求情,朕就去瞧瞧她。予漓大了多有不便,今日且回去歇着。云霏跟父皇一道儿去吧,着人去告诉你母妃一声。”   于是父女两人带着各自的随从,也不理会殿外跪着的温实初,浩浩荡荡朝着棠梨宫前去。   到了棠梨宫,浣青已经等在宫门口了,见御辇遥遥而来,浣青忙跪下迎接。玄凌扶着小厦子的手下了辇车,回身看到和淑也扶着贴身侍女珍珠的手站在辇车前。浣青朝着玄凌叩首,口称万岁。只是看到玄凌身后的和淑却不知该如何称呼,于是仰脸陪笑问道:   “这位小主甚是面生,不知如何称呼?”   话音未落,和淑便恼了,只有玄凌在前,她和她的侍女都不好发火儿,便只冷冷看着浣青,一言不发。   玄凌眉头一皱,扬了扬脸,早有小厦子上前劈手就甩了浣青一个耳光,“什么小主不小主的?这位乃是皇长女和淑帝姬!岂是寻常小主可比的!”   浣青自愧失言,忙磕头如捣葱,“皇上饶命!帝姬饶命!奴婢一时嘴快,冲撞了帝姬,求帝姬看在欣贵嫔娘娘和我家小主交好的份儿上,开恩饶了奴婢这一遭吧!”   和淑不怒反笑,“怎的本宫竟不知母妃同你家小主交好?别又是一时嘴快了吧!”   玄凌嗤笑一声,“开恩?也未尝不可,只是你家小主向来最是赏罚分明,不如去问问她,看她怎么说。”言毕一挥手,便领着和淑一众进了棠梨宫西配殿。   甄嬛正阖目卧于榻上假寐,仅着一件天水碧的寝衣,露出一丝杏子红色抹胸来,盖着榴花开不尽红杏满枝锦被。听见紧密的脚步声,甄嬛知是玄凌来了,心中窃喜,面上却仍不露出来,只静静等待玄凌近前来。那一瞬间,不经意地睁开迷蒙的双眼,那样的自己最是娇弱可人,也一定能唤起玄凌对昔年美好时光的回忆。然而等了许久,却也等不来期待的床铺因有人坐上去而发出的细微声响。   甄嬛心中不安起来,却不知道何时睁眼比较好,只好一直这么闭着眼装睡。许久,突然听到玄凌的声音,   “甄采女这不是睡得挺香的么,看来她是没事儿了。既如此,回仪元殿吧。”   甄嬛闻言,心中一慌,忙睁开了眼,唤道:   “四郎莫走!”   一听见这声四郎玄凌都还没什么,倒是和淑心里不痛快了,刚才一进内殿,看到甄嬛那副打扮,她便已经已经心里坐实了欣贵嫔偶尔提及甄嬛时常用的狐媚子一词。更让人无法容忍的是,这女人竟然在父皇面前装睡!她是什么身份?!别说最终礼仪规矩的母后了,玉照宫的徐母妃为父皇产下三皇弟,都从未这般恃宠而骄过。就是最最跋扈的燕禧殿昌贵嫔都比她有眼力见儿多了!真不知道三皇妹那般人品,怎么会是这个女人所生!可见敬母妃管教得宜,自己以后也要多和敬母妃学学才是。   要不是碍着玄凌在,和淑真恨不得立马扭头就走。看出和淑的不自在,玄凌笑而不语。这让甄嬛更加不忿,抬眼看见玄凌身后年轻秀美亭亭玉立的和淑,心底又泛起一股酸意来。   不过甄嬛到底比浣碧谨慎些,只是柔声道:   “四郎身边这位……不知尊驾如何称呼?”   “这是欣贵嫔所出的云霏,如今改了封号叫和淑,你原先也见过的。”玄凌似笑非笑道。和淑板着脸朝甄嬛点点头,淡淡道了声“甄采女好。”算是问候。甄嬛见和淑并没有如预想中的唤自己一句母妃,微微有些不豫,面上却是极欢喜的样子,   “帝姬好。这么些年不见,帝姬都长成大姑娘了。帝姬可还记得我?帝姬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不记得了。”和淑淡淡道,脸上看不出喜怒。   甄嬛一时语塞,心中不忿至极,吕盈风是怎么管教女儿的,一点礼貌也无!   玄凌目光突然变得温和,“方才采女说‘不知尊驾如何称呼’,恰如那年杏花漫天,与采女初遇。”   甄嬛闻言羞红了脸,眼角泛出点点泪光,“四郎还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那时的采女处事甚是谨慎。”玄凌唇角带着些许嘲讽,“只可惜这么些年,采女的谨慎并未言传身教给你的侍女。”说罢挥挥手,小厦子会意,转身出了寝殿,不一会儿,便有两个力气大的内监押着浣青进殿来跪下。   甄嬛心中一惊,仍强笑道:   “可是浣青做了什么惹了皇上不高兴?请皇上念在她人小年轻的份儿上,绕过她……”话音未落,已被玄凌打断,   “人小年轻?”玄凌面容突然柔和了许多,上前一步抬起浣青的下巴,“你多大年纪了?”   浣碧咬着唇,半天方吐出一句“二十三岁……”   玄凌放开她,扫了甄嬛一眼,“这么一说她还真比采女年轻一岁呢。”   甄嬛满面通红,几乎快无法维持脸上的笑容,玄凌又笑了,   “朕知道采女一向维护自家的下人,只是采女可知这丫头犯了什么错?”说罢扬扬下巴,小厦子立刻上前唱了声喏,把方才浣青冒称和淑帝姬为小主的话重复了一遍。   甄嬛忙在榻上艰难地做俯首状,“是嫔妾管教下人不力,皇上恕罪!”   “朕倒罢了,只和淑是朕的皇长女,诸帝姬的长姐,若是今日之事就此揭过,只怕日后全紫奥城的奴才都要骑到朕这一众儿女的头上了。所以,今日之事才更应该从严处理,以正视听。采女说是也不是?”玄凌的声音里带着不容反抗的压迫感。   甄嬛无奈地看了一眼浣青,“皇上圣明……”   玄凌微微一笑,“送她去浣衣局,什么时候脑子清楚知道尊上守矩,什么时候再出来吧。”   浣青已然瘫倒在地,入宫以来她名为奴仆,可在皇宫这般的富贵荣华地,她过得只怕比一般的官家小姐还好。在凌云峰吃了几年苦,好不容易有机会再次入宫。不想那噩梦般的日子这么快就又要到来……自己今日为什么偏要在宫门外等着,不然也不会遭此灾厄……   被拖走的浣青哀求地抬头看着甄嬛,心中不住的呼喊着,小姐,不,长姐,待皇上气消了,一定救我回来啊!   处理完浣青,玄凌也懒得再在棠梨宫呆,说了句浣青的缺儿过几日给补上,便带着和淑离开了棠梨宫。   留下甄嬛一人气恼不已,想起自己昨日几番哀求,才说动温实初给自己用了些刺激胎动的药物,好重获玄凌的怜惜。不想被浣青一个口误功夫就全白费了!一时急怒攻心,甄嬛骤然觉得腹痛了起来,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乱了阵脚。但很快又镇定了下来,我的孩儿,绝不会因为区区一点药物而受伤的!连这么一点困境都耐不得,不配做我甄嬛的孩儿!   回宫的路上,玄凌令小厦子悄悄地派人去浣衣局唤荣赤芍明儿晚上一个人去通明殿,想了想,又对小厦子嘱咐道,   “告诉浣衣局,别太折磨浣青。”留着她,还有用。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玄凌意定对付蕴蓉,花玉报恩接济浣青。 18.玄凌意定对付蕴蓉,花玉报恩接济浣青 第二日,正是九月十二,玄凌下了朝依次去了颐宁宫凤仪宫和玉照宫,又在御书房关心过几个孩子之后,突然兴起想起了安小鸟,便去了长杨宫。   圣驾至长杨宫的时候,唯有先前晋升了芬仪的周佩在宫外迎接。本以为到了长杨宫会被安玉容阴死,不想安玉容很快就中了胡蕴蓉的招儿,声音哑了。安玉容羞于见人,又因着皇后责令她蛰伏,安玉容索性称病不出。谁知在屋子里宅久了,还真宅出了些子不舒服来。这病倒是有一直养下去的意思了,周佩也因着这个除了偶尔的问候,跟安玉容反而没什么接触了。   玄凌不见安玉容,听周佩讲完经过,玄凌心中大悔,自己怎么把这条线忘了!满脑子想着解决玄清的婚事还有徐燕宜的身孕,居然把安玉容给忘了个精光。只可惜穿越不是玩游戏,不能读档重来,只好尽力去补救了。   不过玄凌一开始就没有想要攻略安小鸟,此时倒也还不算晚。玄凌打起精神,进了景春殿。   安玉容穿一身半新不旧的蜜色褙子,正靠在暖阁榻上,看一本香谱,见玄凌来了,多少有些意外。她整整衣服下了榻,从容见礼,“皇上万福。”声音里有藏不住的喑哑。   玄凌虚扶了一把,在榻上坐下,“贵嫔身子可好些了?”   “回皇上话,已好多了。”安玉容亲手端了盏茶递给玄凌。   玄凌接过茶,回头对小厦子说,“屋子里人多气闷,都下去吧。朕和贵嫔说说话儿。”   小厦子应声带着左右退下。   玄凌轻啜一口茶汤,“峨眉翠?不错。”   安玉容因为玄凌突然的屏退左右而有些慌张,但仍然强自镇静下来,“皇上英明,确是峨眉翠。”   玄凌把茶盏放在炕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只是茶再好,不是和特别的人一起喝,终究索然无味。”   安玉容手指一颤,“皇上……”   “谦贵嫔,不,安玉容,咱们,做个交易怎么样?”玄凌起身走到安玉容面前,高大的身体遮住了安玉容眼前的光线,她被迫仰起头看着他。入宫快十年,头一次这样直直看着这个人,却仍是看不清。   回到凤仪宫,玄凌嘱咐朱宜修留心安玉容的嗓子,“究竟是跟了你这么些年的人,这个时候不管她,当心有些人寒心。”   朱宜修点点头,“知道了,最近忙着徐昭仪和予沛的事儿,是臣妾疏忽了。只是没想到,蕴蓉这手下得也太狠了。不是臣妾告黑状上眼药,只是皇上真的得管管蕴蓉的事儿了。”   “唔……你手里证据全不全?”玄凌伸了个懒腰问道。   “这次谦贵嫔嗓子的事儿臣妾也是才注意到,旁的可不少了。徐昭仪先前的滑轿也找到证人了,臣妾让人报了他病死,把他藏起来了。”   “承恩公府上?”   “非也。那人藏在……”朱宜修靠近玄凌,在他掌心写了几个字。玄凌一看抚掌大笑,“老婆大人这招儿妙啊!谁能想到那人竟藏身在……”话未出口,便被朱宜修以掌封唇,“小声些,当心隔墙有耳!”   玄凌吐吐舌头,放低了声音,“好好好,既然这样,那就趁这事儿一次拿下好了。晋康翁主那里不用忌讳,朕早烦了那老女人了,成天把紫奥城当晋康翁主府的后花园子逛!”   朱宜修扑哧一笑,“晋康翁主要是听见皇上这么叫她,大概会气得嘴都歪了吧。”   “歪了更好!”玄凌往靠背上一靠,“省得她成天在太后跟前聒噪个没完!”   朱宜修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要让晋康翁主永远闭上嘴,凭自己的手段,也不是做不到……玄凌注意到她的出神,忙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别!这些事自有粘杆处来做,朕不想你再为了朕弄脏自己的手了。”   朱宜修的眼神从讶异慢慢变为柔和,她笑着重重点了点头,反握住了玄凌的手。两人又拿来宫嫔的名单一起商议大封**的事儿,赶紧把高位的坑儿都种上合自己心意的萝卜,下面的杂草就由着她们闹去吧。   进了浣衣局之后,新来的浣青自然被欺负得厉害,什么脏活儿累活儿都压在了她一个人的肩上。很快,娇生惯养的浣青便承受不住,再加上盼着甄嬛救她出浣衣局,却迟迟等不来消息,压力一大便病得起不来床。她这一生病,跟她一间房的一群宫女便不依了,一群人闹着不顾浣青还发着烧,直接把她连人带铺盖丢出了房间。还是有个姓梁的管事大婶看她可怜,喊人把浣青捡回到自己的房间。   不同于浣青这样的普通宫女,梁管事有自己独立的房间,比起浣青还在棠梨宫时差远了,但是跟这几日跟十几个人一起挤的通铺,梁管事的房间简直就是天堂。   梁管事虽不用干粗活,但每日仍有不少事情要处理,即使这样她还是尽可能地抽空精心照顾浣青直到她烧退为止。浣青心中感叹自己运气好,遇上了梁姑姑这般善心人,不然可能自己用不了多久就得死在这浣衣局,永远回不了棠梨宫了。   这日晌午梁姑姑回来,看到浣青披着件衣服,正在擦炕桌。梁姑姑忙上前夺过她手中的抹布,   “你这是干什么,不用你做这些的!别以为烧退了就是病好了,还不快躺下歇着!”   浣青面有愧色,“这几日多亏姑姑照料,不然浣青早就被丢到乱葬岗,成为孤魂野鬼了。姑姑的恩情,浣请做这些杂活,也不能不得回报万一,不过想尽尽心罢了。”   梁姑姑憨厚一笑,“好姑娘,你若真想报答我,就好好把身子养好,完了给我绣几个鞋样子我便欢喜了。”   “这有何难。”浣青闻言便要起身找针线笸箩,被梁姑姑一把摁住了,“哎呦你这孩子怎么这儿不让人省心呢,不是说了先把身子养好么!”   浣青这才在榻上坐好,不再强求要干活儿。梁姑姑挨着她坐好,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着的小包儿递于浣青,里面是雪白滑腻的粉末。浣青毕竟当年在棠梨宫也是见过世面的,一见便知是茯苓霜,心下讶异,“姑姑,这是……”   梁姑姑笑道:“十年前外头太妃处有个宫女儿到了年纪,太妃恩典放她出宫,赏下了不少东西,又指了门好亲事与她。这几年她家里日子也越过越红火了,常常回来给太妃磕头请安。每次回来,都不忘我们这群老姐妹儿。这是今儿她带过来的,叫什么茯苓霜,吃了很是滋补的。青姑娘你病了这么许久,身子虚,吃这个正相宜。”   浣青有些受宠若惊,“这怎么好,这般金贵的东西,姑姑享用才是,我怎么好……”   “给你便是给你了!”梁姑姑豪爽地把纸包往浣青手里一拍,“我都快四十的老婆子了,吃这作甚。这是你这样娇花儿一般的姑娘吃了,才不辜负这好东西!”   浣青只好双手接过,又听梁姑姑说,“还有件事儿,说来也奇了,这几日晌午我回来浣衣局的时候,总看见门口有个身形娇小的小宫女儿,一直守在大门口儿不知道在等谁。今儿我本想上去问问的,往她肩膀上一拍,谁知她一下子吓得泪珠儿满脸的,弄得我倒不好问了。”   花玉!一定是花玉!浣青心中激动不已,放下茯苓霜,一把握住梁姑姑的手,“姑姑,那是我犯事儿前的相识的好姐妹,姑姑行行好,让我见她一面吧!”   “好好好,青姑娘你且坐下!”梁姑姑安抚着浣青,“只你现在还病着,你出去是万万不行的。这样吧,明儿晌午她若是还来,我领她进来瞧瞧你可好?”   浣青这才安心下来。   第二日,梁姑姑真如昨日所言,引了花玉来看浣青。花玉本来就哭过的样子,一见浣青哭得更厉害了,“姐姐怎么瘦成这样子,定是这浣衣局的人欺负姐姐了吧!”说罢一脸戒备地看着梁姑姑。   浣青顾忌着梁姑姑在场,“哎呀你胡说什么呢!我不过是着了点儿风寒,多亏了这位梁姑姑照顾我。”   花玉闻言忙掏出帕子抹抹脸,对着梁姑姑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姑姑救了姐姐,就是救了花玉。花玉永远不忘记姑姑的大恩大德!”   梁姑姑忙扶住花玉,“你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不要动不动就行这么大的礼,我哪里受得起。这样我还有点儿差事要做,你们姐俩儿在这儿好好说说体己话儿,半个时辰以后我回来带你出去。”说罢就掩上门出去了。   听着梁姑姑脚步声走远了,浣青才一把握住花玉的手,   “花玉,可是小主令你来看我的?!”   花玉眼神飘忽,不敢直视浣青的眼睛。   浣青心下一颤,“那小主可有在皇上面前为我求情?”   花玉吞吞吐吐半天,方道:“内务府已经派了新的人来顶了姐姐的缺儿了,小主说那位姐姐办事爽利,伺候得也好……”   所以就完全把我忘了么?!浣青心中怒喊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所谓的姐妹之情,原来就是这么脆弱的关系吗?不,不对,她根本没把我当妹妹。不管是进宫前的甄家大小姐还是进宫后甄小主,她都一直理直气壮把我当奴才使唤。要不是当初我跟曹琴默联手对付她,只怕那声“长姐”到死她也不会许我唤。是啊,她恨我背叛过她!可是凌云峰几年,我不是也陪着她一直忍下来了吗?   不知何时,浣青已经泪流满面,她瘫坐在地上,任眼泪往下流淌。花玉见状,忙扶她起来,“地上这么凉,姐姐病还没好全,怎么往地上坐!”   浣青缓缓推开花玉的手,挣扎着站了起来,“我没事。”她的声音冰冷如石,“我以前糊涂,但是以后不会糊涂了。”   “姐姐想开了就好。对了!”花玉从怀中掏出两个荷包来,“趁那个新来的姑娘来之前,我夜里悄悄儿去了姐姐的房间,把姐姐素日攒的梯己都藏了起来,姐姐在这里身边无钱定会被欺负的。”说着拉开荷包系子,往炕上一倒,满满一包小银馃子和金瓜子堆成两座小山。   浣青心中再次感叹,连花玉都知道我在这儿要用银子,长姐小主,您怎么就想不到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闻婚讯甄嬛临产,瞎起名玄凌布局。 19.闻婚讯甄嬛临产,瞎起名玄凌布局 荣赤芍这几日在棠梨宫混得倒是不错,她本就生得有几分颜色,又兼性子开朗,言语爽利,还识些文字,甄嬛用着她倒觉得比先前的浣青顺手多了。花玉也算半个知根知底的人,终究还是一团孩气,加上之前的阴影,见了男人就腿软恨不得拔腿就跑的毛病一时半会儿像是好不了。而且,是自己的错觉吗?自赤芍到了棠梨宫后,好似玄凌过来的次数也稍微多了那么几回。总之,在让花玉多方打听过赤芍的过去之后,甄嬛越来越倚重赤芍了。   最初甄嬛跟温实初的计划是在怀孕九个月的时候用催生药,然后再宣布自己同当年生胧月时一样,是八个月早产。谁知回宫后因为玄凌的冷淡和几次打压,甄嬛心情一直郁闷不已,连带着胎像也不是很好,温实初便忧郁着不敢用催生药,后来索性壮着胆子给甄嬛用了保胎药,想着比起八个月早产,凑够十个月的孕期,不是更好?省得将来有人拿这个做文章,质疑甄嬛孩子的血统。   甄嬛听了这个主意,也觉得比先前的办法更稳妥,每天乖乖喝药,又有赤芍常在她跟前讲些笑话逗她开心,她倒是每天高高兴兴等待着孩子出世。到时候看在孩子的份上,玄凌一定会回心转意,会让自己娘家沉冤昭雪,玉姚玉娆还有哥哥,再也不用过苦日子了。还有害了自己这么些年的管家,自己绝对不放过他们!   这日正是十月初四,下午,甄嬛令赤芍去请玄凌来,不料赤芍回来禀道今日正是清河王和平阳王大婚的好日子,皇上一早就携了朱宜修去清河王府为清河王主婚,平阳王则是由岐山王玄洵主婚。只怕要到了晚上皇上才能回来。   此言恰如晴天霹雳,甄嬛整个人都懵了,玄清没死?还有他怎么要成婚了?甄嬛颤抖了许久,终于强笑着问道:   “这……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只不知道是谁家小姐有这个福气能嫁给六王……和九王?”   赤芍便笑着把玄清和玄汾的正妃侧妃人选都报了一遍,又不停强调这两位王妃和四位侧妃是多么的花容月貌、知书达理。   尤其是这次的清河王正妃一等伯朱成瑾嫡长女朱贞训,本是今皇后和先皇后族人。身份已是不一般了,凡在八月她入宫待选时见过她的宫女们无不惊为天人。一个个都说她长得极美,简直同先头坏了事儿的傅婕妤一模一样。众人最初还以为皇上看见那张脸会不喜,不想这位朱小姐却是有福,直接被指婚给了清河王为正妃。皇上还命皇后以郡主规格为朱小姐添妆,这也是皇上和皇后情深意重,后族才会被这般看重。   甄嬛面色惨白,手指紧紧攥成拳头,置于小腹之上,突然,一口鲜血从她口中喷出,她捂着小腹慢慢从榻上滑到地上。榻上她原先坐着的地方已经被鲜血染得殷红。   赤芍尖叫了一声“小主!”,冲上去扶住甄嬛,口中不住地喊人传太医。在昏迷的瞬间之前,甄嬛隐隐从赤芍的尖叫声中觉察出一丝喜悦,来不及多想,她便陷入了黑暗之中。   温实初很快赶到,花玉忙躲起来不肯出来见人。温实初见西配殿竟只有赤芍一个伺候,也顾不上许多,先切了参片给甄嬛含着。又急着开方煎药,折腾了两个时辰才把甄嬛弄醒。温实初一合计,甄嬛这一动气已然破了水,索性这时候一气把孩子生下来也许更好些。不然还不不知道她能撑到何时,左右现在在六宫众人看来,甄嬛怀孕的时间也差不多十个月了,早几日也无妨的。   心一横,温实初从药匣的暗格里取出了先前清河王令人送来的催生药。谁知不知道是不是先前给甄嬛的保胎药药效太好了,一直折腾到入夜了甄嬛还是生不下孩子来。温实初忙令人通知太后前来坐镇。   赤芍见状想起先前在通明殿,玄凌说过的话,   “办好了差事,你那些被流放的家人,朕都会赦免。只是要有一丝差池,朕能要的,可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命。”   不能让甄嬛在皇上回宫前生下孩子!赤芍一咬牙,伸手扯住了温实初的衣袖,   “温太医可是要害死我家小主!”   温实初一愣,“赤芍姑娘,此话从何说起啊?”   赤芍在脑中飞速地组织着语言,“如今皇上皇后俱不在宫中,一旦小主临产的消息传出去,只怕少不得有人要趁着皇上不在的这会儿对小主下手,只凭你我之力如何护得小主周全!”   “所以下官才要去请太后啊!”温实初不解道。   “太后身子一向不好,这大半夜里怎会为了小主一介低位宫嫔屈尊前来?就算来了,大人不怕以后有人拿着这事儿说小主恃宠而骄,惊动太后吗?”赤芍开始胡搅蛮缠了,不过所幸她的对手是温实初,很快就中招儿了,   “那……那依姑娘看,此时该如何是好?”   赤芍想了想,说:“不若派人在宫门口守着,待皇上一回来就请到棠梨宫来,大人看可好?”   温实初脑子已经全乱套了,“如此甚好,有劳姑娘了。”   于是待玄凌在清河王府酒足饭饱,刚一回到皇宫,就被请到了棠梨宫。朱宜修闻听甄嬛正在生产,也一同过来了。消息很快传遍六宫,端平夫人和敬宁夫人协理六宫,不好坐视不管,很快也一同到了棠梨宫。徐昭仪、欣贵嫔、昌贵嫔、谦贵嫔和沈贵嫔虽未亲自前来,也都派了人不停来打探消息。   坐在正殿,甄嬛的惨叫声还是能传过来,玄凌心烦意乱,唤来赤芍问道:   “采女怎会突然动了胎气临产?”   赤芍眼珠一转,“回皇上话,今儿小主闻听下人们议论六王和九王的婚事,问了奴婢几句。奴婢忆及先前听人说六王正妃侧妃都极为貌美,略赞了两句。谁知娘娘一口血喷将出来。奴婢吓得魂飞魄散,忙叫人请了温太医来。温太医说娘娘是‘急火攻心,血不归经’才回动了胎气……”   此言一出,殿内便满是窃窃私语,甄嬛一介皇上的宫嫔,听闻六王九王成婚,怎么会“急火攻心”,以至于“血不归经”呢?   玄凌看着赤芍,眼刀子狠狠飞了过去,这个是勺姑娘,不是说了让她看管好甄嬛别刺激她么,怎么还闹出这种事儿来!他咳嗽了一声,殿内立刻鸦雀无声。玄凌挥挥手令赤芍退下,心里琢磨着得赶紧打发了这丫头去,不然用不了多久,甄嬛跟她的孩子都会被这丫头弄死……   朱宜修见气氛尴尬,开口道:“还不知甄采女所生是男是女,不然皇上现在就得开始想名字了。”   名字?玄凌翻了个白眼,“这有何难?帝姬的名字无非吉祥美字,交由礼部拟了便是。若是皇子的话么,咱们大周皇子名字从水部,起个什么名儿好呢?”随口道,“啊,予流怎么样?流氓的流!”   一殿人顿时黑线满头,皇上,不带您这么欺负小孩子的!玄凌倒是玩心大起,又道:“予混呢?混蛋的混!还有予滚也不错,屁滚尿流的滚!嗯,还有,予泔也挺好的,泔水的那个泔……”   在玄凌的高昂兴致下,一殿人被迫都回顾了一下水部都有哪些意义比较恶心人的字。众人顾不上幸灾乐祸,一个个从未这么盼望甄嬛赶紧剩下孩子好让自己解脱。   丑正一刻,甄嬛终于生下来一对龙凤胎。在她还昏迷不醒的当儿,玄凌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了正殿。清清嗓子,玄凌道:   “棠梨宫正八品采女甄氏方才产下皇五女,有功于社稷。依祖制晋封为从七品选侍,以姓氏为号,仍居棠梨宫西配殿。”说着把龙凤胎中的女婴交给了内服府早已挑好的乳母平娘,令其好好看顾帝姬。而男婴则交予皇后抱着,玄凌揉揉眉心,略显疲态,   “好了,都不早了,众人都各自散了吧。”说着带着皇后便要离开。   温实初见势不妙,皇上这是要夺走这个孩子给皇后么?于是他咬咬牙,上前一步,鼓足勇气道:   “启禀皇上,内务府不知甄小主诞育龙凤胎,只准备了一名乳母……”话音未落已被玄凌打断,   “龙凤胎?温太医该不是脑子坏了吧,甄氏仅仅产下一位帝姬,又何来的龙凤胎只说呢?”   温实初傻了眼儿了,那皇子明明就在皇后怀里抱着啊,刚想要说些什么,玄凌又冷冷道:   “小小一介太医,做好你自己分内的事儿就行了,养育天家皇嗣何等隆而重之,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想置喙,也敢置喙?!”温实初闻言已然浑身颤如筛糠,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不敢再言。   说着,玄凌扫视殿中众人,目光又回到温实初身上,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说道:   “朕素日看你医术还好,想着这次你看顾甄氏有功,太医院院正一职也许还是非你莫属。不想你这人竟这般狂妄自大,妄图插手天家事。院正就别想了,先滚回家面壁思过个三个月再回来吧!”   “甄氏回宫以来,六宫流言蜚语不断,朕想着**三位宫嫔有孕,不愿这紫奥城见血腥是非,就没有追究。如今看来,倒是朕惯着你们了!”闻言众人皆跪下请罪,口称不敢。   玄凌满意地看着众人的表现,心道原主儿同志您可没我这威慑力,声音却突然寒冷彻骨,“总之过了今晚,朕不想听见这宫里头有一句闲话,都听清楚了吗?”   众人哪有不懂玄凌意思的,个个点头称是,自散了不提。温实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不敢再说些什么,只能眼睁睁玄凌和朱宜修抱走了甄嬛的儿子。   回凤仪宫的路上,玄凌对朱宜修道:“这一个月你先辛苦一下,一个月以后把这孩子送到存菊殿,就说是沈贵嫔早产生的。”   朱宜修惊讶地看着玄凌,玄凌揉了揉太阳穴,“沈眉庄根本没有怀孕,是朕安排的一出戏。甄嬛这个人野心不小,一旦她手握一个皇子,就会逼着朕赦免她的娘家。”   朱宜修颔首,“不错,皇子的外家若是罪臣,面子上实在难堪。”   玄凌又道:“甄嬛素来机敏,心思细密。”还有一句没说出口的,人家可是主角儿主角儿!虽然这主角光环已经被自己蝴蝶得乱七八糟赛不过X格手电筒了,但是还是不得不防啊!玄凌继续说,   “这孩子就像一块儿烫手的山芋,放在谁身边都不妥当,甄嬛也一定会想法子给咱们添乱。相比之下只有沈眉庄合适。孩子放在她身边,甄嬛要下手难免要投鼠忌器。而且一旦她和沈眉庄起了内讧,咱们也好见机行事。”   朱宜修接口道:“但是皇上又不想沈氏因为这个皇子坐大,所以之前才降了她的位份?”   “不错。”玄凌颔首,“沈眉庄虽素无争宠之心,但她也是个狠得下心的,她的位份到了九嫔就不能再上一步了。”   “皇上不怕以后拖累了四皇子的前程吗?”朱宜修想了很久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前程?”玄凌鼻子里哼了一声,“那也得他是朕的儿子才成。”玄凌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朱宜修惊得差点摔了手里的孩子。   “皇上既知真相,为何又要容下这孩子呢?!”混淆天家血统,抄家灭族都不为过了。   玄凌扭过了头,“朕不想手中沾上孩子的鲜血,大人再不对,孩子也是无辜的。这孩子也不是自己愿意成为奸夫淫妇的孽种的。”   朱宜修沉默了,片刻后,夜风中响起她若有若无的声音,   “是啊,没有人能选择自己的父母。只可怜了这孩子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甄嬛大意忘生辰,蕴蓉口快遭厌弃。 20.甄嬛大意忘生辰,蕴蓉口快遭厌弃 甄嬛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她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孩子呢?快把孩子抱来我看!”   “是,小主!”应声上前的是花玉,她把怀里抱着的皇五女递与甄嬛。甄嬛一把抢了过来,争乃手足俱软,根本抱不住孩子。   花玉眼疾手快,忙接过了孩子,“小主莫心急,当心摔了小帝姬。”   “帝姬么?”甄嬛声音中有一丝落寞,可惜了,若这次自己一举生下两个皇子,手中的筹码就大多了。不过,两个帝姬也罢,玄凌一定会多怜惜自己。爹娘,哥哥,玉姚,玉娆。你们再忍忍,很快我就能救你们出来了!   甄嬛打定主意,“另外一位帝姬呢?也抱来我看看。”   闻言花玉愣了,“小主说什么呢?什么另外一位帝姬?”   甄嬛有些不耐,“我产下的是双生子啊,应该有两位帝姬才是啊。”   花玉糊涂了,但还是抱着孩子跪了下来,“回小主的话,您确实只产下一位帝姬……”   “不可能,温实初说过我怀的是双生子啊!”甄嬛怒道。   花玉吓得带了哭腔,“奴婢确实不知啊!小主饶命!”   花玉说的倒是实话,最初她听了母亲的话,跟着甄嬛进宫,甄嬛也承诺说宫里只有玄凌一个男人。可事实上,宫里到处都是男人,毕竟内监脸上是不会写着“咱家不是男人”的,而且一个个看着她都是一脸嘲讽。其实众人嘲笑的是整个棠梨宫,可是没有人会跑到花玉跟前跟她解释。   时间久了,花玉对异性的恐惧越来越深,昨晚温实初来了之后她就一直躲到众人都散去才出来,对甄嬛生孩子以及之后的事儿是真的不知道。   甄嬛看她表情不似作伪,心中已起了疑心,“温实初呢?即刻传他过来!”   花玉吞吞吐吐了半天,方道:“温太医昨天惹了皇上不高兴,皇上让他回家思过去了。”   正说着,花玉怀里的孩子突然哭了起来,甄嬛心一软,和缓了脸色,“好了,且起来吧。把孩子与我。”   花玉忙起身把孩子送至甄嬛怀里,又怕甄嬛产后虚弱,抱不动孩子,又一手撑着甄嬛的背让她可以靠着。   甄嬛心中一暖,随口问道:“怎么不见赤芍?”   花玉低下头,“皇上说是赤芍引得小主动了胎气,不宜再在小主跟前伺候,把她调到仪元殿伺候茶水去了。”想了想,又说:“可见皇上心里还是关心小主的。”   “关心我?”甄嬛闻言哼了一声,“只怕是皇上看中她有几分颜色,才要她去仪元殿好天天看着吧!要真是关心我,引得我动胎气拖出去打死都不为过了!这个吃里扒外的贱蹄子!”甄嬛恨恨道。   花玉被她吓得面色惨白,“小主才刚刚诞下帝姬,这些话还是以后再……”   忽然,殿外传来一句“敬宁夫人到!胧月帝姬到!”,甄嬛闻言立刻欢喜起来,“我就知道敬妃姐姐和月儿不会不顾我的!花玉,快请她们进来!”   话音未落,冯若昭已经带着胧月快步走了进来。冯若昭满脸堆笑,“恭喜妹妹,贺喜妹妹了!”   甄嬛眼圈儿一红,腾出一只手,握住了冯若昭的手,“敬妃姐姐可算来了,我可一直盼着您和月儿的。”   听到这句敬妃姐姐,冯若昭的脸一僵,她和齐月宾虽尚未行册封礼,但六宫诸人谁见了她们不尊一句“夫人”,冯若昭心下不忿,却也不再说什么。花玉   花玉见状忙搬了椅子在甄嬛榻前,“敬宁夫人快请坐!”   甄嬛最近足不出户,对外头的事儿也是一知半解,忽见冯若昭脸上笑意微微敛了一分,又闻听花玉称冯若昭为夫人,心知失言。只好转了话题,对着冯若昭身后的胧月道:   “这不是月儿么,快过来母妃看看!”   胧月却仍躲在冯若昭身后,只微微对着甄嬛点了点头,“甄选侍好。”   甄嬛一愣,“你唤我什么?”   胧月面无表情,依依站在冯若昭身后不语。冯若昭则静静坐在椅子上,手指笼于袖中,神情静默。只见她身后的含珠,上前一步,对着甄嬛屈膝道:   “启禀甄小主,先前皇上有旨,诸皇子帝姬对生母之外的正三品贵嫔以下的宫嫔不称母妃,不见礼。故而方才帝姬……”   “可我是胧月的生母!”甄嬛有些愤怒地看向了冯若昭,“敬妃姐姐,不,敬宁夫人,您说是不是?虽说当初我把胧月交给您的时候说过从此胧月就是您的女儿了,可您也不能不让她认我这个生母啊!”   冯若昭抬眼看她,许久,突然微微一笑,“妹妹可是刚刚生产完累着了,怎么说起胡话来了。胧月本就是是本宫所出,玉牒上可都写得清清楚楚的。”顿了顿,又说:   “其实今儿本宫过来,不单单是为了贺妹妹诞下帝姬。更是是因着皇上说明儿十月初六,是胧月的生辰,要在均昭殿摆几桌酒热闹热闹。本宫想着妹妹尚在月子里,不便出门,就先带了胧月来给妹妹瞧瞧,谁承想会有这么一出戏呢。”   甄嬛一听心道不好,自己怎么把胧月的生辰给忘了!嘴上仍强硬道:   “胧月生辰,我这个生母怎么会忘记!花玉,去库房拿……拿皇上赏的赤金盘螭项圈儿来!”   花玉闻言一愣,“小主,那只项圈儿已经送了徐昭仪的三殿下了……”   冯若昭起身和颜,“不敢劳动这位姑娘,胧月在均昭殿什么都不缺。妹妹既累糊涂了,还是好好将养着,看顾好自己的帝姬才是正经。妹妹没事也不用来均昭殿为我们母女请安。告辞了。”   说罢也不等甄嬛回答,执了胧月的手便回均昭殿去了,只留甄嬛在殿内啮指空恨。   翌日正是胧月生辰,一大早冯若昭便起来把胧月从头到脚好好打扮了一番,领着她先去凤仪宫向皇后请安。接着又同皇后和中宫嫔一起去了颐宁宫向太后请安。   胧月素为玄凌爱女,因着承继了甄嬛的相貌,而甄嬛又肖似纯元皇后,故而胧月相貌跟纯元也有几分相似。因着这个太后也多疼胧月几分,请完安便抱她置于膝上说话儿。所幸胧月才六虚岁,身形尚未长开,倒也不重。   众人见太后这样疼爱胧月,哪有不奉承的?于是热热闹闹说着各种吉祥话儿惹太后开心。太后自然欢喜,指着众人道:   “都别光嘴上说哀家的胧月好,敬宁是生母,皇后是嫡母,剩下你们再不济可都也是庶母辈分上的。来来来,都把你们给胧月准备的寿礼拿出来哀家验看,准备的新巧的有赏,准备的敷衍的把今儿这顿席钱给哀家交出来,看她下回还敢不敢克扣小气!”   众人闻言都笑了,纷纷把准备给胧月的寿礼呈了上去。有送项圈儿的,有送成套的手镯脚镯的,或是衣服鞋袜、吃食玩器,不一而足。太后一一看了,其中要数昌贵嫔胡蕴蓉送得成套碧玉头面最为贵重,太后叹道:   “你这孩子,心忒诚了。这么好的东西,留着将来给和睦添妆岂不更好?”   胡蕴蓉眉毛一扬,略有得色,“太后放心,蓉儿还能缺了和睦的不成?只是想着胧月生母尚在月子里,估计顾不上给帝姬备礼……”话未说完,只听见殿门口传来玄凌清脆明朗的声音,   “胧月的母亲在月子里?朕怎么不知道?”   胡蕴蓉忙讪讪住了口,忙同一众嫔妃一起向玄凌见礼。玄凌大步流星步入殿中,向太后请过安坐好后,仍是抓着胡蕴蓉不放,   “昌贵嫔还没跟朕说清楚,什么叫胧月生母尚在月子里?”   胡蕴蓉忙起身陪笑道:“皇上表哥,蓉儿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   “随口说说?”玄凌眉毛一挑,“那么你倒说说你是谁?”   胡蕴蓉有些惊慌,“嫔妾燕禧殿正三品贵嫔胡氏。”   “你倒是还知道自己的位份,只不知道谁告诉你身为一宫主位,可以动不动就‘随便说说’的?”玄凌突然敛了笑意,放低了音调。   胡蕴蓉脸涨得通红,张口想说些什么,玄凌又道:   “还有什么叫皇上表哥?听说你平时还管皇后叫表姐的?你可知女子三从四德中出嫁从夫?这声表姐在你进宫前也罢了,如今和睦都这么大了,还以为自己是待字闺中的少女么?”说着说着,一律嘲讽的笑容爬上了玄凌的唇角。   太后突然温和出声,“皇帝,今日是胧月的生辰,看在胧月的份儿上,皇帝就不要斥责蕴蓉了。。”   玄凌侧身超太后颔首,“母后所言极是。”   “不过,”太后抬眼看向胡蕴蓉,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今日之事若就此揭过,只怕今后六宫嫔妃的规矩都要不得了。”   “母后意下如何?”玄凌赶紧配合太后。   “降为婕妤,抄录二十遍女则,好好静静心再出燕禧殿来吧。”太后语气轻描淡写地如同在说今日的天气。   玄凌和言道:“母后英明。”   胡蕴蓉心中深恨,却只能跪下谢恩。太后轻轻摆了摆手,“胡婕妤醉了,还不扶她回宫去?”   胡蕴蓉咬着唇,心中不满极了,却只能屈膝告退,由着侍女将自己扶回燕禧殿。   大殿内一时寂静了下来,还是胧月大着胆子,捡了个蜜柑亲手剥了喂到太后唇边,“生气伤身子,皇祖母吃了这个蜜柑,莫要再生气了。”   僵硬的气氛顿时被胧月稚嫩的嗓音打破,太后笑着含了蜜柑吃了,“还是胧月孝顺,皇祖母不生气了。看把咱们胧月吓得小脸儿都发白了。”   众人见了忙恭维说胧月小小年纪便这般孝顺,皆是太后洪福以及帝后和敬宁夫人教导有方。如此乐了许久各自方才散去不提。   第二日,玄凌晓谕六宫,胧月帝姬改封号和妍,小字明玉。消息传到棠梨宫的时候,甄嬛正在喝药,闻听旨意,惊得双手一颤,一碗药都泼在了被褥上。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玄凌嘴炮开导萝莉,浣青改名斩断思慕。 21.玄凌嘴炮开导萝莉,浣青改名斩断思慕 甄嬛在棠梨宫里生着气,而沈眉庄被关在昭信宫里都快发疯了。原因很简单,自己没有怀孕。   不要说彤史上所谓那个四月底的记录了,光说现在自己仍然平坦的小腹,是个人都知道自己没有怀孕。真是不知道皇上到底是什么想法,就算现在自己以养胎的名义躲在昭信宫不出门,可十月怀胎总得有瓜熟蒂落的一天,到时候自己拿什么给这满宫人交代?   而玄凌,在沈眉庄所谓的怀孕后,几乎就没来过昭信宫。变相的禁足给玄凌省了不少心。不光沈眉庄不能出昭信宫一步,连先前甄嬛出宫时留在宫中的旧人,无关紧要的已被打发到岐山王府,几个得力的亲信也大多被软禁在昭信宫。一直留在均昭殿的小连子也被玄凌找了理由关到了昭信宫,而周佩的侍女晶清则被朱宜修以年龄到了为由,赏了银子放出去自行婚配。   这宫里,真的清净了许多。   十月初十,是皇三子予沛的满月宴,也是先前已经下了晋封口谕的齐月宾冯若昭和徐燕宜行册封礼的日子,过了册封礼,三人方是堂堂正正的从一品夫人和从二品昭仪。因徐燕宜孕中保养得宜,故而予沛生得白白胖胖,很是招人疼爱。   朱宜修也着意把满月宴和册封礼都办得花团锦簇,合宫妃嫔除了尚未出月的甄嬛和正在“养胎”的沈眉庄,几乎都来空翠殿贺喜。   改名为和妍的胧月也在席间,不同于素日的活泼娇憨,今天的她只是静静坐在冯若昭身边,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对所有人的恭维之语都报之以笑容,全然不像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儿。   玄凌默默看在眼里,在众人不胜酒力,或酣醉,或告退的时候,玄凌注意到和妍招手唤来含珠扶冯若昭去侧殿休息。自己则轻轻提起裙角,趁着含珠不注意,蹑手蹑脚溜了出去。   自徐燕宜解禁后,冯若昭同徐燕宜越走越近,她为人性格随和可亲不做作,又有和妍玉雪可爱,常在身边相伴,两人也渐渐交好。因着这个和妍倒是对空翠殿熟悉得很,玄凌起身悄声跟在和妍身后,见她绕进了正殿东侧的一溜儿厢房。   玄凌轻轻推开一丝门缝儿,见和妍蹲坐在墙角,默默望着窗外的月儿,月光下,她脸上有着难以掩饰的落寞。玄凌叹了口气,推开了门,   “明玉,你怎么了?”   和妍抬头看着玄凌,惊惧和不安在眼中一闪而过。玄凌蹲下身子,朝和妍招了招手,   “孩子,到父皇身边来。”   和妍有些迟疑,还是慢慢走到玄凌的身边。玄凌轻声问道:“孩子,你在想什么呢?”   和妍低下头想了许久,方道:“父皇,为什么人会说谎呢?”   玄凌有些意外,“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呢?”   “今天许多娘娘小主来贺母妃,可她们看着母妃的眼神好似想要吃了她一般。既然不喜欢母妃欢喜,又为什么要来呢?”   玄凌愣了,心中暗道,自己对这孩子的启蒙是不是早了些,先前经常抽空子讲安徒生童话给她是不是不太好,但愿她不要长歪了,正这么想着,又听胧月继续说道:   “还有棠梨宫的那位甄采女,她为什么说自己是我的母妃?她连我的生辰都忘记了,为什么还要说自己记挂着我?”   玄凌吃惊抬头,发现胧月神情是那么的委屈,那么的无助。玄凌突然感到无比心痛,久违了的伍大雄的记忆又出现在眼前,年幼的伍大雄抓着大雄妈的手,不住地问她为什么爷爷奶奶和爸爸不喜欢自己……   玄凌长叹一声,轻轻抱住了和妍,“可是你母妃是很疼你爱你记挂你的不是吗?”感受到怀里和妍轻轻的颤抖,玄凌又继续说:   “明玉,你看这紫奥城从主到仆有多少人。不要说这了,单你和你母妃在均昭殿,伺候你们的下人你可都分得清记得住?”   和妍陷入了沉默,终于还是轻声答道:“不能。”   “既然如何,你有何必在乎那些人是否真心欢喜你呢?明玉只要记得,你永远都是父皇母妃的好女儿。至于棠梨宫的甄氏,你可喜欢她?”玄凌轻轻拍着和妍的背,柔声说道。   “不喜欢!”提及甄嬛,和妍满肚子都是火气,“那个甄氏位份比母妃低,还对着母妃发脾气,我不喜欢她!”   玄凌悄无声息地轻轻松了口气,   “既如此,你又管她作甚?你每日醒来要去跟你母后和皇祖母请安,有自己的功课要做,还要长伴你母妃膝下承欢。为什么要在意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呢?”   “那……那个甄氏,她果真是我的母妃吗?”和妍犹豫着问道。   玄凌心中为难,和妍才六虚岁,现在就告诉她是不是太早了些?可是这孩子明显就是个早熟的,现在随便应付过去,或者对她说了谎,等她长大了知道了真相,只会更受打击……这样纠结了片刻,玄凌开了口,   “她曾经是,只是在生下你三天后她就选择不再做你的母亲了。于是你到了你母妃身边,而甄氏一走就是这么多年。现在她有求于父皇,便又回宫来了。”   见和妍没有反应,玄凌又说:“你现在已知道了,告诉父皇,你怎么想的。”   和妍的声音突然回到平时的活泼,“既如此,我只守着母妃变好。左右那位甄小主也刚刚生下了小皇妹,没有我她也不孤单的。可是母妃没有我夜里都睡不好,饭也吃不香的。”   和妍声音清脆悦耳,就在玄凌以为她已经没事了的瞬间,他感到有大颗大颗的眼泪落在自己颈间,一片湿润冰凉。   宫里的孩子,哪有不早熟的?也只有这样早早看破世情炎凉,人情冷暖,他们才能在这残酷的宫里活下去。玄凌长叹一声,紧紧抱住了怀里的小女孩儿。   十一月二十五,昭信宫存菊殿贵嫔沈氏产下皇四子,玄凌当场赐名予浣,并进沈贵嫔为从二品昭容,又宣称皇四子因不足月便出世,虚弱异常,需得好生将养,六宫诸人无帝后手令不得擅入昭信宫。同时,晋皇长女和淑帝姬之生母欣贵嫔吕氏为昭媛,复和睦帝姬生母婕妤胡氏贵嫔位,赐号容。皇后又请封容华赵氏为婕妤,玄凌也欣然准许。   不过昭信宫变相的禁足并没有解除,不如说因为这个所谓的新生皇子,昭信宫的封锁是更加严密了。   沈眉庄在存菊殿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静下心来好好抚养予浣。   与此同时,玄凌终于接受了甄嬛的请求,放了浣青出浣衣局。只不过因着浣青在棠梨宫的缺儿已被内务府新选出来宫女斐雯顶上了,故而玄凌把浣青调到了存菊殿做粗使丫头。   沈眉庄虽不知浣青跟甄嬛实际上是异母姐妹,但仍是看在甄嬛的份儿上,把浣青提到了大丫头的份例,许她近身伺候,照顾予浣。只是沈眉庄注意到浣青的浣字重了予浣的名字,便令浣青改名为流青。   浣青心里已经麻木了,乾元十六年自己随甄嬛进宫以来,从浣碧到浣青,再从浣青到流青,没有人会在意自己的感受,自己不过是这宫中众多奴才中的一个而已。只要主子们高兴,就可以随便把自己踩到尘埃里。也许当年早死的流朱还好受些……想到流朱的名字,浣碧眼前一亮,跪下求沈眉庄,   “昭容娘娘,奴婢同先去了的流朱都是甄小主进宫时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头,流朱忠心护主,已经去了。如今奴婢的名字犯了四殿下的忌讳,求娘娘把流朱的名字赐给奴婢,只当奴婢不光为自己个儿活着,也为了流朱活着。只当是全了奴婢和流朱姐妹一场!”   沈眉庄也知道当年流朱为给甄嬛请太医,撞死在侍卫刀下的事儿,闻言便有些动容,也未多想,只道:   “你素日跟着嬛儿,也是个重情义的。既如此,本宫成全你便是,今日起你便是流朱了。”   浣青低眉顺眼又朝着沈眉庄叩首,“多谢娘娘赐名!”当年流朱为了甄嬛搭上一条命的事儿,连那时深深厌弃甄嬛的皇上都为之震动。自己现在表现出跟流朱的姐妹情深,众人定会把对流朱的好印象叠加到自己身上!自己也得学着广结善缘,不能如之前那样嘴不饶人了。   现在甄嬛根本靠不住,还不如好好在昭信宫待着。沈昭容性格比甄嬛沉稳,待到自己博取她的好感之后,再想办法求了恩典离宫,好好攒上几年下半辈子就不用担心了。   至于六王么……浣青心中一阵酸楚,那是个遥远的永远不能实现的梦想吧。趁着自己沉溺之前,赶紧醒来吧。   当夜昭信宫众人都入睡之后,浣青从床上爬了起来,取出贴身的一个鸳鸯戏水绣荷包来,那是当年她还在凌云峰的时候绣的。布料纹饰皆一般,绣工却是极其精致,上面的鸳鸯图案栩栩如生,仿佛正要从荷包上游着下来一般。   浣青打开了荷包,里面有小小一枚缠丝玛瑙扣子,半截断了的男式檀木簪子,还有一小截儿雾紫色的流苏,像是箫笛之类的挂件——都是在凌云峰的时候,浣青想方设法收集的玄清的旧物。   除了这些之外,荷包里满满地都是已经干了的杜若花瓣和秋牡丹花瓣,浣青轻柔的抚摸着这些花瓣,眼泪轻轻淌了下来。   六王,不,玄清,以后浣碧就再也不存在于这世上了,取而代之的是已经死了五年的流朱。   浣青一咬牙,把榻上摊着的这些东西都塞回了荷包,轻轻送至油灯旁。那荷包很快便点着了,杜若花瓣和秋牡丹花瓣燃烧着淡淡香气和油灯熏人的气味融合在一起,浣青的眼前模糊了。   把烧得剩一点点的荷包丢到铜盆里,浣青蹲在铜盆旁,静静看着那荷包变成一堆灰烬。她闭上眼睛,轻轻说了声,再见。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心计百出皆为前程,惊鸿一舞难再复宠。 22.心计百出皆为前程,惊鸿一舞难再复宠 话说甄嬛早已出月,她所出的皇五女出生也已经四十多天了,也不见玄凌赐下封号和小字。礼部也似乎忘记了这件事一样,迟迟不见拟好待选的封号。甄嬛心急如焚,不受宠的帝姬在这跟红顶白的宫里毫无疑问会成为众人竞相践踏的对象。为了自己和女儿的前途,必须抓紧时间让玄凌赶紧为女儿起名。   胧月这么多年能在宫中受尽万千宠爱,多少也因着当年她甫一出生就蒙玄凌赐下封号和小字。虽然那名字和封号都已经改了,不好也好,自己要不是为了保女儿平安,也不会为她取绾绾这个小字。要知道绾绾一词背负着自己多少耻辱!甄嬛握紧了拳头,为了孩子,有什么耻辱是不能受的!   进了腊月里,天气一日冷似一日,皇后体恤众妃嫔,遂下旨令众妃嫔每十日请安一次即可。六宫众人无不称赞皇后宽厚能容,皇后则同先前一样,把不少宫务交给了端平、敬宁二位夫人,琐事两人可自专,但每三日两人都会主动去昭阳殿向皇后汇报。   皇后又命徐昭仪开始学习六宫事务,每次端敬二人前来都会先去空翠殿请徐昭仪同去,六宫众人渐渐看出了徐昭仪将来协理**已成必然,于是空翠殿每日都门庭若市,不复当年冷落景象。   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和睦帝姬生母容贵嫔胡氏所居的燕禧殿,虽说上月因着沈眉庄产下皇四子,玄凌下旨复了胡蕴蓉的贵嫔位,但却以是容字为封号。她闺名中有蓉字,故而这容也算不得什么好封号,尤其跟先前她的封号昌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虽然偶尔也有不长眼的把“换封号容贵嫔可是咱们大周头一宗,由此可见皇上对娘娘的爱重”这般话说到胡蕴蓉脸前恭维她,胡蕴蓉素来又是暴炭般的脾性,对这般马屁拍在了蹄子上话直接脸子就甩过去。可她望了自己已经不是过去的昌贵嫔了,随着玄凌过来燕禧殿的次数越来越少,整个紫奥城看出来了一件事:胡蕴蓉失宠了。   渐渐地,关于胡蕴蓉的流言蜚语也越来越多,以前宫里的人提到胡蕴蓉无非都是她出身晋康翁主府,握璧而生这类的话题。   而现在,关于胡蕴蓉的话题则变成了她仗着母亲身份金贵些,嚣张跋扈横行宫中。不光谦贵嫔的嗓子是她下手废掉的,连先前徐昭仪怀着三殿下时滑轿一事,也是这位娇贵的容贵嫔所为。至于皇上皇后不下旨严办,不过是碍着容贵嫔背后的晋康翁主和已故的舞阳大长公主残留的那一点点颜面罢了。   风言风语越传越厉害,胡蕴蓉只能装作听不见,寄希望于女儿和睦能在除夕夜宴上吸引玄凌的目光,让自己能真正复宠。   转眼间就是除夕了,例行的夜宴上,因着今年的皇上实在性子转的厉害,安玉容甄嬛告病,沈眉庄虽然刚刚“出月”倒也带着予浣出席。六宫妃嫔没有一个敢别出心裁的,此次的除夕夜宴反而成了几位帝姬的专场。   酒过三巡,见众人皆有醉意,玄凌也懒得再撑场子,起身准备令大家都散了,却见众妃嫔中一抹青色的倩影依依起身,正是滟嫔叶澜依。   心中再次感叹多路线剧情真是太难走了,玄凌淡淡一笑,并不言语。   只见叶澜依声音婉转,“皇上,冬令又至,不知道倚梅园的梅花开得可好。”   玄凌尚无反应,只坐于他身侧的朱宜修手指微微一颤,险些碰翻几上的酒杯。玄凌回头伸手一把握住朱宜修的手指,又转过脸笑眯眯看着叶澜依,   “所以呢?”   叶澜依一愣,她是驯兽女出身,文化程度几乎跟半文盲没有区别,进宫以来她一直寡言少语,不多与人交往未尝不因为自己实在听不懂大家闺秀那一句话绕八百个圈子的说话习惯,也不知道该怎样才能像她们一样文绉绉的行止。   按照先前准备的剧本,玄凌一听倚梅园就应该很感动地前去倚梅园,所以她只准备了一句台词。玄凌的反问实在在她意料之外,结结巴巴了半天,她终于憋出一句话来:   “臣妾觉得倚梅园的梅花一定很美,想去看看。”说完脸就红了。   玄凌更加笑容可掬,“原来如此。那滟嫔想去就去呗,朕准了!”   叶澜依低头扭着帕子,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突然朱宜修轻握玄凌的手,低声说:   “皇上,不如就依滟嫔所言,咱们去倚梅园看看吧。”   玄凌不解地看着她,“你确定你想去?”   朱宜修脸上有着恬静温和的笑,“是。如皇上先前所言,许多过去的事,臣妾应该学着自己去面对。”   玄凌点了点头,起身朗声说道:   “既如此,朕与皇后和滟嫔去倚梅园转转,其余了众人同去也可,散了也无妨。”   因着夜已经深了,又没有原著中的酒泼仰顺仪事件,倒不是每位嫔妃都非去不可,尤其有子女的几位嫔妃都顾着孩子要早些安置,几人便就这么带着孩子告退准备各自回宫。   除了胡蕴蓉。这么好的亲近玄凌的机会自己焉能放过!她起身娇声道:   “表……皇上,早就听闻倚梅园的梅花是皇上与先皇后同植的,想来世间再无梅花能出其上,臣妾也很想一睹风采。”说罢扬手令乳娘抱过和睦,便要跟着一同前往。   玄凌回头看了看她,皱眉道:“你去到也罢,这是外面天这样冷,和睦这么小,她怎么承受得住?还是叫乳娘先送她会燕禧殿吧。”   胡蕴蓉不意玄凌这样讲,忙娇声应道:“多谢皇上关心和睦,皇上真是疼和睦疼到骨子里了呢!”说罢,面带得色地扫了一眼尚未离去的齐冯徐吕沈等人。   玄凌白了她一眼,“和睦和其他一样都是朕的女儿,朕疼她也是自然的。只是朕再疼也替不了你这个生身母亲,你倒是何时能有个正经母妃的样子?月宾若昭盈风就不说了,她们抚养子女这么些年,早就惯了。你看燕宜眉庄比你晚做母亲,都知道心疼子女,你为何就想不到呢。”   玄凌的声音不大,但也足够一殿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胡蕴蓉涨红了脸,却只能屈膝道:“臣妾谨遵皇上教诲。”   玄凌转过脸不再理会她,于是众人浩浩荡荡朝着倚梅园去了,前几日虽然下过雪,但这几日天气一直晴朗,雪也化的差不多了。不过考虑到众妃嫔皆是养尊处优,千娇万贵,玄凌还是决定乘辇车过去,这样也好快点看清叶澜依到底有什么花招儿。   很快,一行人便到了倚梅园这个紫奥城中快速升级的最佳所在。玄凌心中暗暗吐槽,原主儿一般这么有着琼瑶阿姨少女情结的帝王可真是天上少有,地上无双。**嫔妃都快把倚梅园当隐藏副本刷了,皇上大人都没有一点自觉,还指望着一把年纪再寻真爱。   只是自己可不是那个蠢萌纯情大叔,叶澜依这么闷骚的人,只有有心事的时候才会主动出击。她本命一直都是镂月开云馆那些合欢花,什么时候喜欢梅花了?而且她要真的单纯想看梅花,早就一个人悄悄溜过去了,还会这么大张旗鼓?一想到叶澜依可是敢谋刺皇帝的主儿,玄凌还是绷紧了神经。   到了倚梅园,满园梅花着实开得好,可玄凌却无心欣赏,只是加强警戒随时准备应付突发事件。朱宜修看着玄凌的紧张样子,宽大的衣袖下轻轻伸出手来握了握玄凌的指尖,   “皇上这是怎么了?心神不定的。”   玄凌略带歉意地一笑,不说什么。就在此时东边那片梅花丛中有一身着白色轻纱的女子舞了出来,她白衣胜雪,乌油油一头长发不佩戴任何珠饰,随着她的舞姿在风中轻轻飘扬着,正是在棠梨宫蛰伏许久的甄嬛。众妃嫔有人赞叹有人恨,胡蕴蓉更是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只是她也知历来纯元皇后在玄凌心中地位,再加上刚刚被玄凌训斥过,故而大气也不出,只心中暗自想着要怎么收拾又一个狐媚子。   玄凌心中几乎要吐血了,这原著惯性是不是有点掉节操掉得太厉害了,除夕夜里借惊鸿舞复宠的不是安玉容么?为什么现在成了甄嬛想出的招子了?   还有看样子叶澜依还是和甄嬛搭上线了,但是先前玄清归来的宴会不是已经被自己破坏了么?甄嬛当时仍在禁足中,根本就没有机会让叶澜依听见她和玄清之间的猫腻。也不知道甄嬛是用什么筹码把叶澜依拉到自己的阵营,总不会红果果过去说其实我闺女的爹是你最爱的汉子吧。   而且这甄嬛倒也真狠得下心,她生下孩子还不到两个月,腊月里就这么穿着薄薄一层纱衣在风地里跳舞,玄凌真的很想拍拍她的肩问句妹纸你就不怕以后痛经一辈子么。   正想着,甄嬛一舞已毕,静静站在雪中,等待玄凌召唤。玄凌伸手摸摸下巴,想着今儿还是一如既往打击打击她吧,于是对身后早已销了假回来的李长说:   “那是谁在跳舞?今儿晚上又没有月亮,隔着那么远跳半天谁能看得清楚?叫那舞娘上前来!”   甄嬛远远听见舞娘一词,心中像被人狠狠砍了一刀一般,她咬咬牙,调控好脸上的表情,朝着玄凌走了过去。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皇五女得赐名号,安玉容金蝉脱壳。    23.皇五女得赐名号,安玉容金蝉脱壳 甄嬛走到玄凌面前站定,屈膝行礼道:“臣妾棠梨宫选侍甄嬛给皇上请安,愿皇上龙体安康,长乐未央。”带着点赌气的心理,甄嬛把自己的名字念得极响。   玄凌颇有兴味地看着她,“你不在棠梨宫好好待着,怎么想着到倚梅园来了?”   甄嬛狠狠闭了一下眼睛,抬起头来已是一脸温婉,   “臣妾只是偶然回想起当年在倚梅园初遇皇上,便想来倚梅园看看梅花是否绝美依旧。一路散步而来,又想起倚梅园梅花皆是皇上与纯元皇后亲手所植,仰慕纯元皇后风华,一时兴起才想要以此舞向纯元皇后致意。”   玄凌伸手拈了拈甄嬛纱衣的衣领,温柔地动作让甄嬛几乎要哭了出来,这般温存,自己已经太久没有感受到了。   然而接下来甄嬛听到的却是这样的话:   “你大半夜就穿着这么件儿透纱出来向纯元致意?”   甄嬛顿觉被人照着脑门儿就打了一闷棍,完全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得听玄凌接着说道:   “还有,选侍要是想跳舞都没什么,只是选侍刚刚出月,身子丰腴,还是别穿白纱为好。纯元当年舞这惊鸿舞时虽也是白衣胜雪不配珠饰,可那她一向身量儿苗条,动作也轻盈……”说到这儿,玄凌带着审视的微笑看向甄嬛的小肚子。   甄嬛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玄凌身后的中嫔妃也都忍不住掩口轻笑,窃窃私语。   朱宜修脸上带着淡如浮云的轻笑,她知道,甄嬛已经不会再是她的威胁,而这样的好戏,以后大概还能看到很多次吧。今后的紫奥城可真是令人期待啊,朱宜修脸上的笑意略略加深了些许。   玄凌看着众人乐够了,方懒懒道:   “好了夜深了,都回去歇着吧。明儿还有朝会,没工夫在这儿闲操心。”   转身欲走,忽听见身后扑通一声,甄嬛已然跪了下来,颤声喊道:“请皇上开恩!”   玄凌有些莫名其妙,回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甄嬛。只见甄嬛一脸哀求,“臣妾自知失德,遭皇上厌弃。可是请皇上看在皇五女乃是您亲生女儿的份上,为小帝姬赐个封号和小字吧!小帝姬很快就要两个月了,还没有个正经名字,宫人们也只帝姬帝姬地叫着,求皇上赏小帝姬这个恩典吧!”   说着甄嬛重重叩下头去,玄凌眉头一皱,不就是想讨这个除夕夜皇帝亲口晋封的喜气儿么?也好,成全你吧。玄凌倏地一变脸,一副温和之态,   “封号么,朕这几日好好给孩子想一个就是,小字的话,也不知道选侍想要给帝姬怎样的小字呢?”   甄嬛转悲为喜,忙道:“也不拘什么名儿,好养活便是了。”   “好养活?这个容易,就叫二丫呗!”玄凌的恶趣味又精神起来,转身面向众人朗声道,“以后皇五女就叫二丫好了!”   说着玄凌自朝着辇车走去,诸人也连忙跟上,临上辇车,玄凌突然回头道:   “甄选侍既然是散步过来的,就与滟嫔同乘一轿回去吧。”顿了顿,玄凌加重了声音道,“反正今儿晚上要不是滟嫔,也没人能知道你在倚梅园一个人跳舞。”   说罢自上了辇车回仪元殿不提。   第二日便是大年初一,乾元二十二年就这么到来了,新年的朝会各种祭祀快把玄凌累成疯子,感觉自己这个一国之君简直跟牲口一样被强迫干活个没完,果然封建社会没人权!   出了正月十五之后,玄凌还是给甄嬛的女儿二丫拟好了封号。旨意下来的时候,玄凌想着六宫众人的表情,笑得差点从龙椅上摔下来。不过让玄凌颇感遗憾的是,整个紫奥城怕是没有一个人能明白这个封号的笑点在哪里。   棠梨宫里,李长宣了玄凌口谕,向甄嬛告辞准备离开,却被甄嬛拦住了,“李公公留步。”   李长满面春风,“不知小主有何吩咐?”说话间,身子却微微向后退了半步,这位甄小主当年受宠时可不是这副恭维样子,谁知道她心里又在打什么主意!   甄嬛想了想,问道:“皇上隆恩,为帝姬赐下封号,只不知道这杰宝二字是哪两个字?”   李长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回小主话,皇上说了,是英杰的杰,宝物的宝。”   甄嬛这才放下心来,看样子还都是意义好的字,虽然有点儿怪,也没有从了众帝姬的和字,但也许过几年玄凌就会像胧月那样给杰宝改封号吧。   而且,甄嬛叹了口气,什么封号不比二丫这个名字好呢!也不知道玄凌到底怎么想的,堂堂帝姬,身份金贵,竟然同乡野民妇一般叫那么个粗俗的名字,实在不雅。   可即使这样,甄嬛也不敢在玄凌提出异议,越来越觉得玄凌的态度微妙,这让甄嬛不得不警惕了。之前自己也不该那么轻易地就把真相告诉叶澜依,不过好在叶澜依对玄清也是情深意重,应该不会轻易出卖自己的!   与此同时,长杨宫景春殿谦贵嫔安玉容的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二月初六,玄凌下旨晋封安玉容为淑仪,并下令着手准备安淑仪的后事,当然明面儿上的理由还是冲喜。于是六宫诸人都知道,安玉容这次怕是真的熬不过去了。   很快进入了三月,安玉容的生命走到了尽头,三月初七,安玉容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临终她向玄凌表示自己的父亲安比槐贪婪无能,不足以为朝廷效力。因此请求玄凌免除父亲的职位,以保全安家。玄凌应下,赐下千金与安比槐,令他回原籍养老。   安玉容死后,玄凌追封她为谦妃,其身后事礼仪如正二品妃例,在景春殿停灵十天,十天后再葬入妃陵。谦妃去世,皇帝哀痛卧病,一应礼仪均由皇后主持。   十天后,紫奥城泰半人俱在景春殿哭灵,而众人以为应当卧病仪元殿的玄凌,此时正站在城外的一个小山包上的一辆马车前,而在他身边做民妇打扮的女子,不是安玉容又是谁?   等了许久,远处又驰来一辆马车,驾车的正是羽林军禁军统领夏刈。夏刈停好马车,上前给玄凌见礼,   “启禀皇上,人已带来了。”   玄凌点点头,对安玉容说:“去看看吧。”   安玉容强抑心中的激动,上前掀开了车帘子,一看到甄珩睡熟的脸,她的眼泪刷地淌了下来,情不自禁地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甄大哥,陵容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我们还能有今天!”   玄凌在她身后轻咳了一声,安玉容这才意识到身后有人,忙擦了眼泪对着玄凌赧然一笑,“让皇上见笑了。”   玄凌也是一笑,“没什么,只是朕不能这般离宫太久,得赶紧回去了方才扰你。”转身对夏刈说,“东西可都准备好了?”   夏刈一抱拳答道:“回皇上话,车内一应银票碎银子衣物药材饮食等俱已备好。”   玄凌点点头,“好,你办事,朕一向放心。”   安玉容忙道:“岂敢让皇上这般破费。”   玄凌淡淡一笑,“事到如今了还跟朕客气什么,只是你可想好了,甄珩已经彻底疯了,朕让卫临为他诊治过,他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回复到当年了,照顾一个病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其实玄凌说了谎,甄珩的病不是不能治,相反,是玄凌令卫临施针彻底断了甄珩回复心智记忆的最后一丝可能。为了不留后患,不给甄珩和将来的承懿翁主陈慧生一丝机会。   安玉容仰起脸,第一次直视玄凌;“皇上知道我的,比起他有朝一日清醒过来恨我,我情愿他就这样一辈子疯傻。至少,我能永远守在他身边,而他,谁也从我身边夺不去他。”她的声音坚定有力,不可动摇。   玄凌摸摸鼻子,“只要你自己觉得好就行。”他从身边解下一个荷包,递给安玉容,“里面是一包金叶子还有一个调理身体的生子方儿,皇后让朕转交给你的。”   金叶子倒无所谓,只是听到生子方的时候,安玉容愣了楞,随即低下了头。玄凌不以为意,“不必惊讶,她知道你恨过她,而她也利用过你。她的性子你也知道的,不愿欠别人些什么,不过用这些聊作补偿罢了。”   安玉容低头屈膝下拜,“安玉容叩谢皇上和娘娘圣恩。”   玄凌淡淡笑了,“安玉容也好安陵容也好,这些名字你以后定不会再用了吧。”   “是。”安玉容回答地干脆而利落。   忽然有一丝失落浮上心头,只是笑着说,“也好,今后的名字就由你自己决定吧!”顿了顿,又说:   “对了,那个荷包是复香轩杨芳仪绣的,她说先前你赠了她个扇坠子,她便做了这个荷包想要赠与你,只是去年一年都没找到几乎,故而想放进谦妃的棺椁里。你身边的宝鹃留意到了,便偷偷取出来交给了朕。朕现在转给你也算完璧归赵了。”   安玉容握紧荷包轻轻贴在胸口,真没想到,自己进宫十年,在那吃人不眨眼的紫奥城里,竟然还是收获了一份友情的。她轻声说道:“我……我必将好好珍藏这荷包。”和杨芳仪的心意。   玄凌伸了伸懒腰,“时候不早了,快动身吧。夏刈,你送安姑娘一行出了直隶地界儿再回来,回来前也留几个影卫保护他们安全直到他们安定下来。”   夏刈抱拳领命,玄凌转身背对着安玉容随意摆了摆手,“去吧,去得远远儿的,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   说罢,也不回头看她,自上了马车,对小厦子说:“回宫。”   小厦子应声驾车,玄凌听见车外身后的方向也传来了马车渐行渐远的声音,他合上双眼,终于任性了一次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六王府喜讯成双,昭信宫影单形只。 24.六王府喜讯成双,昭信宫影单形只 回到仪元殿,朱宜修已经在正殿等着了。玄凌见她换了蜜合色常服,屏退左右,随口问道:   “谦妃的后事办得怎么样了?”   “回皇上话,一切顺利。这会儿当是众外命妇在灵前祭拜,臣妾把事儿交给了端平敬宁二夫人,自己过来躲躲懒儿。”朱宜修答道,见玄凌情绪有些低落,想了想,带着点试探的口气问道:   “她……走了么?”   玄凌嗯了一声,朱宜修看着玄凌一副被人夺去心爱玩具的小孩儿的脸,声音里忍不住就带了些戏谑,   “皇上若舍不得,现在快马加鞭追过去,还是来得及的。”   玄凌回头食指轻轻戳了戳朱宜修的额头,“说什么呢?”   朱宜修也不躲避,任玄凌戳自己的额头,“若不是舍不得,皇上又为何这般不悦呢?”   “只是看着安氏就这么干干脆脆地离开,心里有些羡慕罢了。”玄凌边说便往内殿走。   “羡慕?”朱宜修有些不解,跟在玄凌身后进了内殿。   往长榻上一倒,玄凌伸直了腰,“你看着紫奥城里佳丽三千,有多少人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往上爬,哪怕脚下踩着的是别人的尸体也在所不惜。可是安陵容,她是为了什么留在这宫中,又是为了什么走得这般干净?”   朱宜修也坐于榻沿上,随手把玩着玄凌的衣带,“许是……为了自己的心吧。臣妾也不知道这么些年安氏到底在想着什么,只是去年臣妾要她蛰伏的时候,她那般爽快应下。如今想起来,她也许真的不是在乎圣宠的人。”   “哦?”玄凌一手支颐,来了兴致,“那这么说还有假的不在乎圣宠的人咯?”   “皇上心中清楚,何必问臣妾?”朱宜修笑道。   玄凌笑了笑,自己怎么会不知道呢?只是这事儿搁在原主儿身上,可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儿。随手扯过一个枕头枕着,玄凌又朝朱宜修招了招手,“你也歪会儿?”   朱宜修脸一红,“大白天的……歪什么……”   玄凌坏坏一笑,“只是歪歪罢了,你想哪儿去了?”伸手捏了朱宜修一把。   朱宜修有些羞恼,扭过身子背对着玄凌,   “臣妾不累。”   正说笑着,忽见李长在殿门口轻咳了一声,玄凌知是有事,扬声道:   “李长进来!”   李长进殿来,对着玄凌躬身道:   “启禀皇上,清河王妃和两位侧妃进宫祭拜谦妃娘娘,王妃和棠妃都查出了喜讯。”   玄凌一头雾水,祭拜还能祭出喜讯了真是神马神展开的剧情啊!忙唤李长近前细说。   原来这清河王侧妃赵仙棠原是玄凌宫中赵仙蕙之胞妹,赵婕妤和安陵容多年同为皇后心腹,赵仙棠几次随母进宫请安,赵安二人皆随侍皇后身侧,故而赵仙棠同安陵容也算有过几面之缘。   虽谈不上深交,可因着娘家寒微,安陵容在宫中素来谦和,虽然自己位份比赵婕妤高,却一直以姐姐尊称,这让赵仙棠对她印象极好。如今听闻她突然去世,赵仙棠在灵前祭拜时不禁想起先前同她仅有的几次会面。一时心情悲痛,便晕倒在灵前。   赵仙棠这一晕倒,一个不小心又踩住身前正妃朱贞训的裙摆,险些把朱贞训绊倒。朱贞训也顾不上发火,忙和端敬二人招呼着扶赵仙棠别室休息。   太医很快赶到,就有了赵仙棠诊出不到两个月喜脉的好消息。朱贞训虽对玄清无甚唧唧歪歪的闲情小意,但也只庶长子出生对自己有百害而无一利。心下发酸,面上倒是和蔼可亲,恭喜了棠妃,手指却不自觉地在小腹上蹭了蹭。   敬妃看着眼里,忙唤住太医,“六王妃方才也绊了一跤,太医也为她看看吧。”   这一诊脉,居然朱贞训也有了身孕,而且算起来这身孕还比赵仙棠的的略略早了有一月有余。这样算来,这一胎竟是在正月里有了的。端敬二人自然是连声恭喜朱赵二人,一边令人通知玄凌太后和清河王府。因着棠妃乃赵婕妤亲妹,故而也打发了人去她那里。   玄凌坐起身来,摸着光溜溜的下巴,“这倒是奇了,老六那个情痴居然也有开窍的一天?而且还一下子让两个人都中标……”抬眼看到朱宜修狡黠的神情,玄凌一把捉住了她的手,   “你干的?”   朱宜修淡淡一笑,“贞训堂妹且不说,先前皇上让臣妾治好安氏的嗓子,臣妾就学会了不能让手里的人心凉。赵婕妤也是臣妾身边的老人了,臣妾就帮帮她的妹子,也当是还她个人情。”顿了顿,“而且,臣妾的法子对皇上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玄凌看她没有解释的意思,也不再多问。只是当天晚上,玄凌唤过小厦子令他把清河王府一王妃一侧妃同时传出喜讯的事儿传到六宫人的耳朵里,小厦子不解其意,但是秉承着不该问的不多问,不该说的不多说的优秀下人工作原则,倒是把任务完成地极好。一夜之间,关于清河王府的流言传得满天飞,**人尽知清河王同他如花似玉的三位妻妾过着羡煞旁人的甜蜜生活。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身在棠梨宫的甄嬛,每每听到有人议论此事,她便心如刀绞,玄清,你最后竟也是这样薄情的人吗?我这样突然回宫传出身孕,你难道都没有怀疑过孩子有可能是你的?而且,这么多年来你一直不肯接受玄凌的指婚,为什么这么快就同那两个女人有了孩子?   转头看看摇篮里睡得正香的杰宝帝姬二丫,甄嬛心中更是无限酸楚,玄清,我们的女儿出生至今,都未曾得你抱一抱。而你很快就要抱别的女人生的孩子了吗?   如此每日心思郁结,再加上除夕夜里她刚出月不久便在风地里穿着薄纱跳了半天舞,不免缠绵病榻,足足有一个月才能下床。期间,甄嬛本想把杰宝送到沈眉庄处请她代为照顾。谁知孩子刚送到昭信宫,还没进存菊殿门,就被朱宜修以四殿下年纪尚小,照顾两个尚不满半岁的婴孩,初为人母的沈昭容一人怕是力不从心为由,直接把杰宝带到了昭阳殿自己看顾。   等甄嬛知道此事,已经是她病好以后的事了。本想亲自去存菊殿接女儿回来,顺带好好跟沈眉庄交流一下感情。谁知刚进昭信宫门便遇到了改名为流朱的浣青。   从流朱那里得知女儿竟不在存菊殿,而是在昭阳殿。甄嬛心惊肉跳,自己跟朱宜修早就不共戴天,她怎么会好心帮自己照顾女儿?一想到女儿在昭阳殿有可能遭到朱宜修的虐待,甄嬛就站不住了。她顾不上进存菊殿,转身就朝着昭阳殿去了。   流朱看着甄嬛狂奔的身影,嘴角扯出一丝微笑来。听见外面骚动,沈眉庄令采月出来一探究竟。流朱忙迎了上来,满面堆笑,“采月姐姐,方才是棠梨宫的甄小主来了,只不知为什么甄小主前脚才进来就嚷着要去跟皇后娘娘请安,已经去了。”   改名以后,流朱在存菊殿一直小心翼翼,与人为善,加上沈眉庄本也看着甄嬛份上多与她些颜面。采月对流朱还算友好,又想着甄嬛本是流朱旧主,她断断没有在这事儿上撒谎的可能。   于是采月便照着流朱所言回了沈眉庄,沈眉庄闻言沉默不语,嬛儿,你回宫以来我便被太后厌弃、被皇上禁足。一直帮不上你的忙,空看着你一人在棠梨宫受苦。你心里果然是怨恨我的吧。皇上不许我随意出昭信宫,我不能去看你,可你难得身子好了,竟也不来看看我么?   沈眉庄眼泪静静淌下来,采月忙劝道:“娘娘怎么哭了?当心哭坏了眼睛!”说着便取帕子为沈眉庄拭泪。   沈眉庄轻轻推开采月的手,“我没事,我只是心里难过,本以为和嬛儿的姐妹之情是在宫中唯一能支持我撑下去的支柱,只没想到她这一去凌云峰,整个人都似变了一般。也许当初我不该把她娘家的事情告诉她,这样她便会一直待在凌云峰,而我也不会失去自己的好姐妹……”   采月心疼极了,“娘娘莫要伤心,娘娘当时也是担心甄小主才会告诉她的。谁承想……谁承想……”她咬着唇说不下去。   沈眉庄凄然一笑,“采月,我是不是很自私?为了维持这虚幻的情谊,宁愿好姐妹在凌云峰那样不是人呆的地方清苦贫寒……”   “小姐!”采月抱住了沈眉庄,努力想要让温暖她,彷佛这样就能温暖她冰凉的心一般。   突然寝殿里儿啼大作,沈眉庄忙拭了泪,唤道:   “钟娘何在?浣儿怎么了?”   钟娘闻声抱着予浣出来,陪笑道:“回昭容娘娘话,小殿下许是睡醒了不见母妃,想您想得狠了,方才哭的。”   沈眉庄伸手接过予浣自己抱着,这么些年因为偶尔也帮着冯若昭看顾胧月,她抱孩子的手法也熟练许多。这样抱着哄了片刻,予浣便累了,很快又沉沉睡去。   采月忙道:“娘娘看小殿下多么孝顺,娘娘一抱便不哭了。”   沈眉庄轻轻亲亲予浣娇嫩的小脸,“浣儿浣儿,母妃有你便满足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玄凌冷下最后通牒赤芍勇走艰辛险径。 25.玄凌冷下最后通牒赤芍勇走艰辛险径 话说甄嬛一路飞也似的去了昭阳殿,花玉和斐雯在她身后几乎快追不上她。直到行至凤仪宫门口,甄嬛才意识到自己太心急了,这样怒气冲冲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正中朱宜修那老妇的下怀?   她咬牙镇静了一会儿,整衣敛容,方缓步走向昭阳殿请求通传。   很快便有脸生的小丫头出来道:“皇后娘娘宣甄选侍!”剪秋打起帘子,进门的瞬间,甄嬛的余光撇到剪秋唇边嘲讽的弧度,手指绞紧了帕子,旋又松开。自己现在区区从七品选侍,剪秋虽是奴仆,却也有着中宫掌事宫女正一品惠人的身份,自己同她计较只会被有心人抓了把柄去!   走进正殿,正听见西暖阁传来大人和小孩儿的笑闹声,隐隐还能听见玄凌的声音。甄嬛眼圈儿一红,旋即计上心来。她快步走了进去,不待剪秋通传便冲进了西暖阁,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娘娘开恩哪!臣妾只有杰宝一个女儿!求娘娘不要从臣妾身边夺走她!”   说罢呜呜咽咽哭个不停,半晌忽听见噗嗤一声笑,“看样子选侍妹妹倒像是想清楚了呢。”却是冯若昭的声音。   甄嬛惊讶抬头,只见不光玄凌朱宜修坐在榻上逗着孩子,冯若昭也坐于朱宜修下首头一把椅子上,而她怀里坐着的不是和妍又是谁?   甄嬛自悔心急了,没看清就喊出那话来。和妍本在冯若昭怀里嬉闹,听了甄嬛的话立马板了脸一眼不发。暖阁里一下静了起来,片刻后,忽然听见和妍没有任何语气的话语:   “甄选侍好。”   玄凌闻言朗声大笑,下了榻从冯若昭怀里抱起和妍高高举了起来,“不愧是朕的好女儿,模样性情好自然不说,要紧的是这规矩礼数从来不带一丝儿错的。通身的天家贵胄,皇室帝姬方有的气派!”   朱宜修笑着接口,“这些都要归功于敬宁夫人的悉心教导。”   玄凌点点头,放下和妍,捏捏她的小脸,对冯若昭说:“若昭,你把明玉教得很好。”   冯若昭忙起身屈膝下拜,“皇上谬赞了。”扫了一眼仍跪于地上的甄嬛,“明玉是臣妾的女儿,臣妾岂有不爱重她的道理。且教导明玉也非臣妾一人之功,还要多谢皇后娘娘素日时常提点,明玉才能长得这么好。”   玄凌笑着一指皇后,“得!你们两个倒是互相吹捧起来了。”   大伙儿亲亲热热,倒显得地上的甄嬛一个是外人了。虽说三月里天气转暖,可地上仍旧凉,她大病初愈,跪久了难免有些支撑不住,额上很快就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朱宜修不经意间瞥到,想了想还是开口提醒了玄凌,“皇上,且让甄选侍起来吧,她病刚刚好。”省得她回去再告病几天好似自己在昭阳殿虐待了她似的。   玄凌挥挥手,“起来吧。”   甄嬛如闻大赦,忙道了谢起身,可终究在地上跪久了,腿脚酸麻,腰还没直起来便跌坐在地上。她脸一红,眼泪快要迸出来,竟在这么些人面前出这样的丑!   朱宜修淡淡一笑,朱唇轻启,“剪秋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儿?还不给甄选侍搬个绣墩儿来?”   剪秋忙搬来绣墩儿,和斐雯扶着甄嬛坐下了,剪秋笑道:“不是奴婢偷懒,实在是见娘娘和甄小主和睦至极,不等娘娘招呼,小主自己便坐下了,故而手脚慢了。”   朱宜修正要责怪她,忽闻玄凌再次朗声笑了起来,“剪秋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说得好!”玄凌从手上捋下一个羊脂玉扳指丢给剪秋,剪秋忙笑着接了屈膝谢恩。玄凌又拍了拍朱宜修的手,“不必多心,你向来是贤德能容的。”   转脸看着甄嬛,玄凌道:“选侍的规矩的还是不行,见了皇后和敬宁夫人不行礼问安反而哭哭啼啼个不住,成什么体统!”   甄嬛张了张口正要回答,却被玄凌截住了话头,“选侍回宫至今也快一年了,只这规矩实在不成样子。最初想着就算你在凌云峰远离尘世久了,一年的时间也够你重新熟悉了,只是你太让朕失望了。”   玄凌轻描淡写的声音让甄嬛更是汗如雨下,她有些求助般地向周围看去,却发现没有一个人是可以求助的。   玄凌看她根本没心思听,也懒得继续下去,坐回榻上,挥了挥手,   “二丫是朕让抱到昭阳殿的,无关皇后的事儿。而且皇后本就是众皇子皇女的嫡母,何来夺走你女儿之说?朕一直看着孩子们的份儿不愿多与你计较,选侍最好脑子清醒点儿,别给脸不要脸!”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爽极了!   甄嬛又羞又气,牙齿打颤,“皇上,竟已这般厌弃臣妾了吗?”   玄凌噗嗤一笑,“你在那些事儿的时候并未想过有今天吧,不要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起身行至甄嬛面前,玄凌信手取下她发髻上一枚小巧的青玉簪子,送至眼前把玩着,“先前你可以说自己运气好,但是你的好运气可不是什么时候都管用的。你做过什么事,做过怎样天大的事,你心里是最最清楚不过。”用簪子轻轻勾画着她脸的轮廓,青玉冰凉的触感让甄嬛轻轻惊跳了一下。   玄凌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但是永远不要忘记,不管你是娘娘还是小主,你的一切,都是谁给的。而同样,能给你的,就随时能够收回去,就这么简单。”   话音未落,玄凌突然松开了手指,青玉簪子摔在地上碎成几段,发出清脆的声响。甄嬛面色惨白,浑身颤抖,扑通一声从绣墩儿上溜到地下,昏死过去。在倒地的瞬间,地上的碎玉划伤了她的脸,殷红的鲜血如很快淌了出来。敬宁夫人忙捂住了和妍的双眼,不让她看到。   看着昏过去的甄嬛,玄凌顿觉索然无味,“送甄选侍回去。”没有下旨禁她的足,玄凌知道一时半会儿,甄嬛许是不会出来了。现在要处理的,是另外一个人。   仪元殿御书房里,批完奏折后屏退众人,玄凌看着地上跪着的红色倩影,淡淡说:“起来吧。”   赤芍起身脆生生笑道:“谢皇上。”   一看到她,玄凌便觉得太阳穴一突一突地直跳,无奈地摆了摆手,“不必拘礼了,坐吧。”   赤芍依言坐下,玄凌眯起了眼睛,“赤芍,你今年多大了?”   “十……十九了……”果然不分时代国界,女人被问道年龄都会不爽。   “十九?那可不小了,这放在宫外都该有几个孩子了吧。”玄凌好像说今天天气真好啊般轻松言道。   赤芍脸一红,“回皇上话,赤芍谁都不嫁!只留在仪元殿伺候皇上。”   “哦?”玄凌端起茶啜了一口,“那边关那些慕容氏族人便由他们自生自灭吧。”六安瓜片喝惯了就好喝了,玄凌这样想道。   闻言赤芍几乎是跳起来的,她顾不上规矩礼仪,直接双手拍在了玄凌的御案上,“皇上怎能这般言而无信!”慕容氏乃武将世家,不论男女皆精通骑射。赤芍从小就同亲姐慕容世兰一起熟习骑射,又在浣衣局干过几年粗活,力气在女子中算是大的了。她这么猛地一拍,玄凌差点一口茶喷在面前刚刚批好的一叠儿奏折上。   狠狠瞪了赤芍一眼,玄凌道:“朕是答应过你,若你办好了差事,朕便赦免你家人。可是事实上,你是怎么干活儿的你心里清楚!”   赤芍咬住唇,仍强辩道:“可……可甄嬛又没有死!她母女平安!”   玄凌白眼一翻,“朕早就跟你说过,没有真的允许,不许你随意伤害任何一条命。朕是不会轻易要了甄嬛的命的,你最好别再往这里想了!”   看着赤芍阴沉下来的脸,玄凌心道,这个丫头其实没自己想想中那么好用,不过她的战斗力是真的强,还不得不用。罢罢罢,自己偶尔也得迁就一下。   玄凌清了清嗓子,“其实今儿要跟你说的就是这事儿,你年纪不小了,再留在朕这里伺候茶水只会引来不必要的眼光。朕要放你出宫。”   “出……宫?”赤芍有些困惑。   “你有两条路可选。第一,朕放你出宫,为你挑门好亲事,你嫁过去进门就直接是当家太太。朕也许你一世衣食无忧。而第二嘛,”玄凌抬起眼睛扫了赤芍一眼,故作放弃状,“罢了罢了,你必不选第二条路的,不提也罢。”   这语气成功地挑起了赤芍的好胜心,她不服气地高声道:   “皇上休要小看人,不说出来怎知奴婢不敢选?“   “这条路很是艰辛,你不光要吃苦,还有可能连性命都搭进去。即使这样,你也不怕么?”   “慕容家的女儿从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的!”赤芍气势如虹,拍拍胸脯朗声答道。   “好极。”玄凌起身道,“选了这第二条路的话,朕以真龙天子的帝王之尊起誓,这次只要你能办好差事,全身而退,朕不光会加封你,还会赦免慕容一族并妥善安置他们的生活。”看着赤芍眼里透出的光彩,玄凌微笑了,   “这样你可愿意,慕容世芍?”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荣赤芍勇闯赫赫,朱宜修喜得身孕。 26.荣赤芍勇闯赫赫,朱宜修喜得身孕 对于玄凌开出的条件,赤芍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不是蠢货,知道这么诱人的条件下自己的任务必然艰巨非常,不是先前的“哄甄嬛开心,但是要把她困在棠梨宫不出门”这么简单的。赤芍不是不害怕未知的风险,可是为了慕容氏再度崛起,她必须试一试,大不了拼上这条命,而远在边关被流放的慕容氏族人,他们的境况也不可能更糟糕了,就当是一场千载难逢的豪赌吧!   玄凌看着赤芍双眼放光,面色因激动而潮红,知道赤芍心动了,他悠然从御座扶手下的暗格取出一个黄花梨木的盒子,推到赤芍面前。   赤芍伸手接过打开,只见里面有三个素色锦囊,又听玄凌道:   “里面银票、地图还有朕的盘龙令牌都齐全了,你的任务就是扮作走私盐茶的商户,前往赫赫,先跟当地小的部落首领取得联系,用低价把盐茶卖给他们,再想办法挑起部落与部落之间的纷争。朕不管你用什么肮脏的手段,总之朕要那草原上越乱越好。”   赤芍低头沉思片刻,道:“可奴婢不懂商务,只怕会让皇上失望。”   “钱不是问题,”玄凌大手一挥,“一开始哪怕赔钱也不要紧,而且只要引起草原上各部落之间的内讧,就是护了内地尤其幽云十六州百姓的平安,这些钱花的值!而且,朕也不会要你一个人去,影卫掌柜苍头长随还有身怀武功的侍女,朕都已为你准备好了。何况以你慕容氏四小姐的身份,当年你父兄留下来的很多人力,还是愿意为你所用的吧。总之只等你头一点,随时可以动身。”   赤芍抬眼注视玄凌,许久后方道:“皇上细心,不知是何时开始预备这些的?”   玄凌眼中微微透出一丝自得,“从在空翠殿看到你的时候吧。”   “为什么选中奴婢呢?这般关系到大周太平的国家大事,赤芍只是小小一介侍女……”话未说完,又被玄凌打断,   “因为你是慕容氏的女儿,朕相信你会同你姐姐一般无畏胆大,而且朕也相信,你绝不会满足于你姐姐身后只是小小一名顺选侍。”   赤芍震惊抬头,“皇上,您要追封我姐姐?”   “那得看你能不能成功并全身而退了。玄凌端起茶杯,起身绕至赤芍身边,肃容道:“但是朕可以在此以帝王之名起誓,如果慕容世芍能立下此大功,朕保证赦免慕容氏一族,为你父兄恢复名誉,同时追封你姐姐慕容世兰为贵妃,迁葬妃陵,并为她过继子女,让她得享后世子孙香火。如违此誓,有如此杯。”说完玄凌毫不犹豫地重重把茶杯砸在了地上,瓷片四溅,清脆的声音下,赤芍看到了玄凌坚定的面容。   赤芍跪下重重向玄凌叩首,“慕容世芍遵旨,为报皇恩,世芍纵是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玄凌微微一笑,伸手扶起她,“别说什么肝脑涂地的话,多不吉利,你若全身而退,朕便请太后收你为义女,与你兄妹相称,好为你们慕容氏增光。为了这个长公主的位子,你也要好好活着,全须全尾地回来,知道了吗?”   赤芍昂起头娇俏一笑,“那赤芍可得早些动身,好早点回来跟皇上讨封呢!”   玄凌颔首微笑,连拍了三声手,嗖的一声便从房梁上跳下两个人来,跪倒在玄凌面前听旨。   玄凌对赤芍道:“这是天听处的影卫捉月拿云,从今儿起他们俩就负责保护你的安全了。你下去收拾收拾,今夜便上路吧。”   赤芍双手抱拳,姿势如她的父兄生前无数次抱拳一模一样,“慕容世芍领命!”   说罢径直转身走了出去。   室内陷入了沉默,玄凌看着地上的碎瓷片,突然想起自己穿越以来就已然去世的华妃凉凉,原著里甄嬛说赤芍长得像她,但鲜妍妩媚,赤芍却远不及她。赤芍已是颜色上佳了,那么那个华妃凉凉到底该有多美呢?她也许不是什么好人,可是却是紫奥城里活得最真实的女人。但愿赤芍此次能成功,追封为皇后是不可能的,但是追封个贵妃还是可以的,华妃生前一直渴望的贵妃位,由自己来成全吧。   可是成全了又怎样?华妃想要那个贵妃位不过是为了向天下人宣告,自己是大周皇帝玄凌最爱的女人,仅此而已。自己给得了她身后荣光,却也只不过是身后的荣光罢了。死者长已矣,生者常戚戚。活人不管为去世的人做些什么,都不过是为了自己心安,死者又真正能从中得到什么呢?   这样一想玄凌便心情郁闷了起来,往御座上一靠,他闭上双眼,长长叹了口气。忽然感觉到有温柔的手指轻轻为自己揉着太阳穴,玄凌知道是朱宜修,也不睁眼,只任由朱宜修继续按揉着,   “朕想起了慕容世兰。不管后来怎么样,最初终究是朕对不住她。如果这次她妹子能办好这件差事,朕也算能找个名头慰藉她在天之灵了。”   朱宜修没有说话,死人就算给再高的名头也不会有任何威胁,她乐得做好人。   当夜,赤芍离开了紫奥城,她出宫的名义是玄凌赏人给平阳王府,但到了平阳王府的赤芍却另有其人。这些都是后话了,接下来真正让玄凌忙得不亦乐乎的是另外一件事儿。   朱宜修怀了三个月身孕。   发现身孕的时候已经是六月里,整个流程简直跟当年沈眉庄假孕一模一样。天热去太平行宫避暑,喝酸梅汤,呕吐,太医号脉,恭喜皇上喜当爹了。   玄凌有点儿发懵,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毕竟内里是个姑娘,虽然伍大雄姑娘一直自认为是T,但是她对女性的……妄想仅限于B垒,能够亲亲小脸拉拉小手简直就是美梦成真了,至于熊抱蹭胸什么的一直也仅能存在于妄想之中。   穿越到这个世界,成为玄凌之后,她不是没有担心过,万一在床上被哪个敏感点儿的嫔妃发现了肿么办。不过这个时候万恶的封建主义专权居然倒向了玄凌这边,哪个嫔妃敢抱住皇上说官人我要啊,又不是爱情动作片。   最初玄凌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只要柏拉图六宫众人就好,也渐渐习惯了这具躯壳有了什么生理需求的话拜托右手君,可是自己还是一个不小心掉进狗血剧情了一把。概括来说,就是帝后一起去看孩子玩,看完了很开心,就回家喝点小酒,喝完小酒更开心,就睡一起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禁欲久了,那啥啥质量比较好活性比较高,总之成功让媳妇一举中标。   玄凌心里不是不高兴的,毕竟他再怎么疼其他的孩子,在他内心深处,大多是当小朋友来疼的,多少也有把他们的身影跟年幼的自己重叠在一起的成分,可是这次朱宜修的怀孕,这是玄凌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孩子。更不要说论起子以母贵,这个孩子是皇后嫡出,不论是男是女,都将成为紫奥城最尊贵的孩子。   稍微在心里调整了几天,说服自己接受“我明明是女人啊居然让一个女人给我生孩子!”这个事实后,玄凌每日往凤仪宫跑得更勤了。   朱宜修心里更是欢喜非常的,她今年已经三十七岁了,在民间早生养的人家,估计都快能当祖母了,早就对生养不抱希望。谁知竟能在这个年纪再当母亲,朱宜修几乎睡觉的时候都能笑醒来。同时,她不免也有些担心,自己这一怀孕,必是碍了某些人的眼的,自己须得小心防范才是,绝不能让人伤了自己的孩儿一分一毫!   朱宜修打定主意,跟剪秋把凤仪宫整治地严密如铁桶箍的一般。太后那边也慎而重之,毕竟这个孩子不光是她的孙子,还流着太后母家朱家的血液。于是派来孙竹息每日来探望朱宜修,一是表示恩宠,二来也是警告六宫诸人:哀家的眼睛可盯着这边儿呢!你们一个个最好安分守己,休要给哀家发现有人敢伤害皇后母子!   而六宫诸人的想法,也是各不相同。进宫多年却无子的嫔妃们自然是羡慕和眼热皇后的隆宠和好运,捎带着自伤一下身世,洒几滴眼泪,吟几句悲诗;资历尚浅的嫔妃们一个个心都活了,皇后这把年纪都能怀孕,说明皇上是没有问题的。左右皇后现在身子重,不能伺候皇上,咱们这么年轻貌美,趁这会儿功夫多多用些手段,圣宠和子嗣还不是伸手就来?   有子女的嫔妃们,则又是不同的想法。端敬二夫人,早与朱宜修解开心结,二人膝下又都是帝姬,自然没有不希望皇后好的。吕昭媛则是紧紧抱住皇后大腿,指望着将来她能在皇上跟前说说好话,为自己的和淑指门好亲事。   徐昭仪虽生有予沛,却是个不慕名利的,因着自己孕中是皇后求情才得以解禁,故而她心中也真心为朱宜修高兴。沈眉庄多少活动了些心思,只是她也知道嫡庶之间是天壤之别,如果皇后生下皇子,那**所有皇子都可以说跟大位绝缘了。而皇后生下帝姬的话,前头也还有予漓予沛,自己的予浣要想再近一步还是难些。几番思量,沈眉庄敛了心思,继续专心于照顾予浣。   胡蕴蓉在燕禧殿不知道摔砸了多少好东西,这么些年她在皇后面前照样飞扬跋扈,多少也因了皇后无所出,而她育有和睦。如今皇后有孕,无论她生男生女,她的后位都只会更加稳固。而自己,手指轻轻按上小腹,如井如良所言,自己已经不能再有生养了,难道终此一生就要屈居在这小小的贵嫔位上吗?   正在不甘,忽见年幼的和睦不知何时站在她脚边,扯着她裙摆娇声要母妃陪着玩儿。胡蕴蓉眼底泛起一层不耐,“母妃忙着呢,珍缡自己玩去吧。”   可和睦从来娇生惯养,哪里听得一声不字,一听说母妃不陪自己玩儿,立马往地上一坐,哇哇大哭起来:   “母妃不陪珍缡玩儿!母妃最坏了!母妃不喜欢珍缡了!”   这样嚎个不停,   胡蕴蓉好不容易按下的怒气又被点燃,她毫不掩饰地一掌甩了过去,   “为什么?!为什么你是个女儿?!为什么你不是个男儿?!”   珍缡被她疯如阎魔的脸吓坏了,一声儿也再出不来,只扑通一声白眼一翻,歪在了地上。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大封六宫萝卜占坑,浓妆淡抹因人定策。 27.大封六宫萝卜占坑,浓妆淡抹因人定策 胡蕴蓉一见和睦昏了过去,一下子也顾不得生气了,忙上前抱起女儿,连声叫太医来。   井如良到了之后只说帝姬是受了惊吓,开了个安神发散的汤药方子,又开了几付药令煎了汤当给帝姬洗澡水泡着。如此折腾了快十日,和睦帝姬方醒过来,只是性格不复先前的娇憨刁蛮,见谁都怯生生的,尤其一看到胡蕴蓉就像老鼠见了猫一般,恨不得马上躲到天边儿去。胡蕴蓉也为此后悔不迭,并把一切都归咎于朱宜修的身孕,恨不得能活吃了她方解心中仇恨。   胡蕴蓉心中虽大恨,可现在整个凤仪宫都时时刻刻在玄凌和太后的严密监视下,胡蕴蓉纵然想要下手可也不得不忌惮二人,只能先将那恨意压下心头,暗暗等待机会。   进入六月里,朱宜修身孕四月,胎像稳固,玄凌为表庆贺,大封六宫。乾元二十二年六月初八,玄凌下旨晋封端平夫人齐月宾为淑妃,敬宁夫人冯若昭为贤妃,昭仪徐燕宜为恭妃,昭媛吕盈风为欣妃,昭容沈眉庄为妃,修容李熹珍为昭媛,容贵嫔胡蕴蓉为修容,婕妤赵仙蕙为韵贵嫔,容华刘令娴为婕妤,芳仪杨梦笙为容华,顺仪仰玲珑为容华,福嫔黎萦为婉仪,恬嫔杜佩筠为芳仪,睦嫔汪轩媖为芬仪,滟嫔叶澜依为顺仪,康贵人史移芸为康嫔,穆贵人穆景秋为穆嫔,才人严致秀为贵人,选侍甄嬛为娘子。贵嫔及以上的嫔妃于六月十八行册封礼。   六月二十四,玄凌又下旨追封已故皇二子予漓生母汤静言为悫和德妃,瑞嫔洛临真为贞瑞贵嫔,月末迁入妃陵。同时,下旨赦免洛氏一族回原籍,又特许了洛临真兄长之子洛宁入国子监读书,又嘱了岐山王关照洛宁在京中一切花销。没有官职,没有钱财,可对于洛宁而言,这是天大的恩典了。国子监不是谁都能进的,皇上的特旨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有机会通过科举重振洛家声威!   洛宁接旨后立刻快马加鞭赶回京城,入宫谢恩后又去了岐山王府,从此洛宁成为岐山王门人,而十多年后他更是青云直上,前途无量。   这些都是后话,且说那洛氏一族遇赦,让甄嬛心中极为不满,同样是被管氏构陷,为何可以赦免洛氏,而对生育了两个帝姬的自己的娘家甄氏就不能有一丝恩典呢?甄嬛心中不满,但刚刚被玄凌收拾过,心有余悸。且玄凌的禁足令尚未解了,甄嬛只好每日窝在棠梨宫生闷气。   七月末一个晚上,玄凌收到了赤芍寄来的第一封密信,看样子叫她一路北上,去草原搞价格战这个主意不错,虽然进入草原没多久,还是有不习惯的地方。可赤芍天性豪爽活泼,又有拿云捉月严密保护,赤芍倒是对前景很有信心。   看完密信,玄凌把信送至烛上燃尽,嘴角扯出浅浅的弧度。摩格素来阴狠残暴,一旦发现麾下的部落首领在私下有见不得光的接触,以他多疑的性格,不怕他不出手血腥镇压。而人心,笼络起来艰难,要失去它却是最最容易的。   心情大好的玄凌令李长收拾了纸灰残迹,径直出了仪元殿,一个人唱着小曲儿随意散起了步。李长到底年纪大了,在玄凌身后追得是气喘吁吁。   等玄凌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昭信宫。玄凌心中暗骂自己high太过了,竟忘了昭信宫离仪元殿是最近的。想想昭信宫里沈眉庄那张苦大仇深的脸,玄凌顿觉了无兴趣,又不愿意就这么回去,就放轻了步子,沿着昭信宫墙想要绕过去。   绕至后院,正蹑手蹑脚着,玄凌突然听见墙内有呜咽之声,忙把耳朵贴在墙上仔细听,隐隐能听见是个女人的声儿,   “……母亲在天之灵请再忍耐些,明年女儿便二十五岁,可以放出宫去了。想要为母亲正名只怕今世已然无能为力,能做的只有为母亲立好神主牌,让母亲在天之灵能得享香火……”后面因说话人哭的愈发伤心,怎么也听不分明了,可是这些话已经足够玄凌猜出墙内人的身份。   玄凌低下头,穿越过来一年多了,自己渐渐习惯了这个世界,也对坐好原主儿的龙椅越来越有信心。可是自己知道,自己内心里一直从未放弃过回去的希望,也从未放弃过妈妈。想到墙内的人,玄凌闭上了眼睛,虽然不喜欢你,可是这次我要帮你。   李长辛辛苦苦终于追上了玄凌,可是一看玄凌附耳贴墙的样子,心道哪有一国之君愿意给人看见自己个儿听壁角的,便敛了气息远远站在一侧看着玄凌,什么不再说。   时间一晃而过,又是一年中秋月圆,玄凌一如往日,在扶荔殿大摆筵席,阖宫凡是受过些许恩宠的宫嫔,均盛装出席。   因着位份所限,甄嬛的位子离沈眉庄相距甚远,沈眉庄倒是有心再挽回与甄嬛的友情,可是甄嬛仿佛有心事一般,对沈眉庄屡次投来的善意眼神都视而不见。沈眉庄心中难过至极,她身后的采月看着心里忿忿不已,甄小主也目中无人了,小姐现在是正二品妃,虽说无封号,可也高出她正七品娘子一大截儿了,她竟然敢这么无视小姐,真真是皇上说的毫无规矩可言!   原因很简单,今次中秋夜宴,身份高贵的皇室宗亲也纷纷携妻带子,前来宫中赴宴,岐山王、清河王和平阳王自然也不例外。岐山王玄洵向来好色,不但正妃告病,侧妃也一位未到,只带了几位美艳的姬妾陪伴身边。岐山王下首一席便是平阳王玄汾,坐于他身侧的是正妃李熹玉,而侧妃郝明慧则坐于二人身后,另一位侧妃齐月容告病未来,这让新封了淑妃的齐月宾心中略感遗憾。   因着先前清河王降爵郡王的缘故,这次玄清的座次头一回排在了玄汾之下,这让玄清心中多少有些不快。再加上想到皇兄为了自己的名声不惜用母妃来逼迫自己娶亲,玄清的眼底更是多了一层阴霾,至于甄嬛,在他得知甄嬛回宫十月才生下杰宝帝姬,玄清就告诉自己还是断了这份情吧。一个在自己刚走不久就琵琶别抱,爬上皇兄的床的女人……也许最初她杀死摩格之妻的时候,自己就该意识到,她并非自己心中那般完美的女神。她有她的凌厉,她的狠绝,还有,野心。   玄清的不快早被他身旁的正妃朱贞训看在眼里,此时的朱贞训有孕八月,腹部高高隆起,让她一举一动都很是辛苦。她从宽大的衣袖下轻轻伸出纤纤十指,握住了玄清置于几下的手。玄清转头看她,“怎么了?”   朱贞训另一只手轻轻抚着腹部,脸上是无限的甜蜜于柔情,   “孩子,孩子又踢妾身了。”言毕她微微低了低头,露出她美好的颈部曲线和因羞涩而泛上双颊的潮红。纵是不忿如玄清,也瞬间被她散发出柔和的母性光辉融化了心中郁闷,他温柔地回握住朱贞训的手,   “辛苦你了。”   朱贞训闻言没有说什么,只是笑得那么甜蜜,视线一抬,很自然地落在对面刚刚把她和玄清之间互动收在眼里的甄嬛身上,朱贞训莞尔一笑,微微颔首示意,彷佛她真的是不经意才看到甄嬛的一般。   甄嬛紧紧握住酒杯的手指泛出白色,却不得不强挤出笑容,对朱贞训回以一笑。从亲眼看到朱贞训的瞬间,甄嬛就快要绝望了,那也是一张肖似自己的脸,或者说肖似的其实是纯元皇后。最初听闻玄清要娶的闺女乃是纯元皇后和朱宜修的隔房堂妹的时候,甄嬛心中就开始疑神疑鬼,但仍不住心中幻想,也许这位朱小姐长得更像朱宜修也说不定。谁知见了本尊,竟也是这么一张脸!   甄嬛心中苦涩接了,六郎,你也同那薄情冷淡的玄凌一般,接近我是因为我这张肖似朱柔则的脸么?!看着朱贞训和同样怀孕的赵仙棠高高隆起的腹部,甄嬛说不清心中是羡慕还是嫉恨。只能一杯一杯地把梨花白灌进腹中,全然忘了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的道理。   这样越伤心越喝,越喝越伤心,一个不小心,甄嬛就醉了,伏在几上半梦半醒之间,忽然听见岐山王那一席传来“咣当”一声,于是众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原是一位宫女不小心把酒泼在了岐山王的袍子上。   只见那女子吓得花容失色,跪下求饶道:   “王爷饶命,奴婢不是有心的啊!”她声音清脆,若黄莺出谷,一时岐山王玄洵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酒迹,顺手便抬起了她的下巴。   那女子身着碧色纱衣,仿佛是用心打扮过的,妆容却清淡极了,只略略施了些脂粉,眉间一弯剪成新月形状的花钿,越发显得她眸若星子,肤光胜雪。玄洵顿时觉得心旌神摇,一时竟忘了松手了。   玄凌微微一笑,看来自己印象里这位大哥喜欢的异性type还是没记错的,看来接下来的会很顺利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改名换姓流朱入府,甘苦交加玄清当爹。 29.改名换姓流朱入府,甘苦交加玄清当爹 玄洵历来好色,这是前朝内宫都知道的,故而众人一见玄洵托起那碧衫女子的下巴,久久不肯言语,便知他对这女子有意了。玄凌素来与这位皇兄交好,只要这位碧衫女子未被玄凌幸过,只怕她被赐给玄洵也是必然的了。只听玄洵还是打破了沉默,   “你名叫作什么?”   那女子面色娇羞,依依答道:“回王爷话,奴婢流朱。”   “哦?”玄洵微微靠近了她,“你叫流朱,何不着红衣?反倒一身碧纱?”说话间玄洵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肩,慢慢打着圈儿,玄洵身后几位姬妾看得是眼红啮指。   “奴婢原不叫流朱,是最近才改了这名儿的,故而来不及做新衣……”柔婉的声音甜腻入骨,让人心醉。   玄凌含着淡淡的笑意出声,“既如此,就请岐山王爷赏你一袭红衣可好?”众人闻言便知这是要把流朱赐给玄洵了,沈眉庄不置可否,虽然流朱的身份去了岐山王府只可能成为侍妾,侧妃是想也不可能想的事儿,只王爷宠妾好歹也是半个主子,比起在宫里伺候人是强多了。   玄洵回头对着玄凌含笑拱手,“多谢皇上成全……”话音未落,只听得席间一声“皇上万万不可!”玄洵皱起眉头,转脸望了过去,竟是摇摇晃晃站起来的甄嬛。   玄洵心中冷笑一声,这位甄小主当年极得皇上恩宠,竟不知原是这般没有脑子的人,也难怪皇上如今对她没兴趣了。玄洵什么也不说,只收回眼神,如同完全没有听到甄嬛的话一般。   甄嬛眼含泪水,心中愤懑无限,她握紧帕子贴近胸口,“皇上,流朱本是嫔妾亲妹,请皇上莫要将她许给他人做妾!”   闻言流朱紧紧咬住了唇,玄凌尚未说什么,便听得玄洵哂笑一声,“甄娘子莫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以为自己并非妾媵之身了?”他转身朝着玄凌一拱手,“皇上恕臣僭越,只是这位小主的规矩确是该教教了。”   玄凌微笑颔首不语,伸手握了握朱宜修的手,“大皇兄说得有理,回头请教习嬷嬷与甄氏吧。”抬头又看向沈眉庄,   “沈妃,甄娘子说你宫里的流朱是她亲妹,你素与她交好,可知道此事?”   沈眉庄闻言六神无主,纵是交好如先前的她和甄嬛,她也不知道这般绝密事宜。沈眉庄心下焦急,嬛儿也真是,若流朱真是她亲妹,又怎能让她在甄家为奴为婢这么些年?又是这样的大庭广众,说出来不是授人以柄吗?自己素与她交好,不怕欺君之罪祸及到自己吗?   沈眉庄额上沁出细细汗珠,忽闻得身后乳娘怀中的予浣哭闹了起来,让沈眉庄一下子清醒了起来。是啊,自己现在所有不过是予浣这孩子罢了,还痴心妄想那些虚无的友情做什么呢?   心意打定,沈眉庄敛容道:“回皇上话,臣妾并不知此事。”说罢,不再看甄嬛,只是回头和乳娘哄予浣。   玄凌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流朱,“你呢?你来说说,你可是甄娘子之妹?”   流朱低下头决绝地一咬唇,旋即抬头起身跪倒在殿正中,“回皇上话,奴婢并非甄小主之妹。”她声音不大,但整个扶荔殿都听得清清楚楚。   甄嬛浑身颤抖,流朱,不,浣碧!你竟也要背叛我,背叛甄家么!   只听流朱继续道:“试想若奴婢真是甄小主亲妹,奴婢怎会在甄家为奴为婢这么多年?甄小主对下人素来宽厚,有怎能冷漠至此,连亲生妹子沦落奴籍也不管不顾?”说到这里,流朱微微回头用余光扫了甄嬛一眼,不再言语。   玄凌微微一笑,“那,你倒说说你的身世?”   “回皇上话,奴婢幼年便被卖到甄家为奴,只隐约记得故乡似是在南边,上有长姐,家中有芍药花无数,其余的奴婢自己也不记得了。”流朱眼中泪光点点,看得玄洵心疼不已。   玄凌又问:“你可有证据?”   流朱对着玄凌磕了个头,“回皇上,甄家被抄时,与奴婢素来交好的玢儿从甄家偷来奴婢的卖身契。在奴婢随甄小主去凌云峰以后,玢儿曾偷空找到凌云峰来,要把卖身契交给奴婢,但奴婢顾念与小主多年情分,并未离开,只是把卖身契收了起来,就埋在棠梨宫印月轩最东边的梨树下。”   玄凌扬了扬下巴,李长会意,喊了个小太监和小宫女一并前去棠梨宫查探,因着棠梨宫离扶荔宫远,着实费了许久,两人才回来将一荷包呈上。   玄凌打开荷包一看,果然是张卖身契,因着年深日久,那纸张已然发黄,边角不乏虫蚁啮噬的痕迹。玄凌把卖身契交给李长,令他传与殿内众人传看。卖身契传到甄嬛手里,她无法置信地看了许久,说不出话来。   玄凌不理会甄嬛,只看着流朱道:“你倒是个忠心耿耿有情有义的,只是委屈你投错了主子罢了。”   流朱忙磕头道:“奴婢在昭信宫极好,沈妃娘娘对臣妾也是极为宽厚的,奴婢不觉得委屈。”   朱宜修温然颔首,“这位姑娘倒是极知道自己身为下人的本分,可见沈妃调教地好。”   沈眉庄起身口称不敢,玄凌又道:“好了,既然大皇兄看上了流朱,还是得你这个旧主人发句话的。”   沈眉庄忙道:“被王爷看中是流朱的福气,臣妾身为她的旧主也觉得面上有光。”   贤妃笑着凑趣儿,“流朱姑娘可是欢喜疯了,还不快与皇上和皇后娘娘叩头谢恩?”   于是流朱对着玄凌朱宜修磕了头谢恩,又与旧主沈眉庄磕头,就这样被正式赐给了玄洵。   至于甄嬛,她整个人都还陷入震惊之中,被殿内的人自动忽略了。   三日后的夜里,流朱被一顶小轿抬进了岐山王府。临下轿子,她不由得想起前一日在通明殿净室里玄凌问她可后悔这样跟甄家撇清关系。流朱很是干脆的回答了不,如她所言“奴婢在甄家为奴为婢这么些年,只有甄家欠奴婢的,奴婢并不欠甄家什么。”   只是流朱还是向玄凌讨了恩典,请玄凌为自己依照甄家女儿排行赐名。玄凌略想了想,开口道:   “玉姗如何?姗姗来迟,必有后福。希望你在甄家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能在今后得到补偿。”   流朱闻言自是欢喜不尽,忙跪下谢恩。又听得玄凌说:“朕看在你对母亲一片孝心,在此向你许诺,进入岐山王府之后,如若你有生养,朕会特旨为你安排寻找合适的人家,让你母亲能有个合适的身份。至于你要怎么实现这个目标就是你自己的事了,只是不要忘记你真正的主子是谁。”   正想着,轿帘被掀开,流朱深吸了一口气,这世上总有比情情爱爱更重要的事情。坐在榻上,看到玄洵行至她身前,流朱狠狠一闭眼,旋又睁开起身跪下,声音极为温婉,   “奴婢玉姗给王爷请安。”   转眼又到了九月,皇三子予沛的抓周礼办得极好,予沛胎里本就养得好,加上徐燕宜的精心照料和朱齐冯三人时不时的看顾,予沛长得白白胖胖,十分讨人喜欢。   而抓周礼上,予沛也不负众望地抓了一本书和一张弓,引来不少恭维的话。不过最有意思的是,予沛抓完自己的东西后,又摇摇晃晃抓了一盒胭脂递与离他最近的姐姐和淑,然后又抓了根赤金簪子递给朱宜修,抓了个珍珠戒指递给了生母徐燕宜,喜得朱宜修不顾身孕硬是抱着予沛亲香了好半天。   而与之相比,一个月以后甄嬛所出杰宝帝姬的抓周礼就平淡了许多。帝姬本是女儿,母亲又被勒令随教习嬷嬷学规矩。故而杰宝帝姬的抓周礼只是由沈眉庄临时过来主持了一下,杰宝帝姬也不过抓了个针线匣子不提。   很快到了十一月初八,清河郡王正妃朱贞训产下一子。消息传到宫中,玄凌赐名予澈,又大笔一挥,下旨周岁后晋封为清河王世子。   对此朱贞训自然是心满意足的,族姑为太后,族姐为皇后,又得皇帝宠信。丈夫虽是郡王,好歹也是正经王爷。要他还是亲王,只怕依着自己娘家的爵位,自己也就是个侧妃了。如今自己一嫁过来就是嫡妃,又为王府产下嫡长子,地位稳如泰山。就算侧妃赵仙棠也生下儿子又怎么样,没有什么能动摇自己拥有的一切了。   而玄清,他的心中是苦涩的,外人看着玄凌对他这个皇弟是宠爱有加,只有他自己心里是清楚的,予澈不过一个襁褓小儿,能看出什么?能不能长成都难说,玄凌这么早册他世子,不过是暗示自己早点请辞隐退罢了。   仰天长叹一声,玄清握紧了拳头,皇兄啊皇兄,清把皇位让给你,把嬛儿让给你,你难道还容不下我这弟弟么?!   正想着,忽然感到身后有人环住了自己,玄清烦躁地回头,竟是侧妃陆纫兰。玄清素来是怜香惜玉的,即使对这位侧妃无意,也不至于对她凶神恶煞,只轻轻推开了她,淡淡道:“你怎么来到书房了?”   陆纫兰眼含热泪,突然跪倒在玄清面前,“妾身知道自己出身微贱,蒲质柳资,入不了王爷的眼。可还是求王爷赏妾身一个孩子,让妾身将来人老珠黄时能有个依靠啊!”自从进了清河王府,玄清就没碰过她,正妃也罢了,赵仙棠那个傻丫头竟也占了自己的先儿,这怎么能成!陆纫兰一边这么想,面上却仍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玄清是最见不得女人眼泪的,他轻叹一声,伸手扶起陆纫兰,“谁说你出身轻贱了?你好歹也是将军府嫡女,又是本王的侧妃,谁敢轻贱了你去?”话未说完,陆纫兰已倒在玄清的怀中,娇声道:   “王爷,妾身脚好痛……”   玄清闻得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突然觉得心跳加速了起来,这香味,好似嬛儿爱用的百合香一般……等注意到的时候,玄清的手指已经紧紧抱住了陆纫兰。   陆纫兰娇声唤着王爷,一面悄无声息地笑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清河王府鸡飞狗跳,昭阳殿内喜乐融融。 30.清河王府鸡飞狗跳,昭阳殿内喜乐融融 月底又是沈眉庄的予浣的抓周礼,阖宫上下皆知皇上对沈妃娘娘不过是面子上的客气,离失宠也差不离了。虽碍于沈眉庄的高位无人敢克扣她的份例,但是门庭冷落自少不了的。不尽玄凌朱宜修没有亲至,位高的妃子们也不过依照旧例礼到人不到。沈眉庄越发如枯木死灰一般,躲在昭信宫只是看顾予浣,并无其他举动。   进入了腊月里,清河王侧妃赵仙棠为玄清产下一女,虽是庶出,到底是长女,玄凌虽未赐名,也依例赏赐下来,又下旨明年予澈周岁,小郡主与哥哥同日册封为宗姬。满朝文武自然是对玄凌爱护弟弟的行为赞不绝口,只有玄清心里知道,明面上玄凌是宠爱他,但心里恨不得他滚得越远越好。   可玄清还不能在人前露出一丝不悦来,不然就又是先前的目无君父,不敬圣上。这个郡王再降下去,他可就得成为大周开国以来第一位无王爵的皇子了。饶是玄清平日里只做个富贵闲人,那也不过是为了避开锋芒,守愚藏拙罢了,内心作为一个皇子的尊严又怎么可能是零?   这样顾虑重重,再加上朱贞训时不时在耳旁唠叨这礼数那规矩的,玄清只能打起精神,陪着笑脸,该应酬的应酬。只是到底心里郁结,再加上先前与甄嬛在凌云峰时落下的病根,这身子倒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玄清为人随和,但骨子里是固执地很,就好比他认定了皇位是自己让给玄凌的,就总觉得玄凌欠自己些什么。在他面前的所有臣子应尽的礼数,自己都觉得是被玄凌挤兑,为了保住母妃不得以而为之。同样先前跟甄嬛的种种,他也觉得自己只是跟被皇兄抛弃的女人在一起谈谈情睡睡觉罢了,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的。   玄凌对于玄清的这种到了被害妄想症的程度的固执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打定主意,他若安安稳稳好好当这个清河王,也许将来予澈继承爵位的时候,自己还能加恩不降等袭爵;要是他敢有什么小动作威胁到自己,玄凌也只好下狠手了。朝堂内宫其实是一样的,圣母白莲花只有死路一条,自己又不是穿到QY文里了。   这些倒也罢了,不过出人意料的是,半个月以后,清河王府另一位侧妃陆纫兰竟也传出有一个半月的身孕来,这不能不让人联想到一个半月前,正妃朱贞训才刚刚生下嫡长子来。换言之,陆侧妃的身孕是在朱贞训生产之日前后怀上的,明摆着打脸的事儿,这怎么能不让朱贞训恨得牙痒痒。   可是朱贞训还不能生气,一来她自己刚刚出了月,还需细心调养,二来她一个正妃犯不着跟侧妃计较,须知嫉妒乃女子大罪,这种自毁长城的事儿朱贞训干不出来。一面脸上带着笑意吩咐下去,令厨房好生伺候兰妃的身孕,一面令人去宫里报喜。又打着关心玄清房事的旗号,抬举了两个自己从家里带来的陪嫁为玄清屋里人。   而玄清问及此事,朱贞训则是带着得体的微笑答道:   “府里我与棠妃都不便伺候王爷,兰妃又有了身孕,也伺候不了爷。抬举朝云和晚霞也不过是妾身担心,爷夜里口渴时连个端茶送水的知心人都没有罢了。左右不过两个丫头,爷喜欢了自然好。若是不合爷的心意,爷只当添了两个下人,妾身再为爷挑好的。”   玄清看她神情真诚,不似作伪,自己心里先愧疚了起来。因着朱贞训和皇后的亲戚关系,玄清对朱贞训难免提防。可如今她为自己产下嫡长子,还能这般贤德,怕是自己多心了。到底女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朱贞训只怕是从心底对自己好吧。   玄清默许了朱贞训的作为,把陆纫兰气得是浑身哆嗦,后悔自己身孕爆出得太早,可事已至此,自己也不能怎么办。朝云晚霞原是朱贞训从娘家带来的家生子儿,自己明面儿上还是得给一两分面子的,不然只怕又被朱贞训抓住把柄。自己现在要紧的是腹中的孩子,收拾那两个小贱人的活儿不如交给赵仙棠来做,自己只要在一旁坐山观虎斗便是了。   谁知那赵仙棠虽是宫内韵贵嫔赵仙蕙之嫡亲妹子,性子却是半分也不像,素来是娇憨可爱,恰如先前殁了的方淳意一般。此次为玄清诞下一女,她也只是觉得孩子襁褓之中玉雪可爱,全然没有一点点为母则刚的意思,对着朝云晚霞两个屋里人也只是觉得她们针线厨艺真是极好的。   朱贞训看她完全没有威胁,倒也减了去母留子的心,留着她正好昭显自己的贤德。   于是陆纫兰气到绝倒,却也没有办法,只能拿自己下人出气,成日打鸡骂狗,小厨房送来的吃食汤药十次有九次是砸了的。   玄清见她这幅疯妇样子,全然没有朱贞训生下予澈那日夜里,那般楚楚可怜,心中腻味却又碍着她的身孕,索性越发不去她屋里了。   朱贞训看在眼里乐在心里,面上却一如往常的贤良淑德,干脆又令厨房每日夜宵给玄清加炖一道补品。皇后堂姐那里的方子好用得很,只是可惜了那位谦妃已然殁了,不然凭着自己与皇后的关系,多跟她交往,求出更多的方子来也不是难事。   话分两头,时间很快到了正月十五上元佳节,依例玄凌仍是要在扶荔殿大宴群臣。谁知午后朱宜修忽觉腹痛,虽说她曾有过生养,可那也是二十年前的事儿了,好在朱宜修素来冷静镇定,令剪秋留守,闲杂人等不得进出昭阳殿。同时又派人火速去报与玄凌和太后知道。   等到玄凌亲自赶到昭阳殿,产婆出来见礼说皇后已然破水,确是要产下皇嗣了。产房污秽,玄凌不能进去,便令淑妃贤妃代自己坐镇产房,严密监视所有产婆下人。   如此折腾了快两个时辰,朱宜修终于产下一女。玄凌大喜,当场为帝姬依照皇子排行赐名予鸿,封号和元。昭阳殿上下各赏一年月例,六宫上下各赏三个月月例。   旨意一出,六宫上下就都知道皇六女在玄凌心目中的地位了,一出生就能得赐名号,可见皇上早就用了心去想的,这在众帝姬里也是最快得到赐名的。更别提依照皇子排行起名了,大周开国以来这可是头一例。   朱宜修心满意足地躺在柔软的榻上,虽说没有诞下皇子略有遗憾,但考虑到自己的年龄,自己还奢求什么呢?尤其醒来后又听闻女儿甫一落地,便蒙皇上赐下名号,更是高兴极了。如果鸿儿是个儿子,也许玄凌真的会立为太子吧。不过这也也好,不然自己真的不知道以后该怎样面对徐燕宜母子了。   玄凌心中也是暗暗松了口气,如果朱宜修产下嫡子,就算自己不册为太子,只怕也难逃爱新觉罗胤礽的下场。而帝姬就好说了,封赏、宠爱以及良好的管教,待鸿儿长大,再好好为她选个夫婿足矣。这样也总算抚慰了多年前朱宜修的丧子之痛,而玄凌自己,则是打定主意把予鸿当做自己最后一个孩子来疼爱。   不过出乎玄凌的意料,予鸿这孩子似乎有点不太亲近他。玄凌不止一次地对自己说,刚出生的孩子大脑跟一滩水能有什么区别啊,你就是啃一口她的小嫩爪子,她也不知道你在干啥。可事实上,玄凌总能从予鸿的大眼睛里看到一种……类似于鄙视的眼神。   更让玄凌郁闷的是,予鸿明明见了旁的人都是一副欢喜的样子,尤其讨太后的欢心,怎么对着自己这个亲爹就一副瞧不起的样子呢?即使这样,玄凌还是疼爱予鸿到恨不得含在嘴里,每天都至少空出一炷香的时间来整理一些童话故事预备予鸿大一点儿的时候亲自讲给她听,每天昭阳殿更是成了玄凌下了朝之后的必经之地。   在皇室再三添丁进口的情况下,同样成婚许久却依然没有传出喜讯的平阳王府就显得冷清许多了。太后不免要多提点平阳王正妃李熹玉一些,李熹玉自是羞愧难当,偶尔母亲前来请安时总是母女二人抱头痛哭。   在这个时代,不孕不育总被认为是女方的问题,李熹玉心中也焦急,可更不甘心容下庶长子的存在。还是李夫人苦口婆心劝了许久,李熹玉才含泪同意为玄汾找两房侍妾。自家的家生子儿全家老小命都捏在自己手里,自然是好弹压拿捏的,万一以后玄汾自己在外头找个人,生下个一儿半女的,那自己年老以后再王府还能有立足之地么?   李夫人得到了女儿的默许,便匆忙在家生子儿里头挑选容貌姣好、性情和顺的小姑娘,准备好好调教一下就送到女婿的床上去。谁知挑上来的四个小姑娘规矩才刚刚学开,玄汾就真的在外头金屋藏娇了。   玄凌知道得比李夫人要早一些,天听处的人可不是吃闲饭的。不过要不是派给荣赤芍的拿云回来报信时经过了玄汾在城外置的庄子,这个消息也不会这么快传到玄凌这里。   看着拿云呈上来的密信,玄凌都快被气死了。这个原著惯性能别这么没下限么!自己都严防死守道这个份儿上了,怎么还给那些人找到可乘之机啊!   把密信送至烛上燃尽,玄凌揉了揉太阳穴,心里祈祷着玄汾这个弟弟这一次脑子能清醒一些。 31.平阳王金屋藏娇 甄玉娆胆大包天 也不知道是不是原着惯性大神还在垂死挣扎,总之玄汾居然又跟甄玉娆搞在了一起。其实也跟玄凌有关,玄凌令天听处的人劫走了甄珩,又将顾佳仪囚禁了起来。待到温实初前去探望的时候,不见甄珩,又不敢回禀甄嬛,生怕她一时激动做出什么傻事来,自己则深恨没有尽全力护持好甄嬛的家人。   于是温实初豁了出去,荡尽家财全都使在了被远放为江州刺史的甄道远一家身上。总算使尽多种手段,把甄玉姚甄玉娆两姐妹偷偷接进了京城一座自己偷偷置的小宅院。   温实初本想打着小主亲妹帝姬亲姨的大旗看能不能给甄家两姐妹找个好婆家,谁知甄玉姚还心心念念地想着管溪,死活不肯嫁人。事实上她年纪不小,早已过了花期,也只能给人当继室。何况这是在京里,谁不知道棠梨宫甄小主早就失宠,过着上不上下不下的日子,也没什么人家欢迎甄玉姚这样的媳妇。   而甄玉娆虽年方二八,却更加难办了,如同她的姐姐一般,她素来是眼高于顶,认为唯有天下最好的男子才配得上自己,嫁到寻常人家除了委屈还是委屈。   温实初被闹得一个头两个大,他自己尚未娶妻,也不好常在那宅子里待着,免得坏了甄氏姐妹的名节。一来二去的,就难免对甄玉娆看管不够严实,以至于甄玉娆就这么跟了玄汾去了他在城外置的庄子上。   要说这甄玉娆跟玄汾的相遇,倒也颇有一番波折。   十一月初十本是清河王世子予澈的洗三礼,玄汾素与玄清交好,虽然在刚刚大婚那会儿兄弟两个稍微有过一点点龃龉,但究竟是二十几年的兄弟了,哪有不去的道理,自是携了一正两侧三位夫人前去为予澈添盆。   谁知玄清心情郁闷,洗三礼后并无留客之意,玄汾也很有眼色的早早告辞回来。路上因天色尚早,玄汾便令下人先送正妃侧妃回府,自去自家门人经营的几间铺子去转转。   转到自家经营的绸缎庄子桂芙祥时,玄汾还未进门,远远便听见铺子里有人大声争吵。玄汾眉头紧皱,心道这是哪个不长眼的居然赶来砸场子!虽说自己素来都主张与人为善,但全京城谁不知道桂芙祥是他九王爷开的。皇兄一再教导自己,与人为善跟任人宰割可不一样!   玄汾冷了脸走进铺子里,抬眼就见一位俊眼修眉的姑娘扯着一块儿新上的蜀锦料子不撒手,一旁的几个伙计围着劝解可也没一个人敢近她的身。铺子的掌柜也是玄汾的乳母之子陈同喜忙上来打千儿请安,   “不知爷大驾光临,同喜失迎了!”   玄汾一见那姑娘生的是面若银盆目若秋水,七分柔美中透着三分辣劲儿。玄汾自小在宫中长大,身边女子皆是温婉贤淑至极的,哪里见过这样的款儿?   一时间也忘了要问事情的缘由了,只推开了陈同喜,径自上前去问那女子的名字。   谁知那女子柳眉一挑,怒喝道:   “你是什么人?竟也敢来问本姑娘的闺名?你要仔细,本姑娘乃是江州刺史甄远道之嫡女,长姐乃宫中小主,为皇上诞育帝姬。本姑娘的闺名岂是你这般凡夫俗子能轻易叫的?”   此言一出,陈同喜和一众伙计都不屑地撇了撇嘴,好么,这姑娘够清高的,自己的闺名是不肯说,可家里父亲姐姐的事儿倒是来了个竹筒倒豆子,说得够清楚。   可是脑子已经被原作惯性抽糊涂了的玄洵早就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是心下感叹这女子真真是有骨气有尊严!于是长揖到地,   “是小王唐突了,姑娘莫怪。”   那女子冷冷哼了一声,“少在那里假惺惺了!你们男人都是一样的,别以为你一两句好话就能骗过本姑娘了。告诉你,来向温大哥提亲的人多了去了,可若不是世上最好的男儿,能与我一心一意过日子,就算是王公贵族,我甄玉娆也誓死不嫁!”   陈同喜和众伙计们都恨不得雷公老爷赶快一个响雷劈死面前这小蹄子了,如此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张嘴闭嘴嫁人的,这正儿八经有人生没人教啊!还有您不是说自己的闺名轻易打听不得么,怎么您下一句就立马自报家门了?   然而玄汾却不这么觉得,他只恨自己没有早早遇到甄玉娆,这样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的姑娘现在可不多了。如果自己能早知道她,什么正妃侧妃自己都不要了!   如此,甄玉娆算是正式跟玄汾接上了头,很快两人就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知晓玄汾身份以及他已有一正两侧三位妻妾之后,甄玉娆很是大闹了一番,连摔带砸的。可玄汾一点都不心疼,反而觉得能让心爱的女人消气,这些玩器不过身外之物罢了,砸多少都无所谓的。   不过玄汾到底是皇子亲王,也是学着礼法规矩长大的,再喜欢甄玉娆也不敢承诺能把她扶为正妃。不说玄凌太后和自己两位母妃,单李熹玉的娘家就不是好惹的,于是玄汾只好日日祈求皇兄能理解自己和玉娆的一片真情,能让自己以平妻之礼接玉娆入府。   而甄玉娆旁的不说,唯独一点是立场坚定地很,那就是要想跟她OOXX,拿名分说话。所以玄汾的先上车后买票计划也无法实现,即使这样,玄汾还是一有空就去温家找玉娆。   温实初很快察觉到了这件事,他很清楚,以玉娆现在的条件,能成为平阳王府的侍妾都得谢天谢地。不说现在甄远道还远放江州,就算以前他还任着吏部侍郎,甄玉娆也顶天就是个亲王侧妃,相当正妻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儿。   温实初忧心忡忡,不免多劝了甄玉娆几句,甄玉娆哪里能容忍温实初“侮辱我和九郎的一片真情”,直接跟了玄汾去他城外的庄子上住下了。把温实初急的团团转,多方打听才找到位于城外小张各庄这个温泉庄子,可是递上名帖人家根本不买他的帐。一个小小的太医,亲王门人怎会放在眼里?   温实初又不敢声张,生怕此事闹大了甄玉娆的名节也就毁光了,也不想想自那日在桂芙祥一闹,甄玉娆本身就没什么名节可言了。   而玄汾素来都是好好学生,所以他对李熹玉说自己去巡视庄子铺面,李熹玉也从来不曾怀疑。要不是李夫人为了帮女儿选通房,机缘巧合才知道这事儿,只怕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晓得丈夫已然在外头金屋藏娇了。   李熹玉心中委屈啊,自己成婚以来一直为丈夫马首是瞻,从来不曾拂逆过他。两位侧妃虽然心中不喜,可明面儿上也从未委屈过她们。对两位太妃就更不用说了,从来都是小心服侍,庄和德太妃就不说了,顺陈太妃那是什么出身?可李熹玉还是不敢有一点小瞧,老老实实尽一个妻子一个儿媳该尽的义务。而丈夫对此的回应居然是在外头包了个二奶,叔叔能忍,婶子都不能忍了!   可李熹玉还不能发作,没办法,自己生不出孩子来,丈夫就有权利再找女人。甚至可以说,作为妻子的自己没有及时意识到丈夫的需求,主动送女人给他,已经是某些层面上的失德了。   李熹玉本能地想到了一个主意,爷不是瞧上那个小贱人了么,把她接回府来,一方面全了自己的贤良名声,另一方面么,在府里也更好下手。又怕事后玄洵跟自己没完,就去约郝明慧和齐月容两位侧妃同去。郝明慧满口答应,齐月宾不置可否,于是翌日李熹玉带着两位侧妃和各自的乳母侍女婆子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小张各庄。   谁知到了小张各庄,甄玉娆压根儿不买她这个王妃的账,张口便是“王妃这等俗人岂能理解我与九郎的真情,不谈也罢!”这样的话。把李熹玉气得肚子疼,齐月容一直眼观鼻鼻观心地COS冰山,郝明慧实在看不下去了,出言道:   “甄姑娘何必说这样的话,爷看上了姑娘,那姑娘入府也是迟早的事。姑娘这般出身,进了府也不过是通房,有王妃为姑娘美言几句,姑娘进府便是正经姨娘了。何必这样不客气,怎么说也该看在爷的份儿上给王妃几分颜面吧……”   话未说完,已被甄玉娆打断,   “这位可是慧妃?看您说得这般轻巧,只怕您至今也未曾明白什么男女相爱是什么样的感受吧!”轻哂一声,甄玉娆眼里充满了怜悯和嘲讽,   “您这样的人,只怕满脑子都是名分富贵,岂能明白,进不进府什么名分,我根本不在乎!我与九郎真心相爱,即使我只是王府最末等的小丫鬟,在她心中,我也是她唯一的女人,仅有的妻子!不过没关系,而您这样的人,只不过是九郎亲王爵位上的装饰品罢了,您说什么我一点也不在乎!”   说罢,甄玉娆自斟了一盅茶,爽快喝下不再言语。李熹玉和郝明慧都被气得浑身哆嗦,郝明慧直接对李熹玉说:   “王妃,您看这女子真是无礼而大胆!妾身就不说了,您好歹也是亲王正妃,爵比王姬,岂容这犯官之女随意轻贱!”   李熹玉冷了脸,喝道:“朝霞,给我狠狠掌这贱婢的嘴!”   朝霞本是李熹玉的陪嫁丫鬟,自幼同李熹玉情同姐妹,近来李熹玉因着甄玉娆生气不是一天两天了,朝霞看在眼里也是心疼得很。如今听见李熹玉下令掌嘴,岂有不应的道理?   朝霞应声遵命,捋起袖子就要大嘴巴子抽过去,谁知一旁沉默了许久的齐月容却突然发了话,   “住手!”   不光朝霞傻了,连李熹玉和郝明慧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李熹玉几乎要哭出来了,   “妹妹,你怎么护着那贱人!”   齐月容对着李熹玉屈膝施了一礼,上前压低声音道:“妾身这都是为了王妃好,王妃须得忍一时之气,莫要上了这女子的当!”   转头又对甄玉娆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甄姑娘这般不把平阳王府放在眼里,我们也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告辞!”   说罢,齐月容便同郝明慧一起服侍着李熹玉回了平阳王府,而今日的种种也一字不漏地被天听处报与玄凌知道。 32.李熹玉忍辱负重 平阳王左拥右抱 出了小张各庄,齐月容欲扶李熹玉上车,却被李熹玉一把挥开,   “不劳妹妹费心!妹妹既这么体恤那贱人,只留在此处同她作姐妹便是!”   齐月容也不生气,从从容容跪在了地上,   “妾身愿任凭王妃责打出气,只求王妃莫要为此气坏了身子。”   李熹玉表情依然阴冷,郝明慧有些看不下去了,忙上前柔声道:   “王妃莫要生气,现在虽说出了正月,地上还是凉,容妹妹素来身子弱,跪久了只怕……”   闻听此言,李熹玉脸上的阴冷退却了几分,她略低了低头,轻声道:   “妹妹且起来吧。”   “多谢王妃。”齐月容轻轻起身,彷佛刚才李熹玉完全没有冲她发火一般。   李熹玉心中仍有不甘,想了想还是张口问道:   “妹妹方才说要我莫要上了那女人的当,是什么意思?”   齐月容依旧上前压低了声音,“王妃也看到了,那位甄姑娘出身就不说了,容貌也并非天人之姿。她之所以胆大妄为,言行无状无非是仗着爷对她的宠爱罢了。爷自幼身边的女子皆是王妃这样的大家闺秀,对于那样的女子不过是一时的兴趣罢了,待爷对她失去兴趣之后,她那般出身,只怕第一个嫌弃她的就是爷。”   李熹玉闻言顿时来了精神,“妹妹所言,可是真的?”   齐月容身体靠近李熹玉的耳朵,声音愈发压低,   “妾身听说那甄氏仍是姑娘身子,只怕这也是爷至今对她还没失去兴趣的原因吧。可是爷到底是皇上亲弟,亲王之尊,从小到大能给爷委屈受的除了先皇、皇上和太后,还能有谁?只怕连两位太妃都没有拂逆过爷的心意。”   说到这里,她嘴角微微溢出了一丝嘲讽,“王妃以为,男人能有多久的耐性呢?”顿了顿,齐月容又道:   “如慧姐姐方才所言,王妃您是王爷的嫡妻,爵比王姬,所以您根本犯不着跟那样的女人计较。只是那女人一看便不是省油的灯,只怕今日之事她必是要在爷跟前搬弄是非一番的。咱们也绝不能让她就这么讨得便宜,故而爷面前,咱们还得如此这般方是。”   李熹玉震惊地看着齐月容,彷佛不认识她一般,而齐月容已然垂手敛容,好似方才完全没有说一个字一样。   当日下午玄汾回府之前照例先去了小张各庄,进门便见甄玉娆不见了往日的泼辣鲜妍,哭得梨花带雨,脸上一丝脂粉也无,越发显得娇小可怜。   玄汾心疼得一把把甄玉娆搂过来,却被她哭着推开。   一旁早有甄玉娆贴身伺候的丫头翠儿过来添油加醋了半天,玄汾听了自然是大怒不已,想那李氏素来也是个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怎么能忍心这样欺侮玉娆一个弱女子?又听甄玉娆抽抽搭搭地哭道:   “玉娆深知九郎厚爱深情,可玉娆也是有尊严的女子,今日王妃能带着那么多人来威逼玉娆,不知道将来还会对玉娆的家人做出什么来,玉娆不能只为自己一人安逸而弃父母家人不管不顾!求九郎放玉娆离开吧!”   玄汾闻言哪里会同意,他紧紧握住甄玉娆的手,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玉娆你且放心,我回去就向皇兄请旨赦你家人回京,然后堂堂正正娶你进府!”   甄玉娆等的就是这话,毫不犹豫扑进玄汾怀里,   “有九郎在,别说正妻侧室,玉娆就是为奴为婢也是甘之如饴的!”   当下两人又是缱绻缠绵了许久,只是甄玉娆还是坚持不肯跟玄汾有进一步发展,口口声声说“只要九郎有心,还怕没有真正得到玉娆那一天吗?”“玉娆不能自轻自贱,求九郎怜惜。”这样的话。   玄汾无奈,只能转头回平阳王府。一路上车马颠簸,玄汾罕见地晕马车了,几次停下来在路边大吐特吐,几乎把胆汁都吐出来了。这么一来,早把甄玉娆今天受气的事情扔到爪哇国了,更别说要教训李熹玉了。   回到王府,玄洵满脑子想的只有赶快回到卧房,好好躺在床上睡一个饱觉。却不见李熹玉如同往日一样出来迎接,玄洵心中的怒火顿时被再度点燃。想要出言训斥,无奈刚刚吐了半天,浑身面团一般软,什么劲儿也使不上,只能任由下人们把自己掺进卧房。   躺下不一会儿,就有人端上药来,玄洵迷迷糊糊任人服侍着自己吞下苦涩的药汁,含住那人送至嘴边的蜜饯。突然闻到一阵熟悉的淡香,睁眼一看,竟是正妃李熹玉。   刚刚被她服侍着喝了药,玄洵也不好冲她发火,只冷淡了声音,   “王妃怎么有空儿来这里?这些下人干的事儿,不劳王妃费心!”   李熹玉也不辩解,只起身对着玄洵屈了屈膝,   “爷既累了,妾身就不打扰了,爷好好安歇便是。”   低眉顺眼间掩饰不住淡淡的哽咽之声,这让玄洵糊涂了,这李氏今日不是去欺侮了玉娆么?怎么她倒一副委屈样子了!玄洵这么一想,火气就上来了,   “你那副委屈样子给谁看呢!爷今儿还没跟你算账呢!”   李熹玉也不言语,只如齐月容教她的那般跪下,咬住唇默默流泪。这让玄洵更糊涂了,他不耐地想要起来,手臂却使不上力气,急得他手臂拍打着榻边,   “你这又是做什么!不要以为你跪着爷就怕你了!”   李熹玉默默磕了个响头,   “妾身知道自己失德,不讨爷的欢心,进府至今也有一年多了,尚未为爷诞育子嗣。日前妾身得知爷中意那位甄姑娘,其实妾身真的欢喜得很!只要能有人为爷诞育子嗣,传承香火,不管是谁,妾身都愿意把她当亲生妹妹看待!”   说着,她用帕子拭泪,一脸委屈,弄得玄洵自己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他皱眉问道:   “王妃此话当真?”   李熹玉双手覆在胸口,神色极为真诚,   “妾身之心,苍天可鉴!今天妾身去庄子上也是为了接那位甄姑娘进府,为了庄而重之,妾身还特意约了慧妃和容妃两位妹妹同去,好给那甄姑娘一个体面。爷也知道,甄姑娘人品模样性情都没得挑……”   闻听此言,玄洵欣喜道:“你也这么觉得?”   李熹玉狠狠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儿,咬牙想着白天齐月容的话,硬是做出一副欢喜的脸来,   “是啊,妾身一见便知,为何那甄姑娘这么得爷的眼缘了。只是不得不说,甄姑娘家世上还是稍微差了些。故而妾身是想着先让甄姑娘进府,待有了一儿半女,不用爷费心,妾身都要请旨晋封甄姑娘为侧妃,郝齐两位妹妹不消说,要与妾身比肩也是自然的!”   玄洵被李熹玉这番话说得心情大好,但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怀疑,   “难为王妃费心了,只是你为何又这般不喜流泪?”   李熹玉这才稍微把委屈释放了一些,   “妾身亲去请甄姑娘,不想甄姑娘那般人品,视权贵如粪土,根本无心入府为爷的侧妃,不如说在她看来,妾侍二字实是对她的侮辱。妾身实在不知如何才能讨得甄姑娘欢心,好让爷跟甄姑娘能长长久久厮守在一起,故此伤心流泪,让爷见笑了,妾身这就告退,不扰爷的清静。”   说罢含泪起身就要离开,那副楚楚可人的样子看在玄洵眼里简直不亚于甄玉娆,他本能地就喊了一句“王妃留步!”   转过身来,李熹玉已是一脸喜悦,快步上前坐在榻沿,紧握住玄汾的收,声音带着些许彷徨和不安,“爷心中有我?!”   李熹玉惊喜的神情让玄汾的男性自尊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反手握住李熹玉的手,如同年幼时偷看到他父皇曾对母妃们做过的那样,   “那当然了,不论何时,熹玉都是本王最心爱的王妃……”   李熹玉一脸娇羞地扑进了玄汾的怀里,心里却是一片冰凉,这就是男人,你对他一片真心,他不把你当回事儿,可你做出假情假意来,他反而喜欢得很。怪不得容妃妹妹从来不争宠,原来她早就看透了。合上双眼,李熹玉心中叹了口气,也许是时候让如玉似花进府了。   虽说就玄汾现在这副样子,只怕没法跟王妃行那周公之礼,但下人们还是识相地依次退出卧房,带上了门。   廊下齐月容看见下人们关上了卧房的门,轻声道:“慧姐姐,回去吧。”   一旁的郝明慧闻言忙跟了上来,追问道:   “事情果然如妹妹所言,只是妹妹为何不把这么讨巧的活儿留给自己?”   齐月容没有停下脚步,夜风中她的声音清冷如散碎的铎铃声一般,   “许多事,已经注定了不能奢求,不去想就好了。不如说,看透了就不觉得有什么珍贵的了。”   郝明慧停下了脚步,望着齐月容的背影,她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看错这个人了。也许如自己的长姐郝明忻所言,自己不该终日只想着听戏吃茶,也该为以后做做打算了。听说清河王妃手里有着生子方,自己何不也该在这上面动动脑筋呢?   郝明慧低下头,手指绞紧了锦帕,又继续朝自己的卧房走去。她不知道,就在自己离开后不久,今天的这一切,也同样一字不漏地被天听处的人汇报到了玄凌的案上。   而此时的玄凌,也不得不静下心来处理另外一件早已决定好的事情——尤静娴。 33.争功劳甄嬛开嘴炮 嚎啕哭静娴解心结    关于尤静娴,玄凌是一早就想给个安排的,本想让太后收她为义女,但是考虑到之后还有对慕容世芍的安排,直接给尤静娴个帝姬的身份难免不妥。   再来尤静娴被拒婚的事儿可以说是大周人都知道,就这么白白给个帝姬位子,安慰奖的成分就太重了,只怕尤静娴未必会愿意接受。   同时,光给地位名誉可不行,还得对她的婚姻做出一个安排。只是看尤静娴和沛国公府的架势,大有尤静娴从此终身不婚的意思。   其实作为一个从21世纪穿越过来的女人,玄凌自己并不认为终身不婚有什么不好的。只是现在自己是一国之君,如果就这么任由尤静娴变成老处女,只怕会伤了不少老臣的心。所以不管有多么头疼,这个事儿必须办。   然而,现在都乾元二十三年了,当年太后指婚的时候是乾元十八年,现在五年过去了,尤静娴已经是不折不扣的老女,只能把她指给爵位高的人家做继室。只是这样又难免遭人诟病说自己薄待两朝老臣,总之是这也不行,那也不成。   玄凌想得是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一把把尤静娴抓过来问问她除了玄清她就真的看不上任何一个男人么!可惜这个时代有个叫男女之大防的可恶的东西,即使自己是皇帝也不能轻易把尤静娴叫到宫里来,不然尤静娴就真的谁都嫁不出去了。   不然叫朱宜修问问?不行不行,这两个人实在太话不投机了,而且以朱宜修的气场,只怕直接就当场乱点鸳鸯谱了,然后尤静娴大姐还不知道又要干出什么琼瑶NN一样的勾当来。   正头疼着,忽见李长来报:“甄娘子在外求见。”玄凌本能得想要拒绝不见,转念又想,这可是甄嬛传的世界啊!就算现在甄嬛已经被自己打压得不像话,可是主角光环这种东西可不是说没就没的,也许自己可以考虑一下求助甄嬛?   想到这里,玄凌微微一笑,“宣!”   李长略感意外,还是即刻领了甄嬛进来。甄嬛自己也觉得今天顺利得诡异,但还是依依在玄凌面前站定,袅袅婷婷屈膝见礼,   “臣妾给皇上请安,愿皇上长乐无极。”   唔,身材恢复得不错么,玄凌眼神儿在甄嬛身上扫了几圈儿,旋即恢复正常,声音没有什么明显的温度,   “起来吧。”   待甄嬛起来,又对李长说,“赐座。”   甄嬛闻言顿时有点受宠若惊,“多谢皇上!”   玄凌淡淡一笑,提起朱笔随手在纸上画了个英文字母Z,又在上头画了个圈儿。头也不抬,随口问道:   “甄娘子今日求见,所为何事?”   甄嬛忙起身屈了屈膝,“回皇上话,杰宝多日不见父皇,难免想得慌,故而今儿臣妾前来看看圣驾是否有空能够亲临棠梨宫……”   “那怎么不见你带二丫来?”欺负惯了甄嬛要一下子改过来可真不容易,玄凌张口就找到一个槽点来吐。   “这……”甄嬛张口结舌,但终究心思敏捷,很快就想到了说辞,“帝姬年幼体弱,外头风这么大,臣妾怕就这么带了帝姬出来,着了风寒可就不好了。”   好吧,算你过关了。玄凌脸上堆出两分笑意来,   “甄娘子只要用心,还是能够管得好孩子的。其实每日面对这成堆的奏折,朕很希望娘子能重新变成当年的解语花,为朕分忧解难。”   甄嬛面上平静,心中已然刮起风暴,这样重新进入玄凌视线并复宠的机会真是千载难逢,错过它甄嬛都觉得自己简直可以一头撞死了。抬起头,眼中带着晶莹泪光,甄嬛紧握帕子捂住了胸口,   “臣妾也一直希望能够重新回到当年和四郎一起的那些时光……”   四郎……玄凌强按下胸中的不适,挤出一丝笑容来,   “朕知道,嬛嬛总是愿意帮朕的。”顿了顿,玄凌起身行至甄嬛面前,“现在朕就被一个问题苦恼了许久,而这个问题,也许只有嬛嬛才能为朕解决。”   “如果四郎愿意,只要是嬛嬛能力范围内的,嬛嬛愿为四郎尽绵薄之力。”甄嬛闻言顿时有了自信,自己素有女中诸葛之名,有什么问题是自己办不到的?   “五年前,太后曾经把沛国公的千金尤氏指给六弟,被六弟拒绝了。前年朕重新为六弟九弟指婚的时候,曾经考虑过再次把尤氏指给六弟,谁知这次又轮到沛国公不情愿了。怎么说也是两朝元老,又是为朕出过大力气的,朕也不好勉强,于是那尤氏就蹉跎至今,也是二十好几的老女了。”   扫了甄嬛一眼,玄凌一副苦恼的样子,   “未免老臣寒心,朕也不能就这么任由她真的就这样终身不嫁,总想着有个人能劝劝那尤氏,朕也好让皇后为她再挑个如意郎君。”   听到朱宜修,甄嬛心下略有不快,仍柔婉了语调道,“皇上恕罪,有皇后娘娘在,这差事怎么轮得到臣妾呢,方才是嬛嬛唐突了。”   玄凌心里狠狠翻了个大白眼,都这时候了您还要摆谱耍大牌啊!没办法只能牺牲一下色相了,玄凌带着点悲壮的心情,伸手抬起了甄嬛的下巴,   “朕偏要嬛嬛来办这差事。皇后那么严肃,又哪里能办好这差事呢?只有嬛嬛,素来伶牙俐齿,又温婉贤淑,让人如沐春风。”   拇指在甄嬛的下唇上轻轻滑动着,玄凌的声音里带了些魅惑,“劝解尤静娴,舍你其谁?”   甄嬛猛地就心跳漏了一拍,上一次跟玄凌的亲密接触还是前年的除夕吧,她的脸噌地一声就染上了薄薄的血色,情不自禁就扑进了玄凌的怀里,   “四郎……”   玄凌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推开这个女人,任她抱了会儿,玄凌终于开了口,   “只你一个人去,朕还是不放心,不如让贤妃陪着你同去吧。”   甄嬛眉头一皱,自己早跟冯若昭划清界限了,只怕她也不会想看到自己在玄凌跟前的脸,万一被她搞砸了就太可惜了。于是甄嬛柔声道:   “冯姐姐要协理六宫,人多事忙,只怕腾不出空来,不如让叶顺仪与嬛嬛同去吧。”反正自己跟叶澜依交好的事儿前年就暴露了,索性光明正大好了。   玄凌点点头,“好,那你跟叶氏准备准备,用过午膳就去沛国公府吧。”   “诶?今儿就去?”甄嬛有点反应不过来,按照她的想法,怎么说也得提前两三天安排一下,而去之前的这两三天,玄凌必是要至少有一两日宿在自己那里的,能趁着这个机会再怀上一胎,不怕不能复宠。也罢,这次劝好了尤静娴,也算立下一功了。   甄嬛打定主意,对着玄凌盈盈下拜,   “臣妾领旨,臣妾此行必将竭尽全力,不辱使命!”   午后,甄嬛跟叶澜依一起去了沛国公府劝解尤静娴。叶澜依自知自己只是陪客罢了,再加上她终究读书有限,不善言辞,尤静娴那样的大家闺秀稍微用点艰深晦涩的典故词语她就一头雾水了,故而整个过程她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坐于一侧看着甄嬛从温言劝解变成冷眼讥讽。   甄嬛本来倒是对尤静娴没什么恶意,相反,她最初是怀抱着“我们同是爱上清却不能与他长相厮守的可怜人”这样的心情接下这差事的,故而最初她还肯给尤静娴几分好脸,苦劝她珍惜青春,多为双亲考虑。   只是甄嬛忘了,那尤静娴怎么说也是国公府千金,自幼娇生惯养,一旦认定的事情就是把南墙撞出个大窟窿来也绝不回头。不管甄嬛怎么苦口婆心地劝,尤静娴翻来覆去总是这么些话,   “静娴不在乎什么青春花期,静娴知道,只要静娴耐心守候,六郎总有一日能明白静娴的真心,被静娴的深情打动。到那时,六郎定会接静娴入府,静娴不在意名分,侧妃庶妃、侍妾姬人,只要能守在他身边,静娴别无所求。”   沛国公夫人在旁自己都听不下去了,胡乱找了个理由落荒而逃,才一出门就撞上在门口听壁角的沛国公。两口子忙蹑手蹑脚逃到书房,互相埋怨彼此对女儿的教育真是失败。其实这也不能怪两位,他们一直是按照标准的大家闺秀的规矩来教导尤静娴的,谁能预料到原作惯性力量这么大,让他们好好一个闺女见了玄清就变身琼瑶剧里的小白花,一点清白小姐的脸面都不要了。   两口子躲在书房抱怨郁闷,而这边厢甄嬛也几乎快被尤静娴气得暴走了,正好沛国公夫人自行离开,甄嬛也顾不得什么脸面礼仪了。她心中委屈地很,自己和玄清般相爱,都有了一个女儿了,却还是不得不分开,你尤静娴算个什么东西!什么叫清定会接你入府?你这样死缠烂打,清才不会看上你这样的女人!   甄嬛冷了脸,轻轻把玩着银镶珠子护甲,“尤小姐可真能说,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清河王心中已有挚爱之人,小姐就是嫁过去只怕王爷正眼都不会瞧您一眼,何必这般自轻自贱,毁了人家的幸福?”   此言一出,不止尤静娴面色惨白得窗户纸一般无二,一旁坐在甄嬛下首的叶澜依也一脸震惊,直直盯着甄嬛。而甄嬛彷佛什么都没看见一样,继续说道:   “小姐也是正经的国公府千金,也该知道强扭的瓜不甜的道理,如此死缠烂打,只会有损清河王的清名,还是说小姐想要借此增加王爷心中的愧疚,以此作为王爷接您入府的筹码呢?”甄嬛直直看向尤静娴,不容她躲避,声音突然变得阴冷,   “六王心里根本没有你,再怎么死缠烂打只会让他心中的你更加不堪罢了。”   尤静娴如遭雷击,从椅上滑下瘫坐在地上,用帕子覆住脸,突然放声大哭起来。是啊,如这位甄小主所言,自己这样在清河王眼里能算得什么呢?长久以来的梦不过是梦罢了,自己何必这样挡着人家的路呢!   尤静娴哭了许久,甄嬛也不劝解她,只是站在一旁冷冷看着,还是最后叶澜依实在看不下去了,将自己的一方帕子递于她,也没说什么,只在她背上轻拍两下,尤静娴方才渐渐止住了眼泪,由侍女扶着梳洗换装不提。看着她的背影,甄嬛知道自己成功了,一丝满足的微笑缓缓浮上嘴角,叶澜依在侧看到,眼神避向别处,并不言语。 34.叶澜依因祸得福 甄玉娆遭罪受苦 甄嬛和叶澜依离开后,尤静娴狠狠大病了一场,缠绵病榻许久方才大好。不过她病好后倒是给玄凌解决了一个大问题,这都是后话了。总之甄嬛回宫后已经时候已经不早了,故而她第二天才和叶澜依一同到御书房向玄凌复命,说自己已经劝服了那尤小姐,相信她很快就能走出和六王这段纠缠的关系。   玄凌没有忽略甄嬛身后强作镇静的叶澜眼底的那一丝失魂落魄,也许这两个人已经开始内讧了?算了,这不重要,就现在这个情势来看,只要自己不弄死玄清,叶澜依都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   玄凌简单说了几句场面话,宣布叶澜依晋位正四品容华,甄嬛晋位从六品美人,便去了昭阳殿看闺女去了。   甄嬛心里多少有些不服,这次劝解尤静娴,完全都是自己在出力啊,叶澜依就是陪着在一边儿做了半天,凭什么两人都是晋位一级?但甄嬛也只是想想罢了,现在叶澜依位份比她高出不少,自己跟她硬碰硬毫无胜算可言。   甄嬛想了想,上前一步,声音柔婉友好,   “恭喜滟妹妹了,妹妹如今是正四品容华,凭着皇上的宠爱,妹妹晋位贵嫔,成为正经主子只怕也是迟早的事儿。”   叶澜依依旧是神情清冷,她好似在思考什么,半晌方道:“谢过甄小主吉言。”微微一颔首,也不等甄嬛回答,叶澜依转身离开,自回自己的绿霓居。   甄嬛低头咬紧牙关,不断告诉自己要沉得住气,不能跟叶澜依计较,只是以后她看向叶澜依的眼光很难再这样带有温度了。   回宫的路上,叶澜依脑子里还是在回响着昨日甄嬛的话,心中矛盾极了。清现在已经同六王妃过着平静幸福的生活,那自己现在帮着甄嬛算什么呢?而甄嬛眼里,恐怕也是瞧不起自己的吧。   抬头望向天空流动的浮云,叶澜依苦笑了一声,是的,她甄嬛怎么会看得起自己呢?她连沛国公府千金都不放在眼里,自己这样的驯兽女出身,在她眼里只怕连草芥都不如吧。她甄嬛是唯一能得到玄清真心的女人,自己和尤静娴这样暗恋玄清的人,在她看来,大概跟跳梁小丑没有什么区别吧。   叶澜依心下又忍不住有些埋怨玄清,清,你素来慧眼如炬,为什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肤浅的女人呢?你不知道刚才皇上下旨晋封她时,她欢喜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清,你喜欢的就是她那样的女人吗?你的手又是怎样拥抱得她呢?她那样爱慕虚荣的女人,却有这个福气能为你生儿育女……   叶澜依想入非非,一时间面若桃花,腮凝新荔,竟有些走火入魔的意思了,又兼二月里天气还是有些凉的,一时不查,竟着了些风寒。晚膳后,叶澜依便觉得有些头疼脑热,很快便卧床不起。   其实最初只是普通的风寒,谁知因着叶澜依终究是驯兽女出身,骤然升至正四品容华,阖宫上下能有几个人心服?一个不小心,叶澜依便着了某些人的道儿,小小一个风寒倒是折腾了许久,不过这也让她避过了这个风头,这些都是后话了。   却说那玄汾,自那日被李熹玉伏低做小的姿态打动,就连着几日都宿在李熹玉房里,把远在小张各庄的甄玉娆远远丢在脑后。待他想起来甄玉娆,已经是三月里的事儿了,玄汾想着赶紧去小张各庄探望佳人,却不想这几日玄凌突然时不时地召他进宫聊天留宿。玄汾不敢抗旨,只好心中暗自祈祷甄玉娆能够耐心等待自己。   甄玉娆本意是要加深玄汾和王妃之间的隔阂,好让自己将来一进府就是玄汾的心尖子,平阳王府实际的女主人。   不想玄汾这一去倒是杳无音讯,大有不回来的意思了,甄玉娆心急如焚,她一直以来坚持不和玄汾越雷池一步,完全是为了吊住玄汾的胃口,好让玄汾对自己不失去新鲜感。   结果现在玄汾这一去不回的,甄玉娆倒是头一次后悔自己没有跟玄汾发生些什么了,一旦玄汾忘记自己,自己也没有死缠着非进平阳王府不可的理由,只能这样灰溜溜回到温实初处,这辈子都别想嫁个好人家,更别说解救父母回京,报复管家,为二姐出气了。   总之为了自己的下半生也好,为了父母二姐也好,必须抓回玄汾的心。坐以待毙不是甄玉娆的性子,她派出翠儿以购买脂粉衣料点心首饰为名,时不时地就跑去平阳王府附近晃悠,为自己打探消息。   翠儿本不是平阳王府的家生子儿,她的父母本是慕容世松府上家奴。慕容氏覆灭时家产被抄,家奴们也被当作慕容氏财产的一部分赏赐给了各位权贵,而翠儿一家也是那个时候被分到平阳王府的。   因为并非王府里知根知底的家奴,翠儿一家在平阳王府一直不受重用,直到翠儿十岁开始在顺陈太妃身边当差,因着为人爽快伶俐,倒也稍微得了几分看重。   此次玄汾特意从太妃处调了翠儿来给甄玉娆使唤,也存了一份心思,翠儿原是太妃的人,府内人寻常也要给她几分颜面,有她在玉娆身边,小张各庄上下众人也会忌惮一些。   而翠儿,她知道自己这样外来的家奴本就不容易受到重用,而唯一向上爬的办法只有一样,办好主子给的差事。   看得出,九王爷对这位甄姑娘一心一意,翠儿也一门心思地想要讨好甄玉娆。尤其日前九王妃已经驾临过小张各庄了,心中定是把自己划作这甄姑娘一党了。自己以后就是回去只怕王妃也容不下自己了,还不如好好伺候好这位甄姑娘,将来好争个前程。   只是每次翠儿回来带来的消息都让甄玉娆一肚子火,不是“今儿爷早早儿就宿在王妃屋里了”就是“爷今日被皇上留在宫里了”,总之不管玄汾忙还是闲,他就是不到甄玉娆这里来。   甄玉娆大为光火,想要回头去向温实初求助,却又低不下这个头来,只好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翠儿身上。   这日一早,翠儿便往城里去了,到了晌午却仍不见人回来,甄玉娆等的是心急如焚,直到午后,翠儿也没回来,而小张各庄突然迎来一位稀客。   小厦子被小张各庄的管事麻忠迎至上座,奉上香茶,麻忠小心翼翼地躬身站在一旁。小厦子微微呷了一口茶,心下不以为然,这种小地方果然没什么好茶,嘴上却是客气地来了句“好茶”。   麻忠闻言忙谦道:“哪里敢同厦公公您在宫里喝得到的贡茶相比呢?不知道公公今日大驾光临,有何吩咐呢?”   小厦子一笑,“咱家怎敢吩咐九王家人,只是今日前来,乃是奉了当今圣上的口谕。”   麻忠闻言立马跪下,“奴才接旨!”   小厦子笑着虚扶了他一把,“麻总管不必多礼,咱家今儿来只是为了带一个人进宫。”   麻忠眼珠一转便知肯定是跟甄玉娆有关,不然这庄子上还有谁值得皇上身边的红人亲自跑一趟。他伏在地上仍是不敢起来,“厦公公直观吩咐,奴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小厦子看着麻忠,嘴角微微翘起,“麻总管真是爽快人。”   傍晚,甄玉娆就随着小厦子进入了紫奥城。不过她没有被送到甄嬛处,而是被丢到了凌波殿先前荣赤芍的房间,没人为难她,当然也没人好吃好喝伺候着。   第二天一早,玄汾又接到玄凌的旨意要他携正妃和两位侧妃一同进宫。而早早到了仪元殿,玄汾却被李长引到书房的屏风后等待,王妃和两位侧妃则坐于椅上静候。   约莫等了有半个时辰,玄凌和朱宜修一左一右扶着太后进了御书房,身后跟着钦仁淑太妃、庄和德太妃和顺陈太妃三位太妃,还有齐淑妃、冯贤妃、徐恭妃、吕欣妃几位高位嫔妃。李熹玉郝明慧和齐月容忙见礼下拜,众人礼毕重新分了主次坐下。   玄凌给李长丢了个眼色,李长会意,行至门前冲外头招了招手。不一会儿,一个小宫女儿领着甄玉娆走进殿中。座上的李熹玉郝明慧齐月容三人不消说,小宫女儿跪下冲着在座诸人见礼毕,甄玉娆也差不多知道自己身在何处,面前的都是些什么人了。   倒地是甄嬛的妹子,甄玉娆定了定心神,依依朝众人屈膝见礼,却迟迟不见叫起。甄玉娆维持着屈膝的姿势到腰酸腿痛,却也知道这会儿不能出问题,只能咬牙坚持。   差不多过了有一炷香的时间,方听见太后的声音,“这位小甄氏,礼数还是不行,如她姐姐一般。”太后声音不大,音色也极为慈祥和蔼,在这温暖的三月天里,却让甄玉娆猛出了一身冷汗。   玄凌接过太后的话茬,“母后说得极是。”又对那小宫女儿说:“斐雯,教教这小甄氏宫内的规矩。”   斐雯是紫奥城里少有的伶俐型小宫女,闻言立刻笑眯眯走到甄玉娆面前,冲她福了福,   “甄小姐,您今儿是头一回觐见皇上太后,仅屈膝怎么能行?且您身上又无爵位诰命,每次觐见都需行大礼的,请甄小姐跟着奴婢做。”   说罢,斐雯便跪下冲着座上众人一一叩头见礼:   “民女甄氏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见过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见过皇后娘娘……”   甄玉娆只好跟在她身后依样画葫芦地一一见礼,殿内主子十几人,甄玉娆一个一个叩首毕,头昏脑涨地,脖子都快断了。这倒也没有什么,只是因着李熹玉为平阳王府正妃,也算是正经主子,故而甄玉娆不得不向她也磕头行大礼,这让甄玉娆心中很是不忿。   李熹玉看着跪在地上的甄玉娆,心中浮起淡淡的愉悦,但她知道,丈夫还在屏风后站着,这场战争,自己还没有胜利。    35.帝后妃三堂会审 甄玉娆名分敲定 看着行完礼狼狈不已的甄玉娆,玄凌心中不由感叹,这姑娘长得还是挺漂亮的,真正的美人儿就应该是这样,不管浓妆淡抹都能看出韵味来,只是可惜了这个美人儿了。如果放在原著里,玄凌还能说她和玄汾算是郎情妾意,可是现在玄汾是已婚男士,甄玉娆这个位置除了小三没有什么更好的词儿。   正想着,忽然听见太后再次出声,   “看样貌倒是个齐全孩子。”   甄玉娆忙躬身道:“谢太后夸奖。”话音未落,又听得太后的声音,“可惜了。”   甄玉娆的笑容僵在脸上,庄和德太妃倒是很喜欢甄玉娆酷似纯元皇后的面容,闻听此言,不解问道:“太后娘娘,此话怎讲?”   太后淡淡一笑,“这般好样貌,若是能清白自守,总是规矩差了些,稍稍调教一下,不怕嫁不得好人家。相夫教子,一生平平顺顺也就过去了。只可惜,这般好样貌,却用来勾搭有妇之夫,做出些个淫奔无耻之事来,如何不可惜?”   甄玉娆闻言红了眼圈儿,倔强道:   “玉娆并非淫奔无耻之流……”   话未说完,已被朱宜修出声喝止:   “甄氏大胆!太后面前,哪有你插话的份儿!”   太后随意摆摆手,“罢了罢了,她若是知道半点礼仪规矩,也不会惹得你九弟妹多次伤心流泪了。”   李熹玉闻言低下了头不语,坐于她身后的郝明慧齐月容也不言语。庄和德太妃和顺陈太妃已然大惊失色,玄凌又丢了个眼色给李长,李长拍拍手,很快,小厦子就来了。   见礼毕,玄凌问道:“昨儿接了这位甄氏入宫的可是你?”   小厦子应声答是,玄凌又问道:“你说说你是在何处接了她来的。”   小厦子答道:“回皇上话,奴才是在平阳王在城东小张各庄的温泉庄子上接了甄姑娘来的。”   听得这话,庄和德太妃和顺陈太妃心中稍微松了口气,如果只是一个女人的话,收了当侍妾也罢。只是又听得玄凌的声音,   “这甄氏是何处人士,什么出身?又怎么会在九弟的庄子上?”   “回皇上,甄氏乃是江州刺史甄远道之幼女,乾元十六年甄远道被贬,远放川北,甄氏随父母二姐同去了江州。只不知为何,去年五月,甄氏突然擅自同二姐回京,投奔到了太医院前院正温实初温太医处。”   一听说甄玉娆是犯官之女,两位太妃顿时皱紧了眉头,太后道:   “皇帝,前朝之事,哀家本不宜过问。只是江州到京里遥遥千里,路上竟无人察觉她们是犯官之女么?”   小厦子继续回道:“会太后问话,一路上倒也不是没有人盘查,只是甄氏姐妹使了银子,再加上她们是棠梨宫甄小主亲妹,杰宝帝姬姨母,故而无人敢拦。”   玄凌立马阴了脸,“朕先前倒是不知道甄美人之妹这几个字,竟能这么管用,都快赶上朕的圣旨了。”   朱宜修哂笑一声,“这怎么能怨皇上,都是下面的人欺上瞒下,不然甄美人亲妹这几个字也不会这么管用。”   “这倒也罢了,”太后扶了扶鬓边的赤金平簪,“只是就算甄远道是犯官,也是生身父母,这甄氏既有父母在江州,怎能这般轻易抛下父母,私自投奔到陌生男子处,声名都不要一点了么?”   玄凌对着李长扬扬脸,“宣温实初来觐见。”   今日本是温实初当值,故而他来得也快。进了御书房,看到甄玉娆满脸狼狈跪在地上,座上全是宫里的重量级人物,心下一凛,忙上前行礼。   玄凌出声问道:“温实初,甄玉娆姐妹私自回京投奔到你处,可有此事?”   温实初想了想,答道:“回皇上话,确有此事,只是甄小姐姐妹并非私自回京,而是因蜀地清苦,甄远道大人托微臣帮她们在京里寻门好亲事,故而她们亲自上京,好方便官媒相看。”   “这倒罢了,且揭过吧。”太后冷冷扫了温实初一眼,以前自己还是很相信温实初的医术的,不知为何自甄嬛回宫后,皇上就不再重用于他,如今看来,皇上倒是有远见。   “只是你为她们姐妹俩寻婆家,怎么拖了大半年的,倒是把人都送到平阳王的庄子上了?”   温实初闻言语塞,总不能说是甄玉娆自己跑到小张各庄的吧,那样甄玉娆今后基本上可以说是不用活了。   见温实初不说话,玄凌扬扬脸,小厦子会意,上前了一步,   “启禀太后,甄氏姐妹上京后,温太医确实也尽心请了官媒上门相看,只是前来提亲的人门楣都太低,甄三姑娘不满意,就都要温太医回绝了。”   “哦?一个小小的犯官之女,还敢挑剔他人门楣,甄氏一门好大的心胸。”太后慢悠悠地说道,如同讨论天气一般,却让人不寒而栗。“只是怎么这甄氏又跟汾儿扯上关系了?”   玄凌看了看小厦子,“把天听处打听来的都回给太后听吧。”   “回太后话,去年十月开始,这位甄三姑娘就天天去九爷门下的桂芙祥,只看不买,生生这么晃了一个多月,桂芙祥陈掌柜觉着大姑娘家成日里这般抛头露面不好看,便去劝了几句。那甄三姑娘就恼了,说陈掌柜羞辱她。”小厦子自己都有点说不下去了,偷觑着座上众人眼神,还是硬说了下去,   “甄三姑娘跟陈掌柜这一吵架,正巧着那日九爷来视察桂芙祥,就这么认识了甄姑娘,后来……后来甄三姑娘跟温太医吵了一架,就擅自搬了去小张各庄。”   朱宜修微微一笑,“难怪看不上一般人家,原是早就瞄准了九弟。”转脸看向太后,“母后,臣妾以为这事儿也怨不得九弟,人家预谋已久,九弟年轻,哪里见过这般架势?”   甄玉娆又羞又气,张口欲说些什么,却在温实初的眼刀子下住了口。温实初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是多余的,皇上已经动用了天听处来查此事,老实点儿还有活路,妄图再狡辩或者隐瞒只怕不只甄家再也没法有出头之日,连温家也要完蛋。   庄和德太妃沉默了许久,突然开了口,   “要我说,汾儿家的也是,男人三妻四妾也是常有的,何况汾儿乃是亲王之尊。汾儿家的若是能容人些,早点把这位甄姑娘接回王府,随便开了脸便是了。何苦等到现在,让太后皇上劳心。”言语间竟有些指责李熹玉的意思了。   李熹玉慌忙跪在地上,哭诉道:   “启禀母后母妃,儿臣再无知,也知道嫉妒乃女子大罪,怎敢嫉妒不容?早在上个月,儿臣就亲自前往小张各庄接这位甄妹妹回府,慧妃容妃两位妹妹均可作证的!”   李熹玉一跪下,她身后的郝明慧和齐月容也不敢再站着,都起身跪在她身后。一听到这话,两人忙点头称是,证明李熹玉所言不虚。   顺陈太妃微微咳嗽了一声,道:   “既然汾儿媳妇已然给了那甄三姑娘体面,何以她直到昨日仍然身在庄子上呢?   李熹玉突然用帕子捂住嘴哭了起来,她身后的慧容两位侧妃忙膝行上前劝解。郝明慧眼快嘴利,瞪了甄玉娆一眼,道:   “回太妃问话,王妃是一片好心,为了给这位甄姑娘脸面,不光亲自前去迎接,还约了臣妾和容妃妹妹一同前去。可是甄姑娘见了王妃不但不见礼还极为傲慢,王妃大度不与她计较,她却张口就说进府是侮辱了她和王爷的感情,说我等皆是平阳王府的摆设,还说自己才是王爷唯一的妻子。故而……”   郝明慧点到为止,绝不多说一句,为了现在还在屏风后头站着的九王爷,自己重复的那几句话已经够甄玉娆死不知道多少次了。   “好个甄三姑娘,甄家的好教养!”太后随手捡起一只茶盏,照着甄玉娆的脸就丢了过去,甄玉娆一个惊跳,往一旁一躲,茶盏在她身边碎了一地。溅起的碎片划过她的脖颈,伤口倒不深,殷红的血汩汩就流了出来,甄玉娆吓得魂飞魄散,也不敢捂着伤口,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任鲜血往下淌。   玄凌忙起身相劝,“母后息怒,为这等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得。”转身又道:   “传朕旨意,江州刺史甄远道教女无方,削去官职,永不叙用,无旨不得回京。至于这位甄三姑娘的处置,”玄凌又转身面向太后,“还请母后示下。”   太后眯起眼睛看了甄玉娆许久,转头看向庄和德太妃和顺陈太妃,“汾儿也是你们的儿子,两位妹妹怎么看呢?”   两位太妃对看一眼,都谦恭道:“我等为太后马首是瞻。”皮球又被送了回来。   太后想了许久,唤来孙竹息,“你带这位甄氏下去检查一下,若已不是姑娘身子了,就不必带她回来了。”   孙竹息应声带了甄玉娆下去,一炷香之后,她又带着面色惨白一丝血色也无的甄玉娆回来,   “启禀太后,这位甄姑娘仍是处子。”   “总算她还知道护着自己的贞洁,还有救。”太后淡淡的微笑掩不住满眼的讥讽,“也罢,既然汾儿看中了你,怕是也没人敢娶你了。既这样,就去平阳王府当个侍婢便是,没有哀家的旨意,不得晋封。”   玄凌接口道:“母后英明。”起身冲着屏风扬声道:“老九,你可满意?”   在屏风后站了许久的玄汾闻言走了出来,向太后见礼,“儿臣谢过母后安排。”这半天朱宜修那句“早有预谋”一直回响在玄汾的大脑里,连带着仍跪在地上的甄玉娆都面目可憎了几分。不理会甄玉娆投来的哀求的目光,玄汾对着两位太妃深深躬身,   “儿子以前糊涂,让母妃担心了,以后不会再这么糊涂了。” 36.甄氏姐妹安排妥当 大雄翠花顺利会师 甄玉娆一事就这么解决了,因着太后嫌恶,她被送到温实初府上,第二日才一顶小轿儿抬进了平阳王府。对于甄玉娆,李熹玉完全没有理会的意思,一个最末等的王府侍婢,哪里值得自己堂堂亲王正妃动手?李熹玉抬举了母亲送来的娘家的两个家生子儿如玉似花,并改了最初只让她们做通房的主意,当着全王府人的面儿,确立了两个丫头的身份:侍妾。虽不是什么好名分,但正好比甄玉娆高了一等。   甄玉娆心中委屈,自己本也是官家小姐,就算现在父亲官职被削,自己也是良家女子。如今却要向两个家生子儿出身的人躬身行礼,这让她如何能忍。可向玄汾哭诉,玄汾却不理会,他眼中甄玉娆跟如玉似花没有什么区别,都不过是解决他生理需求的女人罢了。甄玉娆闹了几次,玄汾干脆不去她房里了,让甄玉娆气到绝倒。   温实初对此心中多少是有愧的,如果自己当初态度坚决些,看好了甄玉娆,现在她也不至于沦落到王府当侍婢。玉娆妹妹已然如此,自己更要小心,不能耽误了玉姚妹妹,温实初打定主意,比先前更加抓紧给甄玉姚找婆家。只是甄玉娆这件事情,早已传遍京城,连带着甄家女儿的名声也毁得差不多,甄玉姚本就青春不再,如今父亲没了官职,妹妹成为全京城的笑柄,甄玉姚就是愿意嫁作继室也没人要了。   谁知到了九月里,一道朱宜修的旨意突然到了温府,点名征甄玉姚入宫。   温实初思虑再三,还是劝了甄玉姚入宫。甄玉姚早已过了花期,所以玄凌贪恋她美色而令朱宜修下旨召她入宫这个可能性是不存在的。相反,入宫后只要伺候得好了,得了哪个主子的青眼,至少解决一下甄玉姚的婚事应该是不成问题的。最重要的是,甄家现在除了性命一无所有,没什么筹码能失去了,故而进宫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甄玉姚现在是只要不逼她嫁人,什么都好说。收拾了行装便进了紫奥城,她被分配到了一个能接触到很多主子的地方,只不过这些主子没有一个能为她说上话的。不如说这些主子反而都要求着她的,不过甄玉姚早已心如死水,也不太在意这些事情,乾元二十三年剩下的日子居然就这样平平过去。   转眼又是一年春天,昭阳殿里,玄凌逗着一岁多了的予鸿,随口问朱宜修,   “甄玉姚的情况最近如何?”   朱宜修淡淡一笑,“回皇上,甄玉姚被安排去了去锦冷宫做管事宫女,听绘春说这半年来她已习惯了许多。”   “唔,那就好,紫奥城还是养得起闲人的。放在去锦冷宫也好,省得她跟她姐姐又有个什么勾搭。”最重要的是,赫赫那边不能把所有的宝都押在慕容世芍一个人身上,记得原作里摩格跟甄玉姚的婚后生活还是可以的,现在留着她还有用。   不过这个慕容世芍还是不能小觑,她一个人组织了许多先前慕容氏的残党,在草原上不断挑起赫赫各个部落间的矛盾,摩格忙于四处镇压动乱,消耗了不少力量,一时半会儿应该腾不出什么功夫来骚扰边境。   想到这个玄凌顿时心情大好,忍不住哼起了歌儿来,“咱们老百姓啊今儿个高兴……”   对于玄凌突然的哼歌,朱宜修早已习惯,她笑了笑继续绣着手里的肚兜儿,并不说什么。但玄凌明显看到摇篮里的予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玄凌愣了,噗哈哈哈大笑起来,一把抱起予鸿,高高举过头顶,   “小丫头冲谁翻白眼儿呢!来,再给父皇走一个!”   予鸿在玄凌手里挣扎着,惹得玄凌哈哈大笑,朱宜修看到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过来从玄凌手里接过予鸿放回摇篮里,嗔怪道:   “皇上这是怎么了,竟跟襁褓小儿计较起来了。只是得当心,摔了鸿儿可怎么好。”   玄凌嬉笑着掐了掐予鸿的肥脸蛋儿,却听见小小的予鸿嘴里蹦出来一个词儿,“色狼!”   “哈?”玄凌又愣了,伸手扯了扯朱宜修的衣袖,“孩子他妈,你听见了没?予鸿刚才说的啥?”   朱宜修脸一红,自从予鸿出世,玄凌总在没人处喊她孩子他妈。自己抗议了几次,玄凌依然没有改的意思,朱宜修只能由着他了,只是难免还会有些羞涩,“鸿儿才多大,能说出什么来,不过是小儿呓语罢了。”   玄凌眉头紧皱,予鸿这个孩子出生以来就有些与众不同,以前总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可刚才予鸿说的那个词毫无疑问是色狼两个字。   只是抛却年龄问题不谈,予鸿出生以来身边能接触到的除了自己和内宫妃嫔之外,就是宫女乳母了,谁会对着一国帝姬说帝姬这样的词儿啊!   玄凌开始头疼了,不过这个疑问很快便被玄凌丢到脑后,直到晚上。   今夜玄凌宿在昭阳殿,朱宜修去沐浴了,玄凌百无聊赖地床上等媳妇等烦了,就唤乳母抱予鸿过来玩儿。   乳母抱来予鸿便告退了,玄凌把女儿抱在怀里,左右也没什么人,玄凌就又开始犯蠢,   “可爱的小鸿儿,爸爸的小心肝儿~~~~”傻不拉几花痴了半天,玄凌再一次从予鸿口里听到一个词儿:“SB。”   “卧槽!这个语气跟翠花也太像了吧!”玄凌不可遏制地叫出声来,旋即又苦笑了一声,   “以前听她这么说,总觉得烦,可是穿过来两年了,还真是想她,也不知道翠花现在怎么养了……呜哇予鸿你干什么!”   玄凌正说话突然脸被还是婴儿的予鸿狠狠掐住,小婴儿能有多大力气呢?可让玄凌震惊的是予鸿口中的话,   “你……你是大雄?!”   玄凌尚未来得及回答,沐浴完的朱宜修回来了,见予鸿在,忙命乳母抱予鸿回去就寝,夫妻两个熄了蜡烛睡下不提。   第二日,玄凌抽出了时间避开朱宜修抱了予鸿去了太液池的湖心亭,赶走了侍女乳母,玄凌总算能跟予鸿单独说话。   “鸿儿,父皇……额,不对,我是伍大雄,你呢?你是谁?也是从21世纪穿过来的吗?”   予鸿又是一个白眼儿翻了过来,“还用问么?”依旧是跟翠花完全一样的神情,玄凌顿时激动了起来,   “翠花!你是翠花对不对!”   翠花本名房翡,因着名字里这个翡翠的翡字而得了翠花这个绰号。翠花是玄凌,或者说伍大雄穿越前的室友,两人大学时就住一间寝室,毕业后索性一起合租房子,也好省点儿毛爷爷。随着收入渐渐地增加,两个人也从最初的地下室搬到了后来的小复式。只是租那小复式的时候,谁都没有想到,两个人会这么先后穿来这个陌生而有熟悉的世界。   予鸿,或者说翠花,撅着嘴嘟哝道:   “穿就穿吧,居然穿成你的闺女了,这什么世道啊……”   “对哦!我现在是你爹了呢!”玄凌又开始傻笑了,被予鸿狠狠掐住了脸,忙闭口不语。   “说起来也真是奇怪,那天我买完菜回来路上还带了止痛药和生姜红糖给你,进了门喊你半天不见你应声。上了楼一看,您老人家躺那儿跟个死人没什么区别,摸了一把,你居然都凉透了!吓得我赶紧下楼报警,结果被拖鞋绊了一跤,从楼梯上就那么滚下去了。等睁开眼睛,居然就穿到这儿了。”   “怪不得你一直鄙视我,原来你是鄙视渣玄凌啊!呼呼,总算安心了。”玄凌依旧嬉皮笑脸,予鸿毫不犹豫又是一对卫生球扔过去,   “少得意了,你本人槽点比那个渣男皇帝多多了!别的不说,光看你这个性别转换穿就够人吐槽的了吧!说起来你穿过来是什么时候?我看甄嬛传原作的剧情基本上都被你掰的乱七八糟了。”   “唔,三年前吧。那会儿甄嬛回宫的事儿已经敲定,我就赶在她回来之前开始着手掰剧情了。”玄凌揉揉鼻子,趴在亭子里的小桌上。   “等等,我现在才一周岁多,难道说皇后老妈怀上我是在你穿过来之后?”予鸿傻眼了。   “是啊。”玄凌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那啥,虽然我早就看出来你是弯的,不过还真难为你把我……额……制造出来。还是说,你在这内宫享受得很?”予鸿以手掩面,不知道该说什么。   “哎呀别提了!男人是下半身动物你也不是不知道,就一个不小心喝多了然后……然后……你知道的。”   玄凌伸了个懒腰,“好了好了,要不是我跟你皇后老妈那点子事儿,你现在还不知道穿到谁身上呢!”   予鸿虽然不服,仍点了点头,“那倒是,穿成皇帝公主啥的总比穿成太监宫女强。加上咱们也知道剧情,不过还是那句话,原作剧情真的已经被你掰得乱七八糟了,知道剧情现在作用也已经不大了吧。”   “不不不,现在还有北边那个赫赫是个大问题,虽说现在不至于被甄嬛气死,但是我可不想赫赫打仗过来自己落个跟宋徽宗没什么差别的下场。”玄凌手指摆弄着桌上的茶杯道。   “但是你也已经走好下一步棋了吧。”予鸿打了个哈欠。   “嗯,已经派了人手过去给他们捣乱了,这几日差不多也会有最新的消息了。”玄凌捡了几枚花生丢进嘴里嚼了嚼,“但愿那丫头不会让我失望。” 37.龇牙咧嘴摩格上火 装神弄鬼世芍行医    慕容世芍果然没有让玄凌失望,从乾元二十二年至今,她在赫赫草原上可是给摩格可汗添了不少麻烦。依着慕容氏四小姐的身份,她把当年残留下来的慕容一族的余党集结起来,在草原上形成一股不小的势力。一面传播着中原的先进文化,一面用怀柔政策吸收着最为微小的部落。摩格可汗最初并没有把慕容世芍放在眼里,在他看来,慕容世芍一介女子,又从中原千里迢迢过来,哪里习惯的了草原上的清苦生活?只怕过不了多久就哭着闹着灰溜溜回去中原吧。   谁知摩格还真是小看了出身于慕容世家的慕容世芍,慕容氏靠武勋起家,一族无论男女老少皆能骑马拉弓。慕容世芍小小年纪也精通骑射,别人看来是清苦的草原生活,在她看来却是无比的惬意,毕竟在京里可没这么好的能让人放开了好好骑马的地儿。   摩格本想以静制动,生生熬死慕容世芍,却不想那个小丫头片子居然在草原上越活越哈皮,大有在草原上住下了不走了的意思。等摩格注意到的时候,一年多的时间里,慕容氏的势力已经快扩张到摩格的家门口了,把摩格气得牙疼。都说牙疼不是病,可疼起来真的能要人命。摩格看了多少大夫,请了多少跳大神的都不起作用。   慕容世芍埋在摩格处的细作把消息一传递过去,过了没多久,摩格的部落里就开始风言风语说这是上天对残暴的汗王摩格的警示。   摩格本来就牙疼地快死了,现在听见这说法更是怒火中烧,恨不得把传这些流言的人全都拉出去砍了。可是手下谋士一个个都劝着说不能杀人,为什么呢?流言不是说你摩格残暴么,你现在大范围杀人不是自己对号入座么?越是这种时候越应该显示自己的宽容才是,能当上赫赫大汗,摩格也不是蠢货,知道这话说得在理,只好一味忍着。   这一忍反而搞得火气更重了,摩格牙痛到半拉脸都肿的跟个猪头一般,每日外出巡视都不得不以头巾覆面,生怕给人看到。   这般形迹可疑,反而加重了部落里的疑心,关于摩格遭受大神天谴的流言蜚语更是越传越厉害,不少牧民都偷偷投奔到了周围的其他部落,让摩格更是头疼,却也无计可施。   正当摩格苦恼着自己会不会是草原上第一个因为牙痛而部落衰败的汗王,慕容世芍居然大摇大摆前来求见,声称前日长生天大神托梦给自己,指引自己前来解救摩格可汗。   摩格哪里肯信,无奈自己收到消息时正巧在巡视,身边不少牧民听见长生天大神的名字便欢呼雀跃起来。摩格实在不想坐实不敬大神遭到天谴这样的恶名,只好让人传慕容世芍过来。   草原上的日子,让慕容世芍的脸晒黑了许多,乍一看,她衣饰与草原上的贵族女子一般无二,只她和身后八个侍女身上华贵的织锦长袍,闪花了不少女牧民的眼睛。   慕容世芍上前朝着摩格躬身行了个礼,“前些日子听闻大汗身有贵恙,慕容世芍一直忧心不已,想要过来探病,又怕饶了大汗清净。直到前日世芍竟有幸蒙长生天大神托梦,连忙依着神谕前来解救大汗于水火之中。”慕容世芍一口流利的赫赫语,让牧民们对她的好感更上一层。   摩格冷冷哼了一声,“你就是中原过来的盐茶贩子慕容世芍?”   慕容世芍扑哧一笑,“看来我们慕容氏的生意做得还不够大,大汗有所不知,慕容氏现在可不光是盐茶贩子,丝绸瓷器药材铁器,只要是草原上牧民需要的,慕容氏都愿意尽全力为大家献上。”   此言一出,周边的围上来的许多牧民都开始窃窃私语,摩格烦躁地哼了一声,周围又立刻恢复宁静,摩格冷冷看着慕容世芍,   “慕容小姐的生意做得可不小,都快做到本汗家门口了!”   慕容世芍眼珠一转,“能为汗王效劳,是世芍的荣幸。”   “效劳?”摩格冷笑了一声,却不小心牵动了脸上肿胀的部分,疼得他脸部扭曲得极为可笑,“你有那么好心么?”   “世芍理解汗王的心情,也知道您一时半会儿很难相信我,但是请汗王想想,世芍完全可以对汗王的病情坐视不理。恕世芍直言,汗王贵体一旦有个什么不好,世芍怎么说也能收得不少渔翁之利的,您说是不是?”   “大胆!竟敢诅咒汗王!”摩格身边一个武士上前就要对慕容世芍动手,她身后的八个侍女立刻剑拔弩张,上前护住慕容世芍。   “不得对客人无礼!”摩格摆摆手,那个武士立刻退了下去。摩格抬起头,眼中依然充满了阴霾,“你说你能治好本汗的病,可是真的?”   慕容世芍微微一笑,“那是自然,大汗就是不信世芍,也该相信长生天大神吧。”微微转身面向众牧民,慕容世芍的声音带了几分煽动,”大家说是不是啊!”   众牧民哪有否认的,摩格迫于压力,只好说,   “如此,就有劳慕容小姐了。请随本汗帐中说话。”   慕容世芍嫣然一笑,“多谢大汗美意。不过世芍想众位牧民们大概也很想亲眼见证世芍是不是长生天大神选中的人吧,不如赤芍就地为大汗诊治,也好请诸位乡亲们为世芍做个见证。”意思就是你摩格休想牙不疼了就把本小姐扔一边!   摩格瞪视着慕容世芍,直到疼痛的牙根再次叫嚣,他只好点了点头。   众人席地坐下,慕容世芍请摩格伸出手腕,装模作样号了半天脉,对手下的侍女寻风耳语了几句。寻风打开一个描金红木小箱子,取出几个绢布小袋子,吩咐摩格手下的大夫拿这小袋子当药三碗水煎做一碗水。   大夫依言炮制,许久之后,药汤便煎好了,看着端上来的乌黑药汤,摩格又开始犹豫了起来。慕容世芍见状,带着几分挑衅的笑容说:“汗王莫不是怕药苦?”   摩格冷冷瞪了慕容世芍一眼,“你休要用激将法,本汗不会上你的当!”   “哼!难得世芍一片好心,汗王若不信,泼了便是!”慕容世芍假意动怒,伸手便要泼药,被摩格一把夺走了药碗,一饮而尽,谁知那药极苦,苦得摩格脸扭曲地更厉害了。   慕容世芍微微一笑,眼中略带了几分得色,   “汗王果然豪放,世芍佩服。”   摩格冷笑一声,“先别高兴地太早,现在还不知道你的药到底有没有用。请慕容小姐先在这里住下,待本汗病好了,再好好谢慕容小姐。”   “好啊,正好世芍也想好好跟众位乡亲好好聊聊天儿什么的,只是得麻烦大汗多为世芍带来的人准备好帐子了。”说罢,不顾摩格变形的脸,慕容世芍转脸就跟手下的侍女们四处溜达去了。   整整一个下午,慕容世芍都在花时间跟牧民们聊天儿,派发茶叶点心之类的小礼物。慕容世芍心中暗自感叹玄凌教的这个叫什么刷好感度的法子还真是管用。   寻风采星看着慕容世芍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心中还是有些不安,趁着无人处,采星开了口:   “四小姐这样真的行得通么?您给摩格服下的那可是……”   “放心吧!”慕容世芍摆摆手,“摩格的情况你们也不是不知道的。”   “可是您下的剂量可不是一个人的量。”寻风也出了声,“万一闹出人命来……”   “没关系的,能当上赫赫大汗,摩格从小也是金戈铁马过来的,有自幼的底子在那儿,肯定死不了的。”   当天夜里,摩格整整拉了一夜肚子,掐死慕容世芍的心都有了。次日一早,摩格就拖着还有些虚弱的身子,召集麾下各部落首领,并令人把慕容世芍绑过来。寻风采星本想动手,被慕容世芍制止了,于是十个人一起顺从被绑着押到了摩格面前。   慕容世芍扫视一圈,发现有不少地位重要的首领都来了,心下窃喜,人越多越好,摩格大概不知道他无意间帮了自己多大忙吧。   慕容世芍扬声道:“大汗这是怎么了?世芍昨日才刚刚受神谕指示前来医治大汗,怎么今儿大汗就开始兵刃相见了?这就是你们草原上的礼仪和信义?”   草原上的人向来最讲究义气的,此言一出,众位首领顿时窃窃私语了起来,摩格脸涨得通红,额上青筋暴露,   “一派胡言,你分明是打着神谕的幌子,在本汗的药中下毒,妄图谋杀本汗!快快把这个僭称长生天大神之名的女人推出去,用她的鲜血向长生天献祭!”   语毕便有几个壮汉从摩格身后站出正欲上前,谁知噗嗤一声,慕容世芍扬声大笑起来,一时间几个壮汉倒是不敢动了。   “你笑什么!果真是快死的狗反而狂吠地更加厉害么?”摩格眼中充满了讥讽。   “我笑你摩格空有大汗之名,竟这般头脑不清。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一夜之间我便让你的病好了大半,实属难得。你不谢我反而还想置我于死地,不是头脑不清是什么?”   顿了顿,慕容世芍又朝着在座众位首领大声说,   “在座诸位,请仔细瞧瞧,昨日摩格大汗的脸还肿的半天高,今日是不是已然下去泰半了?”   众人闻言一看,果然摩格的脸不似先前那般肿的老高。慕容世芍哂笑一声,又说:   “世芍早已说过,乃是受长生天指引前来行医。如果摩格可汗还是一意孤行,逆天而行的话,大可以杀了世芍。只是请大汗不要忘记,您的病,虽然医好了大半,却也只是医好了大半而已。”   摩格冷冷瞪视着慕容世芍,慕容世芍则毫不畏惧地瞪了回去。许久,摩格终于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放了她们!”   闻言马上有人过来为慕容世芍一行人解开绳索,王座上传来摩格带着几分丧气的声音,   “适才是本汗唐突了,慕容小姐莫怪。”   慕容世芍揉揉手腕,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鲜艳明媚,如她已经不在人世的姐姐慕容世兰一样。    38.苦尽甘来玉姗得封 摧残花朵玄凌选秀 回到慕容氏的营帐,慕容世芍狠狠伸了个懒腰,喊着要好好睡个觉,早有扶风等留守的侍女前来为她更衣洗漱。   “四小姐还真是鲁莽,又是直接给摩格下泻药,又是不许我们动手。奴婢那会儿可是担心了。”身后的采星忍不住出声抱怨。   “这有什么,对付摩格那样的人就是得要出其不意才能克敌制胜!”   “小姐说的是,就算是摩格怕也是想不到小姐所谓的神药不过加重了剂量的泻药吧。”寻风也笑着挪揄道。   “切,摩格那家伙不过是上火得厉害了,拉肚子最是泻火了,正好让他好好调养调养。”揉揉肩膀,慕容世芍把身上的配饰一件件取下来交给侍女收好,“别忘了让追云逐月把这些情况都即使报给皇上知道,咱们慕容氏重新崛起的日子不远了。”   而这些消息传到玄凌案上的时候,已经是月余后的事了。玄凌一方面开始暗中召集被远放琉球的慕容氏族人,一方面又加紧调运物资给慕容世芍。而就在这时,岐山王府传来了消息,先前玄洵的侍妾玉姗因有了身孕被玄洵依例升为姬人。如今她即将临产,素来宠爱玉姗的玄洵想要给玉姗一个体面,在进宫陪太后说话的时候,玄洵表示希望能在玉姗生产后为她请封庶妃。   玄凌答应得很是痛快,一面心中提醒自己该着手继续之前的设定了。很快又是一年中秋,玉姗为玄洵产下一女,这是玄洵过了四十后的第一个孩子,玄洵爱若至宝,为女儿起名婵娟,并在婵娟洗三之后就上书为玉姗请封庶妃。   玄凌很给玄洵面子,不但同意晋封玉姗为庶妃,还特旨封婵娟为和珍族姬。本来玄凌是想特旨封个王姬的,考虑到这样实在太惹眼,毕竟婵娟是不折不扣的庶出,而岐山王府已经有了三位正儿八经的嫡出王姬,封婵娟为王姬的话,几位嫡出姐姐面上实在不好看。   左思右想,玄凌还是依例将身为庶出王女的婵娟封为族姬,只是亲自赐下从了自己女儿排行的封号,好让王府中人不能小瞧了她去。待到将来她长大出嫁的时候再晋位宗姬,也更加有面子。   晋封的旨意传出去之后,还是引来纷纷议论,人人皆说今上同岐山王兄弟情深,圣宠甚至惠及王府的侍妾。而平阳王府的侍婢甄玉娆闻听此事之后,心思不可抑制地活络起来。自从乾元二十三年春天那场三堂会审之后,甄玉娆在平阳王府的日子可以说是不好过到极点。虽然李熹玉并没有趁此灭了她,相反李熹玉甚至吩咐了下人们不得克扣甄姑娘的份例,但也只是不克扣而已。本来么,一个小小侍婢能有多少份例呢?   而且因是侍婢,说白了就是个能够光明正大跟玄汾OOXX的婢女,甄玉娆身边连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洗衣梳头都得自己来。   其实别家王府的侍婢多半是有下人伺候得,可那都是王府的主子们赏赐的。说得直白一点,侍婢这个职位的基本工资是不含下人的,要是有下人那都是因为这个侍婢工作干得好,上级给的职位津贴。   只是甄玉娆把王妃侧妃都给得罪狠了,玄汾也不怎么待见她,自然不会有人想着给她发奖金。为了改善自身的待遇,甄玉娆都快想破头了,而就在这时,岐山王府玉姗因生女而晋封庶妃对甄玉娆而言无异于久旱甘霖。   甄玉娆自认自己出身不管怎样也比那个浣碧强,她生个女儿都能恩封庶妃,那自己若是有生养,侧妃肯定不成问题!   只是说到生养,平阳王成婚至今,明面儿上身边能够履行陪睡义务的女性也不少。除了有正式编制的李熹玉、郝明慧和齐月容,两位侍妾如玉似花和甄玉娆之外,去年中秋选秀的时候,李熹玉又去太后处求了两位书香世家出身的庶妃。   这般的妻妾成群,却也不见一个人怀孕,只是没有人会认为是玄汾出了问题,错误都是女人的,玄凌在宫中看着也没有办法,只是默默开始准备玄汾过继子嗣的事儿,人选不用说肯定是甄嬛和玄清的爱情结晶予浣。   从血缘上讲,予浣也是玄汾的亲侄子,一旦他过继到平阳王府,将来至少也是个郡王。作为一个戴了绿帽子的男人,玄凌觉得自己真的很够意思了。至于要不要告诉予浣他的身世,玄凌还没有想好。本身玄凌是不倾向于说的,毕竟孩子是无辜的,予浣也不是自己要选择当私生子的。但玄凌也不敢说将来就真的不告诉他,毕竟大家这个身份太特殊了,保不齐哪天要这么做,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至于甄玉娆为了生子而动的各种手脚,玄凌就睁只眼闭只眼了,反正他知道玄汾是生不出孩子来的,不过退一万步讲,就算甄玉娆生出孩子来,也不过庶妃顶天了,自己是不会允许她成为侧妃的。这么想着,玄凌就没有理会天听处送来的,关于平阳王府侍婢甄玉娆最近一直捣鼓各种生子药物的报告。   比起甄玉娆来,玄凌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处理,就是皇二子予漓和现任汝南王予泊的婚事。予漓还好说,他是玄凌的亲生儿子,老子都不急着抱孙子,闲杂人等也不会说什么的。   可是予泊不同,一来他是玄凌的侄子,二来他老子玄济虽说还活着,可是已经被废为庶人,软禁在家。自己要是不给予泊做主,难免会有人说闲话。   其实按玄凌内心的意思,两个人完全可以再过几年大婚,予漓才十六岁,予泊乾元十六年继任汝南王时才七岁,现在乾元二十四年他也不过十五岁。   可是这是万恶的古代,皇室更是要早婚,按原主儿的记忆,玄凌似乎十二岁就有了通房,他的处男身也还真不是给了齐月宾或者朱宜修,而是一位不知名的小宫女儿。   到了予漓身上,玄凌不愿过早摧残未成年人,严令不许擅自给他安排女人。至于予泊,远在王府,玄凌也管不着了。只是现在毕竟在众人看来,两个人的年纪也“不小了”,尽管不愿意,玄凌还是不得不把两个人的婚事提上日程,做好摧残祖国花朵的准备。   因为连着两年,玄凌**都没进人,朱宜修多少有点儿不好意思,虽然太后那边没说什么,但她还是想着今年给玄凌挑两个人。   因为玄凌已经不再纠结于纯元皇后,那位长得肖似纯元皇后的卫氏并未入选,而是被内定为予泊的庶妃。朱宜修千挑万选,终于还是如原作中那样选定了姜氏和李氏,准备选秀结束后在进献给玄凌。   到了选秀那日,召集众秀女在云意殿,予漓和予泊却都谦虚着不肯选。予漓是性格使然,予泊则是不敢选,他七岁时父亲就被夺爵监禁终身。虽然后来玄凌恩旨自己降等继任汝南王时,只是依例降等为郡王爵,并没有说把爵位一撸到底,但还是给予泊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即使现在玄凌大喇喇跟他说“孩子你看中哪个闺女就选哪个,皇叔给你做主!”他也不敢真的放开手去选,以免给有心人留下“放诞御前”的印象。   何况今天跟自己一起选媳妇的还有堂兄予漓,虽然予漓素来资质平庸,但他毕竟是现在诸皇子中最年长的,而且这个年长可不是只大三五岁,予漓现在十六岁,到了成家立业的时候了,可他的其他几个弟弟才两周岁不到。   换句话说,万一玄凌一个不小心翘辫子了,予漓就是不折不扣的下任接班人,这让予泊怎么敢跟他竞争?   总之哥俩儿哼哼唧唧就是没个准话儿,玄凌不耐烦了索性乱点鸳鸯谱。反正自己已经给了他们婚姻自主的机会了,奈何哥俩儿不给面子,玄凌总不能拿刀架他们脖子上逼他们“自己选媳妇”吧。   于是很快最终的人选就出来了,一等承恩公之子、太学礼官朱衡铭之嫡八女朱茜葳被选为汝南郡王予泊之正妃,侧妃没有选,弘文馆从七品校书郎卫步延之女卫筠为庶妃。   予漓则是正妃侧妃都没有选,因着今年选秀只有帝后参加,予漓也没能跟随国公养女许怡人有什么牵连。不过玄凌看得出来,予漓还是比较喜欢许怡人那样的type,就依着门楣封许怡人为庶妃。   选秀结束的时候,朱宜修按照计划把姜氏和李氏推了出来,玄凌一见心里就嫌烦,当场翻了个白眼给朱宜修。搞得朱宜修心里惶惶了起来,玄凌赌气不理会朱宜修的不安,当场直接下旨把娇小一点的姜氏丢给予漓当庶妃,清冷一点的李氏直接打包到汝南王府为庶妃。   一串命令下来,玄凌终于觉得世界清净了。回头看看朱宜修,这个女人怎么又擅自进入贤妻模式了?看来得让卫临执行C计划了。   三天后,玄凌在太后处请安的时候突然直接晕倒在颐宁宫。召来卫临看诊后,卫临同学很无辜地表示皇帝怎么说也是快四十的人了,一时半会儿禁欲一下会比较好,这下六宫众人没人敢再提让皇帝纳新人的事儿了。   玄凌在事后也及时通过官方渠道发布消息,表示自己并不是个好色的皇帝,以后没什么特殊理由,宫里就不进新人了。然而身为皇帝,必须要为宗室的婚姻大事负责,故而今后选秀还是会如期举行的,只不过工作重点将会从为皇帝选小老婆转移到为宗室们选大老婆和小老婆。   同时玄凌又下旨,表示自己的侄儿予泊是个好孩子,自己也一直把他当亲儿子疼爱的,如今他年纪大了,也该成亲生个娃娃尽尽他的孝心啦。于是十月初八是黄道吉日,予泊侄儿你快去结婚生娃子吧!然后又破例晋封原汝南王玄济之长女晚衣为王姬,复封号恭定。并把恭定王姬指婚给抚远将军李成楠之嫡次子、今科二甲庶吉士李梁,并加封李梁一等云骑尉。同于十月初八成婚。   旨意一出,前朝内宫无不山呼万岁,感慨玄凌真明君也。    39.迎新婚予泊忆往昔 刷好感父子齐上阵 汝南郡王予泊最近心情非常复杂,因为他要结婚了,而做主让他结婚的人,正是当年把他父亲一撸到底变成白身的皇叔。   乾元十五年父亲被夺权削爵、终身幽禁的时候,自己才七岁。七岁,本应是天真无邪撒娇任性的时候,可是对予泊而言,他知道同母亲姐姐一起被废为庶人的自己,人生再也不会有阳光了。   第二年二月初二,皇叔突然一道旨意,让年仅八岁的自己一夜之间成为新一任的汝南王。前来传旨的内监们闲谈之间透露出这是宫里最受皇叔宠爱的莞贵嫔的意思,   “小王爷可是走了大运了,当年庶人贺氏不过探过一次病,莞贵嫔就一直记着这份情谊直到今天呢!”   “是啊,庶人玄济出事至今,只有莞贵嫔为小王爷一家求情呢!”   “莞贵嫔真真有情有义,又得皇上宠爱,只怕离贵妃的位子不远了呢!”   予泊听着内监们尖细的声音,努力维持着脸上谦恭的笑容,直到内监们离开,予泊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吐了一地。予泊的长姐晚衣连忙冲上来扶住他,予泊却仍是吐个没完,直到把胆汁都吐尽了,方瘫倒在晚衣怀里。   看着满头冷汗面色惨白的予泊,晚衣心痛不已。她含泪用帕子为弟弟擦拭着额上的汗,连声要人请大夫来,却被予泊一把扯住,   “姐姐……不要……不要请大夫……不要……惊动……我……休息……就好……”   晚衣如何不明白予泊的意思,皇上那头儿刚刚降旨赐爵,这头予泊就传出病来,这不是自己个儿给有心人送把柄么?予泊还这么小,就早熟至此,为什么他要承受这些?一时悲从中来,晚衣抱着弟弟泣不成声。   夜里躺在床上的予泊,因着白天的事儿胃痛到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倒是愈发清明。莞贵嫔,真是好手段!明明就是她跟娘家做戏,骗取父亲的信任,里应外合,父亲才落得如此下场!现在还要假惺惺来施舍恩义么?   若是真心为我们一家着想,晚衣姐姐今年已经十三岁,即将到了嫁人的年纪。为何不给她一个封号,好让她能风光出嫁?现在姐姐不过是庶人,就算有了自己这个王爷兄弟,没有封号谁会娶她?难道要姐姐嫁给贩夫走卒么?之所以给自己一个虚爵,不过是因为自己才八岁,好控制在手心里不是么?   予泊咬紧牙关,把对甄嬛的恨意狠狠埋在心里。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听到了予泊的心意,十天后,甄嬛就在册封昭仪的仪式上,莫名地失了宠被禁足在棠梨宫。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予泊着实心中痛快了一把。   随着年龄的增长,予泊知道,自己今生是不可能有为父亲复仇的机会了,且不说自己一介外臣,手再长也伸不到内宫中去,就算报了仇又能怎么样呢?予泊从心里并不是很赞同父亲反叛之举,皇祖选择皇叔为继承人必然有他的理由,父亲虽然武功盖世,却也只是一介武夫,予泊很清楚父亲没有管理江山的能力。   虽然不愿承认,予泊也很清楚从大周江山千秋万代计,父亲这样被软禁也许是最好的结果。不管怎么样,皇叔留了他一条性命。幽禁在汝南王府失去自由,可是毕竟还有自己这个王爷儿子,还是衣食无忧的。虽然也许父亲更希望的是死在战场上吧,可是作为儿子,予泊更希望自己能够多在父亲膝下尽孝,让父亲也享享天伦之乐。   心情再复杂,予泊也知道皇命不可违,虽然对皇叔安排的那位皇后侄女有那么一点不情愿,却也知道如无意外,自己今后就得对着这个女人过下半辈子了。既来之则安之,也许她不是什么难相处的人。   予泊真正担心的其实不是自己,而是姐姐晚衣。皇叔这么些年都干什么去了?姐姐今年都二十二岁了!这个时候才想起来给她指婚么?不过予泊还是得承认,要是没有玄凌指婚,只怕姐姐到了五十二也嫁不出去。现在只能期望那个李梁是个好东西能够善待姐姐,他要是敢欺负姐姐,自己就是豁出去拼上这条命也不会放过他!   带着这样纠结无奈的心思,时间唰唰唰地就过去了。十月初七,予泊突然被玄凌召到了仪元殿。见完礼刚刚坐下,玄凌就开门见山问道:   “你姐姐的嫁妆可都检点齐全了?”   予泊忙躬身予泊道:“回皇上话,都已备妥了。”   玄凌点点头,“很好,这些年朕放眼望去,能入了朕眼的青年才俊也不少,只是你姐姐性子软和,嫁与嫡长子要主管家务,恐怕弹压不住下人。挑来挑去才捡出来李梁这么个又是嫡出,上头又有大嫂管家的。”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玄凌继续说,   “其实乾元二十一年朕就想给晚衣指婚了,谁知李梁这小子上次却因为母孝没能赶考,让朕咬着牙狠狠等了三年,不过如今他总算也有了功名,也算真正配得上晚衣了。”这是百分百的假话,乾元二十一年伍大雄还没穿过来呢!   予泊听得是心潮澎湃,皇叔竟这样为姐姐考虑过吗?又听玄凌继续说,   “朕记得你母亲身体就不是太好,你做兄弟的要多关心关心你姐姐,左右你现在也是要成婚的人了,以后记得多让你媳妇跟你姐姐走动走动,莫要让人小瞧了你姐姐去。”   予泊低下了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点头称是。玄凌见他还是有些别扭,也不说什么,只令李长送他出去。   出了仪元殿,予泊准备回府,却见予漓在殿外笑眯眯等着他。上前行过礼,予泊随口问道:“二殿下可是有事要求见皇上?正巧里面没人,二殿下直接让李公公通传便是。”   不料予漓笑笑轻轻一拳过去,打在予泊肩上,“哪里是要找父皇,是父皇让我在这儿等你呢!”   “等臣?”予泊有点不知所措,又听予漓继续说道,“明儿个你的好日子,父皇说正日子前一晚上新郎得跟兄弟一块儿睡在新床上,寓意多子多福。你是兄弟一个,离你最近的兄弟就是我们哥儿几个了。”说到这里,予漓笑着揉揉予泊的头,   “好兄弟怎么样,给不给二哥这个面子?”   予泊颤抖着嘴唇,“这……皇叔如此恩宠,予泊怎敢……怎敢……”说到这儿,他有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兄弟这个词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这么些年,自己只是小心翼翼地苟且偷生,什么都不敢拔尖儿,生怕碍了皇叔的眼。现在这句兄弟放在他面前,予泊反而有些胆怯不敢伸手去接了。   见他一脸期望却又不敢应声的样子,予漓心中叹了口气,就像以前的自己一样,予泊被压抑了太多年。想要的东西永远不敢说出来,只是咬着手指看着看着,直到想要的东西被夺走,转过身告诉自己没关系,没有那东西自己一样可以活下去。然后不断重复这个过程,永远没有终结……   自己是幸运的,父皇及时发现了自己的胆怯,不住鼓励自己,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说出来,不说是没有人能明白自己的心意的。所以自己可以从那个胆小的予漓里走出来,能够变成现在这个爽朗外向的自己。   想到这里,予漓直接揽住予泊,“予泊你不说就是同意啦,走走走,回汝南王府,让二哥见识见识你的新床!”   “二殿下您迟早也要大婚的,还怕见识不了新床么?”予泊被予漓拖着朝宫门走去,脚步却没有先前那么不情愿了。   “得了吧,我大婚大概也在这一两年了,倒时候予沛予浣才几岁啊,他们别往新床上演一出水漫金山我就感激不尽了!”没有了平时的规矩和礼数,予漓觉得这么说话真是太愉快了。予泊则是一个撑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您以为乳母侍女们都是干什么的啊,怎么会由着小殿下们……水……水漫金山……亏殿下想得出来,该不是您小时候也干过这回事儿吧。”   话一出口,予泊就傻眼儿了,自己怎么一时放松,把真话说出来了?完了完了,肯定得罪他了!予泊不安地看向予漓,却冷不防被他照着脑门儿就是一下,   “好小子,敢笑话二哥啦!看我不收拾你!”予漓一边说着,一边对着双手哈了口气,就要去挠予泊的痒痒儿。予泊倒也没有躲,直直站着任他挠了半天。   半饷,予漓抬起头,一脸郁闷,“予泊你居然没有痒痒肉?太狡猾了!”   看着这样的堂兄,予泊再一次无可抑制地笑出来,   “怎么会没有呢?人都有怕被人挠的地方的。”   “诶?在哪儿在哪儿?好兄弟快告诉我嘛!”予漓闻言精神了起来,又开始扯予泊的袖子。任他扯了半天,予泊方说:   “臣才不会告诉二殿下。”   “切,留着要跟朱家你那新媳妇儿说么?”说话间,两人已经出了宫门,上了马车。   一听到未来妻子,予泊突然心下紧张了起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口,气氛就略尴尬了起来。予漓像是察觉到予泊的心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用担心,那个朱八小姐我也是见过的。姿容虽不能算是美若天仙,但毕竟母后的娘家侄女,规矩家教那是没的说!性子嘛,父皇说是个女人都会别扭的,只要你好好待他,她必和你一条心的。”   回头看着予漓,发现他的眼神很是认真,予泊突然开始对明天对未来的妻子,有了那么一点期待,虽然只有一点点而已。    40.慕容神棍显神威 摩格可汗来求婚 第二日正是十月初八,考虑了许久,玄凌还是没有亲临汝南王府,而是打发了岐山王玄济去为予泊主婚,平阳王玄汾为晚衣主婚。又特旨许恭定王姬出阁前同父亲庶人玄济拜别,同样,当予泊的妻子朱茜葳进府拜完天地之后,岐山王也带了他们小夫妻去为玄济敬茶。   玄凌自己则窝在仪元殿批批折子,批累了就逗逗身边的朱宜修予鸿母女,予鸿已经习惯了有外人在的时候可劲儿卖萌,故而对玄凌的逗引还算配合。只不过一到无人处,予鸿就又变回前身翠花的样子,狠狠吐槽玄凌。日子倒也乐乐呵呵就过去了,直到十一月里,赫赫的摩格可汗突然亲自前来求和,前朝内宫顿时为之哗然。   摩格前来求和不是没有原因的,自从慕容世芍“医好”他,草原上的牧民们纷纷把慕容世芍当做长生天大神的化身,相对的摩格的威望就有所下降。同时,在玄凌的配合下,雁门关一带重开互市,让赫赫的老百姓和中原的老百姓们又可以如当年河池会盟之后一般,自由贸易、往来通婚。和平的日子竟可以这样美好,渐渐地,主战派的声音越来越弱。   同时,慕容世芍不停煽动摩格与麾下部落之间的矛盾,摩格悲哀地发现,自己这个草原霸主的地位远远不如先前稳固了。想要跟慕容世芍硬碰硬,无奈现在盐茶已经完全控制在她手里,身后又有不少人对自己这个汗位虎视眈眈——自己已经无法过去那样无所顾忌了。   就在这时,摩格手下的谋士出了新的主意,慕容世芍不是中原人么?那只要咱们跟中原的皇帝扯上关系,不怕压制不了她!虽然不甘心,摩格不得不忍气吞声,前来中原向玄凌求和。为了为这份关系找一个保证,摩格还提出了一个要求,希望大周皇帝能允许他求娶一位天朝公主。   玄凌没想到慕容世芍下手这么快,而且条件可以优厚至此:赫赫向大周称臣,每年向大周进贡宝马三百匹,而最重要的是,没!有!岁!币!玄凌觉得有种冲到太庙冲着大周列祖列宗的牌位狂嗷一顿的冲动,真不知道慕容世芍那丫头到底下了多重的手,把摩格逼到这份儿上了都。   不过说到和亲一事,玄凌稍微有点头疼,看现在这架势,和亲是势在必行了,不然慕容世芍在赫赫的辛苦就全白费了。   只是现在大周的帝姬年纪最大的就是和淑了,可和淑也不过十三岁而已。何况摩格本身年纪不比自己小,和淑嫁过去是当老婆还是当儿媳妇啊……   朱宜修倒是没有玄凌那么纠结,她提议玄凌在宗室中挑选一名女子收为义女,封为帝姬,和亲的时候陪嫁多些也算给了摩格面子了。   玄凌闻言考虑了许久,最后还是下旨了,反正历朝帝王这么干的也不只一个,自己就当循旧例便是了。   旨意一下,有适龄女儿的宗室个个都人心惶惶,而汝南王予泊,心里真是庆幸姐姐晚衣已然嫁出去了,不然只怕首当其冲的就成了和亲的最佳人选。在众人都避之犹恐不及的时候,竟有个人站出来自请和亲赫赫。   是尤静娴。   玄凌看着夹在奏章里那封花笺上尤静娴娟秀的字迹,心里真是五味杂陈,自己一直惦记着要给她个好结果,只是迟迟找不到机会,没想到现在几乎来了,竟是以这样的形式。玄凌合上奏章,玄清你真是不识货,明明挺好的一个姑娘……长叹一声,玄凌的声音低沉有力:“摆驾昭阳殿。”   第二天,朱宜修在昭阳殿召见了尤静娴,陪同的还有和元帝姬予鸿。   这不是朱宜修第一次见到尤静娴了,不过上次见到她还是在乾元十八年中秋,一晃眼,六年就这么过去了。尤静娴已不复当年少女怀春时的羞涩腼腆,取而代之是一种沉默平静的淡泊气质。简单聊了几句,朱宜修情不自禁想起曾经的自己。朱宜修也知道,如同当年的自己一样,尤静娴心如死灰之下还残存着尚未熄灭的火星,只要给她一把干草,她就能燃起熊熊烈火。   “所以呢?你是认为尤静娴足以担起和亲的重任?”把茶盏往桌上轻轻一放,玄凌摸摸下巴,语气中多少有些不悦,“宜修,朕明明是叫你去劝她的。”   “臣妾知道,可是请皇上想想,现在我们能为她做些什么?富贵荣华名誉高位并不是她所求的,臣妾能看得出来,她自请和亲赫赫,不是为了那些浮名,单纯是想要为了自己活一回。”朱宜修起身肃容,“臣妾希望可以成全她这个愿望。”   玄凌看着朱宜修,并不说话。待齐冯徐三人前来汇报宫务时,朱宜修把予鸿交给玄凌,自去前殿。玄凌抱着予鸿行至窗外,重重叹了口气。予鸿想了想,终于说:   “放心吧,看得出来,那个尤静娴不是个毫无城府的人。不会说一到赫赫就被吃得骨头都不剩的,而且原著里甄玉娆就母以子贵,生了个娃就成了赫赫大妃。尤静娴毫无疑问是有生育能力的,你还担心什么呢?”   “我不是担心,”放下予鸿,玄凌往窗棂上一靠,“毕竟原作里她都能在浣碧的眼皮子底下成功跟玄清好上,还怀了予澈,我就知道她不是个简单的女人。”   “那你还叹什么气?”予鸿沿着绣墩儿爬到几上,随手抓了块儿芙蓉糕,边吃边问。   “只是心里有些不甘罢了,我以为我可以尽可能地给那些人一个好些的结局……”玄凌话未说完,就被予鸿打断,   “你已经给了。只要你成全她,你就给了她最好的结局,至少这一次她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路。哪怕将来她在赫赫的日子并不如想象中那么愉快,甚至说会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那也是她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她也不会怨别人。”干掉两块芙蓉糕,予鸿吮吮手指,伸手准备消灭第三块,却被玄凌连盘子带点心都抢走,   “别吃了,你瞧你都肥成什么样儿了!”   予鸿站在桌子上就要抢,无奈她现在周岁才一岁半,哪里够得着成年男子的玄凌?急得予鸿直跳脚,   “好你个伍大雄,就知道欺负小孩子,你羞不羞!”   “哈哈哈哈嗯真好吃~~”玄凌嘻嘻哈哈往嘴里就塞了块儿芙蓉糕,故意气予鸿。予鸿眼珠一转,突然放声大哭起来,嘴里不住喊着:   “父皇欺负鸿儿!!父皇最坏了!!”   玄凌还没反应过来,背后已经伸出一只手拿走了他手里的点心盘子,回头一看竟是冯若昭,而朱宜修则从玄凌面前把他嘴里那块儿芙蓉糕都直接抢过去,转身对着予鸿柔声安慰道:   “鸿儿不哭了,看,母后不叫父皇吃了,看他还怎么欺负鸿儿!”   徐燕宜也带着点嗔怪的口气说道:“皇上也真是的,竟跟这么点大的孩子争吃的,不怕传出去别人笑话!”   齐月宾则是双手笼于袖中,含着微微的笑意,自捡了张椅子坐下,静静地看着。冯若昭把点心盘子整个儿都捧到予鸿面前,讨好一般哄道:   “鸿儿乖,这些芙蓉糕都给鸿儿吃,鸿儿莫要哭了可好?”   予鸿见状,当即止了哭声,甜甜一笑,大声说道:   “鸿儿不哭,鸿儿最喜欢母后和母妃们啦!”喜得朱宜修一把把予鸿抱在怀里,四个女人争着把予鸿抱了又亲,亲了又抱的。予鸿卖起萌来早已得心应手,一个不拉地每人脸上香一个,一边略有得色地扫了一边种蘑菇的“小孩儿”皇帝玄凌,看老娘比你受欢迎多了!   玄凌哭丧着脸,不知该说些什么,自己一国之君竟然轮番被嫔妃鄙视,真是哭都没处哭了。这样一闹,倒也把玄凌因尤静娴自请和亲赫赫而生的一点怅然冲散地一干二净。   太后很快知晓了尤静娴的事儿,慨叹之余,只说了句“哀家知道那孩子自是好的,不想她不光模样性情才学好,还是个胸中有大志的。只可惜老六没那个福气,错过了这么好的姑娘!”   彼时不光玄凌的几位高位嫔妃在,清河王正妃朱贞训和平阳王正妃李熹玉也在旁侍坐,闻听此言,朱贞训难免有些尴尬,面上不那么好看。李熹玉素与朱贞训交好,只是太后是她的嫡亲婆婆,又是国母之尊,说了什么话就是她两个正经婆婆也不敢插嘴的,她就是有心帮忙也得看对方是谁,故而只垂下了头不语。   朱宜修也看到族妹的难堪,若是过去的她只怕也不敢出声的,只是这些年因着玄凌在中调和,她也尽心护持予沛,又加上有了予鸿,太后对她倒是越来越亲热,因次朱宜修也在太后面前胆大了几分。她想了想,柔声说:   “不光尤小姐,六弟妹和九弟妹也是极好的。”   太后方意识到失言,忙道:“是啊,你两位弟妹不论家世容貌教养,都是极出挑的,放眼大周,也没有几个官家小姐比得上。”   朱贞训和李熹玉忙起身下拜,口称不敢。太后笑道:“才夸了你们,怎么又站起来了?这倒是哀家的不是了,快起身来!”看着两人起身,太后随口说道:   “阿贞现在是儿女双全凑成一个好字了,熹玉还是得抓点紧,汾儿年纪也不小了。”   李熹玉闻言眼圈儿便有点红,成婚至今这么些年,自己看了无数大夫,吃了无数苦药,也没能怀上一个孩子。而府内众姬妾,自己也早停了她们的避子汤,无奈竟没有一人有孕。李熹玉也怀疑过是不是玄汾的问题,可是这种话她哪里说得出口,又哪里敢说?只能低头称是罢了。   朱宜修忙又劝道:“母后恕儿臣多嘴,子女有时也要看缘分的。像儿臣,进宫快二十年才得了鸿儿,九弟妹还年轻,说不定明年就能怀上世子呢。”   太后点头微笑,“这话说的很是。”李熹玉则感激地看了看为她解围的朱宜修,一众人很快就把话题转到其他地方,略聊了一会儿便各自散去不提。    41.胸怀大志公主出嫁 机缘巧合甄嬛心惊 乾元二十四年十一月十八,太后凤谕,收沛国公嫡女尤静娴为义女,加封婉淑王姬,赐汤沐邑五百户。十一月二十八,晋封婉淑王姬为忠靖帝姬,加号忠靖荣国长公主,史称忠靖公主。十二月初八,玄凌下旨,忠靖荣国长公主和亲赫赫,令礼部着手准备长公主下嫁事宜。   考虑到沛国公夫妇的爱女情深,玄凌同摩格商榷了许久,终于将尤静娴出发的日子定在乾元二十五年二月初二,一来时间上充裕些,二来也好让尤静娴能在家同沛国公夫妻再过最后一个年。   沛国公夫妻自然是舍不得女儿的,尤其沛国公夫人不止一次暗自流泪责骂丈夫为什么不早点把女儿嫁出去,害得女儿要去那荒蛮之地受苦,此生也不知道还能再见几面。沛国公嘴上不说,心里也是难受得很,自己当初拒绝玄凌把女儿指婚给玄清,是不是做错了?   与之相比,尤静娴的反应倒是平静许多,不如说,在经历了之前那么多纠缠,她反倒不在乎摩格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尤静娴知道,自己嫁过去就是个花瓶般的摆设,且不说摩格跟自己能不能处得来,就算处得来,只怕摩格也不会让自己生下子嗣,自己作为女人的道路几乎是看不见光明的。   可是作为一个人,尤静娴觉得自己终于能做出什么了,自己终于可以向那个拒绝自己的男人证明,尤静娴不只是个软弱无力的女子,尤静娴一样可以同男子一般顶天立地,干出一番大事业!这样想着,尤静娴倒是觉得未来的日子值得期待了。   在等待的日子里,尤静娴每日不过做做针线,跟赫赫派来的侍女学学赫赫的语言风俗。时间究竟还是仓促的,让周围人都深感意外的是,尤静娴居然很有学习赫赫语的天分,短短一个月,她便能熟练地跟赫赫侍女进行一些简单的日常对话了。沛国公看在眼里,心里感叹难道真的天意如此,女儿注定跟赫赫有缘么?这样想着,倒也多少能排解一些惆怅,脸上喜色也多了。   而玄凌这边又开始头疼另外一个人,甄玉姚,最初留下她是为了预防摩格这边的问题,现在有了尤静娴,于情于理都不能把甄玉姚再推出去了,于是对于甄玉姚的安排就成了一个问题。   因为之前保密工作做得比较到位,甄嬛甄玉姚甄玉娆一直没有接上头。当然这里面也不是没有别的原因,甄嬛那头儿,玄凌是看得紧紧的,不许她随意跟棠梨宫的人接触;甄玉姚呢,自己就是个槁木死灰,每日除了干好去锦冷宫管事的本职工作,压根儿就没有想过别的;而甄玉娆么,她一直忙着捣鼓生子方的事儿,自然也想不到两个姐姐身上。   玄凌看着天听处送来的报告,不由得感叹,其实作为一个去锦冷宫管事,甄玉姚的工作还是完成的可以的,碍于她身份特殊,不然玄凌都想提拔她一番了。只可惜,谁让她是甄嬛的妹子呢?把这件事一丢,玄凌又去关心自家孩子们去了,予漓过了年就十七了,得赶紧给他挑媳妇了……和淑年纪也不小了,虽然还没到正式订亲的年龄,也得留意着点儿了……和安和妍还小,予沛更小,予浣么……   予浣这只烫手的山芋,自出生就一直没怎么出过昭信宫,玄凌也不怎么去看他,只吩咐了朱宜修每月朔望日去关心一下。不管怎么样,自己看到那个孩子心里实在别扭。朱宜修自从知道予浣不是玄凌的种,深知他不会对自己造成任何威胁,反而能心平气和去看待这个孩子,予浣倒也不至于缺吃少穿,皇子该享的份例他一样也不缺。   至于予浣名义上的母亲沈眉庄,也早已习惯了当布景板,只满脑子想着照顾好予浣,皇上的恩宠什么的早已无力再想。只是到底还有原著的惯性在,沈眉庄心底那团火苗一直没有熄灭,她还是无可挽回地瞄上了温柔的温实初。   温实初自甄玉娆事件之后,就一直被太医院的人瞧不起,各种难听的流言蜚语到处都是,吐沫星子几乎能把温实初淹死。卫临的太医院院正早已转正,明面上他对温实初是极为敬重的,也为温实初说过几句话,可也不见他处分那些造谣的人。大家伙儿一见这架势能不清楚啥意思么?温实初对于这种情况也心知肚明,可他能说些甚么呢?只能每日借酒浇愁,不过半年的时间,他便形容憔悴了不少。   而温实初满脸胡渣子的邋遢相儿,看在沈眉庄眼里却是不住的心疼,她的母性一次次被激发出来,却又在看到予浣的时候无奈地自行克制。没过多久,沈眉庄自己也开始形容憔悴了,采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是照样没有办法,只能听天由命,过一天算一天。   开了春,很快就是二月初二,忠靖荣国大长公主就这么出发随摩格去了赫赫,太后抱恙在身,未曾亲往。玄凌携内宫嫔妃、皇子皇女和文武百官亲送长公主出城。看着车马渐行渐远扬起的滚滚尘烟,玄凌心中又是克制不住的惆怅与悲凉。   不过很快,这悲凉就被一阵喧嚣冲散了。   因着予浣到底也是三虚岁的孩子了,小孩儿心性自然是淘气爱玩的。沈眉庄最近陷入了对温实初的单相思里,精神难免有些不济。对于乳母侍女而言,予浣又是主子,打不得骂不得的,孩子一个淘气劲儿上来就开始乱跑。这一跑就跑进了甄嬛的车驾。   到底有母子相连的天性,甄嬛只看了予浣一眼,就确信这就是自己的孩子。联想到当年温实初说过的自己怀有双生子的话,甄嬛颤抖着伸出手指紧紧抱住予浣,一面对身旁的侍女斐雯说:“快去后面的车驾抱帝姬过来!”想了想,又道:“再去端一碗清水来,别让任何人知道四殿下在这儿!”   先前浣碧改名玉姗嫁到岐山王府时,曾请求带走花玉,玄凌很是大方地成全了她,现在甄嬛手边最得力的侍女就是斐雯。当然甄嬛完全不知道斐雯其实也是玄凌埋在她身边的棋子,只是喜欢她言语分明口角爽利而重用她。   斐雯一见甄嬛这架势,就知道一定有事,她忙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马车,一面想着怎样才能把这个消息传到玄凌手里,就算消息传不出去,至少也得拖延会儿时间!   也是斐雯这次的运气好,刚一出了马车,便见采月和予浣的乳母身后跟着几个小宫女儿,正往这边走过来,嘴里不住喊着“四殿下”。抬头看到斐雯,两个人连忙上前询问。   “斐雯姑娘可曾见道我们四殿下?”   斐雯心中大喜,面上却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不曾见过。妹妹还有差事要做,两位且让一让吧。”一面说,手指一面指了指甄嬛的车驾,又大声道,“劳烦两位找四殿下时小些声儿,我们小主昨儿没睡好,这会儿正犯困呢!当心吵了小主两位没好果子吃!”   采月在宫中带了这么些年,斐雯这副样子,她一看便知有猫腻,伸手一把扯住了斐雯的袖子,皮笑肉不笑道:   “斐雯姑娘这是什么话,甄小主与我家娘娘素来交好,听闻四殿下跑散了只会帮着找人,哪有生气的理儿呢?不若这样吧,我去请皇上来裁夺,甄小主定然不会生气。”   采月也不过白说两句罢了,真要是闹到玄凌跟前儿,她和乳母先得被安一个伺候四殿下不力的罪名,不过是说来吓唬吓唬斐雯罢了。只可巧采月素来嗓音清亮,跟斐雯说话有多少带了点儿气在,故而车驾里的予浣倒也听得清清楚楚。   一听采月姑姑说要找父皇来,予浣便待不住了,一个劲儿地要从甄嬛怀里挣脱,嘴里喊着:   “采月姑姑,我要跟父皇玩儿!采月姑姑!”   甄嬛一见这架势,又是心痛又是着急。痛的是,这孩子到底多久没见到他父皇了,玄凌你怎能这般狠心凉薄?急的是予浣这般闹腾,车驾外的人哪有听不见的理儿?果然采月听到这声音,便行至甄嬛的车驾外,简单屈膝喊了声“奴婢失礼了”便伸手挑了帘子,果然,甄美人怀里的,不是四殿下又是谁?予浣回头一见采月,便蹦跳着扑进了采月的怀里。   甄嬛慌张之下多少有些羞恼,脸上不免带出来几分。而采月早就看不惯甄嬛,故而先发制人,冲着甄嬛屈了屈膝,道:   “奴婢昭信宫掌事宫女正三品恭人采月,甄美人小主吉祥。”   简简单单一句话,甄嬛的脑子便清醒了,采月这是在提醒她,自己还只是从六品美人,空有小主之名,品级却还不如一个丫头。甄嬛咬了咬牙,强自笑道:   “采月姑娘免礼。不知眉姐姐这几日精神可好?”   采月淡淡一笑,“有劳小主费心挂牵,只要有四殿下在跟前,我家娘娘时时精神都好。”意思就是你少拐带我们四殿下!   闻听此言,甄嬛脸上就有点挂不住,张口正欲说什么,便见采月屈膝又福了一福道:“奴婢还要赶着去跟娘娘复命,不打扰小主休息了。”说罢也不理会甄嬛,直接抱起予浣,领着乳母离去,空留甄嬛一人在身后咬牙切齿。    42.弄虚作假斐雯脱身 声色俱厉祥嫔告状 回到紫奥城,斐雯便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件事传达给了平日跟自己接头的人,通过小厦子,这个消息很快到达了玄凌的案上。玄凌再三考虑,觉得以甄嬛的敏捷心思,只怕斐雯用不了多久就得暴露了,看来得赶紧为她安排出路了。   三天以后的清早,众嫔妃皆至昭阳殿与朱宜修请安,一向因为位份低而不能前来请安的甄嬛也不例外,今晨剪秋亲自上门表示皇后娘娘有旨,许久不见甄美人,甚是挂心,令甄美人也前去请安。   提起给朱宜修请安,甄嬛心中还是有不忿,毕竟自己早就从温实初那里得知当年自己第一次怀孕小产的元凶就是朱宜修和安陵容合作的成果。如今安陵容已死,朱宜修却在凤位上越坐越滋润,自己却还是一名小小的美人,奋力在深宫之中挣扎,这让甄嬛怎么能甘心?   然而,转念甄嬛便想到,以沈眉庄的位份,每日去昭阳殿请安也是自然的,而她出现就意味着予浣也会来,甄嬛心思顿时活络了不少,忙吩咐斐雯为自己更衣准备前去昭阳殿。   等到了昭阳殿,甄嬛才发现,原来今天沈眉庄告病,并未前来,心中大失所望,难免有些心不在焉。好容易等皇后和各位嫔妃唠完了嗑,甄嬛抱了杰宝一天的胳膊也酸麻不已,她转身把孩子递给斐雯,想让胳膊放松放松。不想斐雯也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完全没有伸手去接杰宝帝姬。就在众人都以为帝姬摔定了的时候,皇后身边的绘春端着一盘点心正好走到甄嬛身后,绘春眼疾手快,丢了点心,一把接住了杰宝帝姬,众人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甄嬛早已吓得面色惨白,忙从绘春手中接过孩子仔细查看,却听朱宜修道:   “那侍女是何人?竟敢这般大意!若是摔了帝姬,岂是你一条小命赔得起的?”   甄嬛闻听此言,抬头狠狠瞪了斐雯一眼,心里想着回去肯定得狠狠给那小蹄子一顿鞭子吃!又听得朱宜修说:“今儿幸亏有绘春在,不然帝姬有个什么,打死你都不为过的!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把这不知轻重的丫头拖出去痛打四十大板,贬入浣衣局!”   甄嬛闻言心中一动,不好,皇后这是要砍我臂膀啊!忙起身跪下求道:“皇后娘娘容禀,斐雯这丫头跟了嫔妾许久,历来都小心谨慎。今儿的事,许是这丫头这几日身子不爽,一时分神所致……”话未说完便被朱宜修打断,   “甄美人这话说得可不对了。”朱宜修走下凤座,行至甄嬛面前,肃容道:   “本宫知道你对下人一向宽和,只是不要忘记,下人跟主子终究不同,宽严相济才是驭下之道。别忘了之前你的丫头浣碧,你同她素来亲厚,可再亲厚你能把她当做自己的姐妹一样吗?”   此言一出,甄嬛顿时觉得心里被狠狠扎了一针,一时间颤抖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低头屈膝咬牙道:“嫔妾……谨遵皇后教诲。”任由昭阳殿的内监们拖走斐雯。不一会儿,殿外就传来扑打重物的声音和斐雯的惨叫声,甄嬛恍若未闻,脑子还回响着前年中秋浣碧清脆的声音:   “若奴婢真是甄小主亲妹,奴婢怎会在甄家为奴为婢这么多年?甄小主对下人素来宽厚,有怎能冷漠至此,连亲生妹子沦落奴籍也不管不顾?”   甄嬛咬紧牙关,浣碧,这就是你不惜去以身服侍年纪几乎能当你父亲的岐山王的原因吗?你不就是恨我没能给你一个好的安排吗?我明明一直为了你殚精竭虑,你却仍然恨我以你为奴吗?也不想想你一个罪臣之女的私生女,地位本就卑贱,我能容下你,已经是对你的恩德了!竟这般无情无义,果然摆夷贱婢的女儿也会如她母亲一样,甘为人妾室!   沉浸在对浣碧的恨意中,甄嬛有些走火入魔,把斐雯的事儿早就抛到了脑后。因着这么一件事,众人也失了兴致。朱宜修吩咐剪秋记着过几日从内务府挑几个伶俐些的宫女给甄美人,便叫散了。   众人方要散去,却闻听一句“众位留步!”,只见人群中依依站起一位丽人,正是祥嫔倪氏。她容貌甚美,却素来尖酸刻薄、多犯口舌,不管是以前的玄凌还是现在的玄凌都不喜欢她,早已如失宠了一般。这么些年过去了,她仍只在嫔位上。   祥嫔上前两步,跪下大声道:“嫔妾检举棠梨宫从六品美人甄氏,与人私通,秽乱**!”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面面相觑,交头接耳起来。甄嬛顿时觉得五脏六腑都被人从体内狠狠揪住一般,面色不由自主地苍白起来。   朱宜修皱紧了眉头,不是她可怜甄嬛,只是玄凌不止一次交代过,甄嬛跟玄清私通的事情绝不能外传闹大,皇家脸面岂容这般糟践?朱宜修顿时有些后悔,自予鸿出世,自己所有精力都投放在了女儿身上,对六宫的管理难免有些疏忽,竟没早点看出祥嫔的动作来。不知道祥嫔手里都掌握住了些什么证据,一时间朱宜修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她微微揉了揉太阳穴,转头对剪秋道:   “剪秋,去拿些薄荷天竺葵胶来,本宫头有些痛。”   剪秋立刻会意,素日里朱宜修头痛时只用天竺葵胶或薄荷油,从没有两样重着用的,这话中自然有另一层意思。剪秋转身进了内殿,吩咐一个小太监悄悄儿地去了仪元殿,自己则取出一盒天竺葵胶,回到前殿,蘸了胶轻轻为朱宜修按摩着太阳穴。   朱宜修闭目养了会儿神,睁眼抬手示意剪秋停下,自己起身行至祥嫔面前,   “祥嫔,你可想清楚了,虽说你品级比甄美人高三级,但她也是皇上的嫔御,帝姬的生母,名誉自然不容诋毁。”   祥嫔重重在地毯上磕了三个响头,   “嫔妾愿以性命担保,甄氏确实与人私通,还珠胎暗结,混淆皇室血统!”   甄嬛努力想要让自己镇静下来,宽大的衣袖下的手指却颤抖个不停,只听叶澜依扑哧一笑,   “祥嫔此言是说杰宝帝姬并非皇上所生?真是好笑,甄美人回宫后九个月才生下帝姬,分明帝姬是皇上亲女,怎么可能是来自宫外呢?”   甄嬛闻言心下稍定,对啊,多亏了当时温实初的保胎药,倒是把杰宝的出生时间捯饬正常了,自己还怕些什么呢?她感激地看了叶澜依一眼,对方却避开了眼神,转过头不看她,让甄嬛心中十分不解。   祥嫔冷笑一声,“叶容华此言差矣,要勾搭奸夫,可不一定要在宫外,在棠梨宫便足够了!”   甄嬛心下稍定,看样子祥嫔并不知道自己跟玄清的过去,只是误以为自己跟其他人有染了,还好还好,甄嬛暗自定下心神,平静了脸色,随意拨弄着耳上的珊瑚坠子,淡淡道:   “是么?”   祥嫔看甄嬛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顿时怒火中烧,她起身指着甄嬛大骂道:   “贱人无耻!事到临头还这般恬不知耻么?”   不等甄嬛还嘴,朱宜修已经看不下去了,她冷冷道:   “都住口!一个一个吵得本宫头疼!这里是凤仪宫,不是菜市口!”   祥嫔忙讪讪住了口,跪下不敢说什么,朱宜修看了看宫门口,玄凌还没赶过来,知道这事儿今天不可能不分说清楚了,只是这个祥嫔大概还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吧。   朱宜修道:“祥嫔,你既指认甄美人与人私通,那么你倒说说那奸夫是谁?”   祥嫔瞪了甄嬛一眼,“太医院前院正温实初!”   闻听此言,顿时有人窃窃私语道:“是了,侍卫粗鄙,甄美人如何看得上,宫内除了内监,能够入眼的只有太医了。”   甄嬛心中恼火,面上仍是慢条斯理拨弄着腕上的玛瑙镯子,   “祥嫔说话可得讲证据了,宫内谁没一两个相熟的太医?找你的说法,咱们姐妹看个太医都要被诬蔑是私通,那以**里只怕谁都不敢生病了。”   祥嫔冷笑道:“别人看太医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可甄氏你呢?不过是为了在棠梨宫会情郎吧!”转头看向朱宜修,祥嫔又道:“启禀皇后娘娘,方才叶容华说杰宝帝姬是足月出生,须知温实初本是太医,精通岐黄,开一两剂保胎药又算得了什么?叶容华之言不足采信。”   叶澜依张口正欲说什么,却听得门口传来内监尖细的嗓音:   “皇上驾到!”   朱宜修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忙率领众人迎上去蹲身见礼。玄凌亲手扶起朱宜修,食指在她手背上悄悄儿按了两下,转脸却是神态自若,   “都起来吧。”   众人谢了恩,起身坐好,唯余祥嫔甄嬛二人仍跪在地上。玄凌接过剪秋端过来的六安瓜片,抿了一口,   “这又都是怎么了?皇后身子不好,你们别有事儿没事儿别总来凤仪宫烦她。”又扫了一眼淑妃贤妃恭妃,   “你们三个也是,朕成日叫你们协理六宫,不就是为了你们能够多给皇后分分忧么?你们倒好,遇到大事儿,手都摊了。”   淑妃贤妃恭妃忙跪下请罪,朱宜修笑着制止,又对玄凌说:   “皇上莫要责怪三位妹妹,兹事体大,莫说三位妹妹了,就是臣妾也不敢自专。”于是朱宜修简单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玄凌顿时一个头赛两个大了,真是一时不察,麻烦大大的有!    43.静白指证莲花表现 眉庄震惊甄嬛不安 玄凌携了朱宜修的手,同坐于主位上,盯着地上跪着的祥嫔和甄嬛,心里开始琢磨了起来。自己看好了管文鸳,不想却多出来个祥嫔来。原作里甄嬛本就因着珍珠糙米汤的事儿得罪了祥嫔,再加上甄嬛有宠有孕,祥嫔自然是恨她的。可现在甄嬛虽说有了一女,可并无圣宠,且位份还比祥嫔低,她这么做是为什么呢?   正在琢磨间,玄凌忽见叶澜依偷偷在对着门口的谁使眼色,心下一凛,忙收了心神,沉声道:   “关上殿门!”   玄凌突然地出声,让叶澜依吓得微微一惊跳,脸色有些苍白,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玄凌冷冷瞥了她一眼,清了清嗓子,起身道:   “不管祥嫔所言是否属实,今日之事有关皇家脸面,朕不希望听见有半点风声传出去,都清楚了吗?”   众人忙起身离座下拜道:“嫔妾等谨遵皇上旨意。”   挥挥手,示意大家起来,玄凌自坐下,问祥嫔:   “祥嫔,你说棠梨宫甄美人同太医温实初私通,可有证据?”   祥嫔彷佛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一般,忙道:   “回皇上话,臣妾有人证足以证明甄美人确实与人私通,请皇上准许传证人听宣。”   玄凌点点头:“准了。”   不一会儿,殿外走进来两个人行至殿中跪下,玄凌见一个作尼姑打扮,心想这定是甘露寺的静白了,而另外一个看其衣着,当是三等宫女。玄凌心中苦笑,自己护得了斐雯,却不想还会有新的宫女儿出来送死,唉,想想办法,能不要她的性命便是最好的了。至于静白么,玄凌心中微微泛上一层厌恶,反正也不是个好东西就对了!   这边厢甄嬛一见静白,脸上却浮出明显的慌张神色来,只移了目光不看她。静白对着众人合十行礼毕,又行至甄嬛面前,念声佛道:   “阿弥陀佛,见过甄美人。”   甄嬛仍有些不自在,只微微颔首示意,并不搭话。静白微微一笑,   “小主定没有想到,贫尼还能活着见到小主。只是上天有好生之德,贫尼在甘露寺吃斋念佛许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佛祖不忍贫尼就这么去了西方极乐清净地,大发慈悲让贫尼还能有缘再见到小主。让小主失望了,这是贫尼的罪过,阿弥陀佛,小主宽恕则个。”   众人听着这话不像,早又交头接耳起来,甄嬛咬牙强抑制住心底不断翻涌上来的不安,冷笑道:   “静白师父该不是糊涂了吧,说的话我一点儿也听不懂。”   “贫尼脑子是糊涂了,可心不糊涂,正如这世上有些人脸仍花容月貌,心却早已黑透了!”静白的笑容模糊在她嘴角,眼里透着萧瑟的气息。   甄嬛还想还嘴,却听见祥嫔在一旁道:   “师父莫要再与甄美人打哑谜了,把你所知的一切通通禀告给皇上和娘娘,也好早些送师父回去,免得扰了师父的清修!”   静白双手合十简单说了几句,无非就是甄嬛初至甘露寺跟温实初的交往,到跟原著差不离。玄凌耐着性子挺完,并不置可否,也不盘问甄嬛,只看着地下跪着的小宫女儿,问道:   “你又是谁?”   那小宫女儿一听玄凌问话,带着点儿激动的颤音道:   “回皇上话,奴婢是棠梨宫伺候的莲花。”   “哦?”玄凌摸了摸下巴,“你今儿来是为了检举你家小主?”   “回皇上话,奴婢虽是棠梨宫的人,但先是皇上的人,然后才是甄小主的人。自然也要先对皇上忠心,然后才能对小主尽忠了。”说着,莲花微微仰起头来,彷佛是用心打扮过的小脸看在玄凌眼里却难免有了些面目可憎。   “哦,你倒是很忠心。”玄凌有点烦躁,古人说话一定要这么绕来绕去么,不过为了自己身为帝王该摆的谱儿,再麻烦也得这么进行。   “能为皇上尽忠,是奴婢的福分!”莲花忙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响头。看在玄凌眼里更加烦躁,端起茶盏微微呷了一口,玄凌道:   “那你便说说,你都看到了些什么?”   “回皇上话,那还是在乾元二十二年,奴婢刚刚到棠梨宫伺候没多久。九月初九恭妃娘娘产下三殿下第二天,李总管跟先头的崔姑姑成了亲,回来给甄美人请安。谁知崔姑姑跟小主说了没几句便告退出来,眼圈儿都是红的。然后小主突然就要传温太医,奴婢想着会不会是小主身子不爽快,边想着近前去伺候,也好搭把手什么的。谁知,温太医刚进殿门一会儿,小主身边的花玉姑娘便带着人出来还把门带上了。”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莲花抬起头微微瞥了一眼,祥嫔更是如得了金牌令箭一般,带着胜利般的得意,上前行至甄嬛面前,   “光天化日之下,不知道甄美人要跟温太医说些什么体己话儿,都不要下人在一边儿伺候的!”   甄嬛面色不改,淡定道:“不过是同温太医谈谈我的胎像而已,至于屏退众人么,”她冷冷扫了祥嫔一眼,转脸看向玄凌,   “臣妾当时怀有身孕,胎像不稳,自然要十二分的小心。虽说这么些年,皇后娘娘把六宫管理的井井有条,可未免六宫之中就没有心存不轨之人。臣妾为皇嗣计,不得不万事小心。”说着她温柔地凝视着玄凌,眼中满是深情。要不是玄凌是穿来的,早就看过了结局,只怕都要被她的演技瞒过去了。不过仔细一思量,甄嬛这话倒是把皇后也扯了进去,玄凌咳嗽了一声,   “你小心些自然是没错的,只是皇后管理六宫天经地义,又岂容你小小从六品美人从旁置喙?看来甄美人的规矩还是没学好。”   甄嬛顿时涨红了脸,祥嫔则略带得色地回头对莲花说,   “你知道的不止这些吧,说,后来你都听到了什么?”   莲花道:“奴婢看着花玉姑娘出来的样子极是慌张,见了奴婢也不搭理,只一溜儿奔回自己屋里去了,奴婢心中好奇,便走到殿门口,想看看小主怎么了,谁知……”说到这儿,莲花欲言又止,吞吞吐吐,半天不肯松口。   玄凌心里那个恶心啊,这个丫头片子,能不能别这么狗血啊,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啊坟蛋!扭头看见朱宜修齐月宾冯若昭徐燕宜都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对这事儿一点儿不感兴趣,不过是不得已才坐在这里听着,赶紧说完了大家好回家抱孩子的脸,玄凌只好白眼一翻,道:   “要说就说,不说就算了,回棠梨宫去吧。”   莲花忙道:“奴婢说!奴婢说!奴婢走到殿门口,就听见小主在里头说什么‘我就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我落到怎样凄惨的境界,总有一个人会等着我,不会抛弃我’,还听见小主唤温太医作‘实初哥哥’,问这位实初哥哥愿不愿意帮她。彼时屋内只有温太医一人,奴婢想着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就伸手在窗户纸上戳了个小洞,往里一瞧,谁知小主竟跟温太医抱在一起!奴婢吓得魂飞魄散,转脸就跑开了,后来的事,就连奴婢也是不知道了。”   听到这里,甄嬛面色惨白,那日是自己大意了,只说叫了花玉带人出去,却忘了花玉最是见惧怕男人的,见温实初来了,哪里会老老实实守在门口?不意竟被这贱婢听了去!她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抬头却看见座上沈眉庄震惊绝望的脸,甄嬛一时间怔住了,她直觉自己踩到了什么绝对不能触碰的雷区,却又心绪烦乱,死活不知道,那是什么。   玄凌看着两个女人之间的眼神交流,心里很恶趣味地YY一下两人百合相爱相杀的样子,随即正色道:   “既如此,传温实初过来一趟吧。”   李长应声下去,祥嫔见玄凌并无震怒,跪下膝行至玄凌面前,抱住他的腿,扯住他的袍子下摆,恳求道:   “皇上宽厚能容,这是大周之福,只是甄氏私通外男,混淆皇室血统,罪在灭族!皇上千万不能因一时心软而姑息养奸,酿成大祸啊!”   玄凌强按住想要一脚踹开祥嫔的冲动,自己现在生物性别可是雄性,这一脚踹下去,只怕祥嫔终身都要跟肺病为伍了。只是玄凌心中还是不忿,这么光天化日之下的就伸手扒人裤子,这姑娘也太猛了!自己正牌媳妇儿可还在跟前坐着呢!不过想想祥嫔是原主儿亲自册封的官方小老婆之一,也有跟自己睡觉的权利,玄凌忍了,耐着性子和言道:   “祥嫔大可放心,如若证据确凿,朕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藐视皇家权威的人。”顿了顿,玄凌又盯住了祥嫔,“同样,如果祥嫔所言是假,朕也绝对不会姑息。”   祥嫔为玄凌的气势所震慑,身子不可避免地颤抖了起来,玄凌扬扬脸,小厦子忙上前听宣,玄凌道:   “去让小厨房做些甜点糖水来,折腾这么久,朕都饿了!给诸位娘娘小主也做些来。”   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顿时微微缓和了一些,甜点很快端了上来,有银耳汤、红枣蜜、莲子羹各色甜点,只是众人谁还有什么食欲,一个个略略尝了些子便放下,凝神等待温实初前来。 44.温实初一秒变公公 沈眉庄吐血绝绮念 温实初来得倒是快,进了昭阳殿向众人请安见礼之后,温实初眼睛稍微朝着甄嬛瞥了一眼。祥嫔眼尖看到,不免又是一番冷嘲热讽,被温实初轻轻松松挡了回去,甄嬛倒也微微放了心下去。   玄凌冷眼看着两人的互动,忍不住看了沈眉庄一眼,只见她唇色雪一般苍白,身子摇摇欲坠,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   不知为何,玄凌居然有点同情她了,这个女人,也许当年不进宫,只是如天下大部分女人一样,相夫教子,也许这一生也就这么过去了……可是这宫里可怜的又岂止她一个?规则制订出来本来就是为了让人遵守的,符合自己利益的规则就要求别人遵守,不符合自己利益的规则就以不公平为由不去遵守,这样也太狡猾了。   不再看沈眉庄,玄凌转过脸,对莲花说:“把你刚才说过的话再跟温太医说一遍。”   莲花倒是不慌不忙把又说了一遍,末了又加上一句话,   “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如有一字虚言,不不光奴婢自己,父母兄弟,亲戚族人,都不得好死!”   莲花本来倒也口角爽利,又起这么重的誓言,倒是让殿内众人更加信了几分。   温实初闻言额上的汗珠早已止不住,虽然他跟甄嬛之间确实什么都没有,只是莲花所说的那次拥抱倒是真事儿,温实初本就老实,不善撒谎,一时间死活想不出什么新的说辞来。   祥嫔见状忙道:“温太医不说话可是默认了?”转脸看向众人,祥嫔又道:“其实甄美人跟温太医想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据嫔妾所知,甄家和温家本是世交,在甄美人进宫之前,温太医就曾亲自去甄家向甄美人提亲呢!只是甄美人心比天高,哪里看得上小小一介太医?累得温太医今日仍然孑然一身!”   甄嬛忙说:“提亲一事虽然属实,但臣妾当时就回绝了!请皇上相信臣妾,杰宝确实是皇上的女儿!”   这时温实初也反应过来,忙跪下道:“启禀皇上,微臣确实曾经恋慕甄小主,但自甄小主回绝之后,微臣在心里就只把小主当做亲生妹妹,绝不敢再有半点非分之想!至于微臣尚未娶妻一事,完全是因为微臣醉心医术,无暇他顾所致。请皇上明鉴!”   “那方才静白师太所言,你曾经经常出入甘露寺,此事是否属实?”玄凌淡淡问道。甄嬛闻言忙补了一句,“不是皇上派温太医前来看望臣妾的吗?”   玄凌赏了甄嬛一个白眼,懒得理她,温实初想了许久,方道:   “回皇上话,微臣为人不善交际,先前在太医院经常被排挤,是甄小主向皇上推荐了微臣,微臣才当上了太医院院正。当日微臣常去甘露寺也不过是为了报恩罢了,小主是微臣恩人,又是在佛门清净地,微臣怎么敢亵渎小主,亵渎佛祖!”   温实初说的义正词严,却不防一边的甄嬛脸噌地就红了,大概是想起了那日自己与玄凌的情事,心中烦恶顿生。   “那莲花所说的温太医你与甄美人光天化日之下竟……”就算是朱宜修也稍微有点说不出口来,她微微咳嗽了一声,“竟抱在一起,这又怎么解释?”   温实初闻言又有点张口结舌,甄嬛见状,忙说:“回娘娘的话,莲花所言完全是一派胡言,臣妾当时还怀有身孕,又即将临盆,行动之间无比小心,哪有大喇喇跟个外男抱在一起的道理?这完全是是莲花出言污蔑,想她小小一个宫女哪里来这么大的胆子,定时有人在背后指使!”   说着,甄嬛瞥了一眼祥嫔,跪下大声说:“虽说臣妾不过是从六品美人,位份不高,可也是帝姬生母,竟也被人这般红口白舌地诬蔑。为求六宫人心安稳,请皇上娘娘严查此事!”   玄凌心中暗暗赞叹了一下甄嬛的演技和巧舌如簧,也难怪原主儿被她迷得七荤八素,本身智商就不高,对方又这么能胡搅蛮缠,要PK掉她还真不容易。不过要能这么把温实初踹走是最好不过的,玄凌继续说:   “莲花,方才你所说的话,都是你的一面之词,你可有什么证据?”   莲花想了想,道:“那日甄美人跟温太医抱在一起,温太医伸手摸小主的头发,右手的袖子翻出来一截儿,奴婢清清楚楚记得,温太医袖口内侧有一朵碧绿的五瓣竹叶!”   玄凌扬扬脸,李长上前道声得罪了,翻开了温实初的衣袖,赫然是一朵碧色的五瓣竹叶。李长倒吸了一口冷气,忙回头对着玄凌道:“回皇上,确实有一朵五瓣竹叶。”   玄凌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倒也不觉得惊讶。朱宜修眉头一皱,心中开始嘀咕,皇上不是说甄嬛的奸夫是清河王么,怎么又成温实初了?朱宜修不解地看着玄凌,玄凌轻轻拍了拍她置于双膝之上的手,示意她不用担心。   温实初忙道:“启禀皇上,微臣母亲素爱翠竹,故而凡是微臣衣裳的袖口都由家母绣一朵小小竹叶,以表思亲之意。这绣纹由来已久,想来这位姑娘日常稍一留心就能见到,并不足为证。”   玄凌沉思了许久,突然微微一笑,道:   “温太医这么多年看顾内宫不少皇子嫔妃,倒也算有功劳。至于两家人相熟提亲什么的,也是世间常有的事儿。温实初,朕知你一向忠心,今儿朕就赏你个恩典,你敢不敢用甄美人母女的性命起誓,你确实没有与甄美人做过任何出格的事?”   温实初闻言心中一惊,浑身不由得震颤了起来,皇上怎么能这样,如果说用自己的性命起誓,温实初会毫不犹豫地去做,这条命为了甄嬛上刀山下火海眉毛都不会皱一下。可是要温实初拿甄嬛的命来起誓,温实初无可避免地犹豫了起来,这表情落在沈眉庄眼里更让她心如刀绞,温实初啊温实初,你的温暖,果然只是留给嬛儿一人的么?   玄凌继续追问:“温实初,朕在问你话。”   彷佛脑中百转千回了许久,温实初才艰难地开了口,   “甄小主和帝姬金尊玉贵,微臣怎敢随意用两位来起誓……”话未说完便被玄凌打断,“也就是说你不敢起誓了?”   “这……”温实初一时语塞,沈眉庄默默看着温实初的背影,心中早已是千疮百孔,实初啊实初,你对嬛儿情深至此,已经到了连用她起誓糊弄一下都不愿意的地步了吗?还是说,杰宝真的是你跟嬛儿的孩子,你身为一个父亲无法诅咒自己的孩子才这样吗?   沈眉庄这边厢胡思乱想地厉害,玄凌已经懒得再纠结下去了,大手一挥道:   “既如此,甄美人自己也说不清楚,就和杰宝帝姬先禁足在棠梨宫……”话未说完,突然听见欣妃尖叫了一声,玄凌回头一看,温实初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嘴里说着如此便可证明娘娘的清白了这样的话。   殿内顿时乱成一团,殿内的女人们一个个惊慌失措,尤其是原先坐着离温实初比较近的几个嫔妃,几乎滚倒在地上。胡蕴蓉尖叫着想要扑进玄凌的怀里,却见玄凌转身护住了皇后和离他最近的淑妃,让胡蕴蓉不知道该是生气还是害怕。   祥嫔早已吓得瘫软在地上,甄嬛则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她呆若木鸡,感觉到脸上溅上了温热的液体,她伸手一摸,看到满手的鲜血的同时,甄嬛想要尖叫,可是喉咙却像堵上了一团棉花一般,什么也说不出来。恭妃胆小,一见血就吓得昏了过去,她身旁的白苓和黄芪赶紧手忙脚乱扶住她。   贤妃素来胆大,虽然害怕,还是伸手帮着看顾恭妃和身边的欣妃。抬头却见坐在欣妃身后的沈眉庄脸色惨白,人却一动不动如怔住了一般,眼睛直直盯着血泊中的温实初。   贤妃有些担心,想起当年与沈眉庄同住一宫的情谊,心中还是有些不忍,便伸手在沈眉庄面前晃了一晃,关切道:   “沈妃,且去侧殿歇歇吧。”见沈眉庄不说话,贤妃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却见沈眉庄“哇”地一声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她身上的蜜色襦裙顿时被染得殷红。贤妃一面尖叫着喊人传太医来,一面同采月一起扶住了沈眉庄。   无视殿内的混乱状态,玄凌起身冷冷道:   “今日大家都受惊了,温实初先收进暴室,李长记得安排为他诊治,不许叫他死了!”扫了一眼满身血污的沈眉庄,玄凌又道:“甄美人和杰宝帝姬禁足棠梨宫,容后再议。今日之事,且先散了吧。”   说着也不管众人的反应,把淑妃交给她身边的吉祥如意,自扶着朱宜修回了内殿。回到内殿,屏退左右,朱宜修忍不住问道:   “皇上,您不是说跟甄美人有染的是六王吗?怎么今儿又蹦出来一个温实初了?”   玄凌扶她做下,自斟了一盏茶一气饮下,   “温实初早就对甄嬛有意,只不过人家看不上他,一早拒绝也是事实。至于莲花说的两个搂搂抱抱的,以甄嬛的自尊是不会这么做的,但谁知道她为了达成目的有什么事儿是不能做的?”   朱宜修捏紧了帕子,“这件事儿,您计划怎么处理?”   “先禁足再说吧,这件事儿能混过去是最好,实在不行,温实初怕是留不得了。”放下茶盏,玄凌的眼中微微绽出了杀气。   45. 神误会沈妃崩坏 新展开静白跳槽 第二日,玄凌下旨,棠梨宫从六品美人甄嬛失德,禁足于棠梨宫西配殿,无旨不得出入。棠梨宫宫女莲花窥伺主子,打入辛者库。而静白和温实初的名字却像是被遗忘了一般,没有出现在旨意上。   六宫诸人议论纷纷,有人说皇上不过是碍于皇室脸面,才含糊了事,只怕用不了多久甄美人和杰宝帝姬就要从这紫奥城消失了。也有人说皇上这才是真的为了保护甄美人,不然怎么会不降一点位份?等风头过去之后,甄美人肯定是第一个受宠的。   面对流言蜚语,玄凌头一次严肃对待,吩咐了朱宜修三令五申不得再风言风语,然而流言却愈演愈烈,丝毫没有平息的意思。直到三日后,朱宜修直接当着宫中妃嫔的面儿,在昭阳殿杖毙了一个被抓到正传闲话的小太监,流言才渐渐平息下来。   而这时,玄凌正在坐在昭信宫存菊殿沈眉庄的床沿儿上,身边垂手侍立的采月等人心里七上八下。皇上说来就来,可是小姐自那日亲眼目睹温太医自残之后,回来就一直浑浑噩噩,醒了也不跟人说话,只一个人掉眼泪,每日三餐以外就是睡觉,整个人憔悴地不像话。这要是给皇上看出什么端倪来可怎么好?   饶是这般胡思乱想,采月究竟在宫中服侍久了,这点儿规矩还是有的,手心的汗都把帕子渍湿了,却仍一动不动地站着,心中暗暗祈祷皇上在娘娘醒来之前赶紧离开。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尽管采月心里求爷爷拜奶奶地求个没完,沈眉庄还是醒来了。她颤抖着干涸的嘴唇,声音虚弱极了,“水……采月……水……”   采月忙倒了盏茶,端过来,玄凌随手接过,亲自扶起沈眉庄,把茶盏递至她嘴边。沈眉庄迷迷糊糊喝了几口,睁眼一看,才发现喂自己喝水的竟是玄凌。   沈眉庄心中一凛,一下子彻底清醒了,却颤抖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玄凌淡淡一笑,“你醒了?”   沈眉庄充满警戒地看着玄凌,不敢说话。玄凌回头朝着采月诸人挥了挥手,“都下去吧,朕和沈妃有话要说。”   采月心中暗暗叫苦,面上却不敢露出什么,只得屈膝行了礼便出去了。   玄凌转脸看着沈眉庄,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声音却让人听不出温度来,   “你倒是憔悴了不少。”看沈眉庄仍旧满脸警戒,玄凌扑哧一笑,起身行至桌边,捡了块儿点心,回来又坐在床沿边啃边说:   “干嘛这么紧张?朕又不会吃了你。”   看着沈眉庄的脸色略有松动,玄凌充满恶趣味的说:   “就算朕要吃了你,也有的是别的手段。安心吧,朕是很宽容的,你的嬛儿妹妹,朕不也容下她了吗?”   闻言沈眉庄几乎要跳起来,她一把扯住玄凌的袍子,   “皇上,嬛儿是冤枉的!!请皇上明察!!”   玄凌冷冷看着沈眉庄抓着她袍子的手,直到沈眉庄怯怯地松开,玄凌方笑道:   “朕以为甄嬛害得你心爱的男人伤成那样,你会稍微对她有点儿心结,不想你们姐妹情深至此。只可惜甄嬛心里可不见得就真把你当姐姐,不然她与人私通的事儿怎么没有告诉你?”   沈眉庄面色惨白,如遭雷击,嘴唇颤抖着却也不如先前坚定了,   “皇上……这话……这话怎么说?”   玄凌哼了一声,起身背过沈眉庄,不看她的脸,   “在甄嬛还在凌云峰的时候,朕就知道了,她腹中的孩子不是朕的种。”   “那……那皇上为何还要下旨接嬛儿入宫?您发发慈悲,放她一个人在凌云峰自生自灭不行么?”沈眉庄颤声问道。   玄凌回头白了她一眼,“你说的倒是轻巧,要不是你动不动传消息给甄嬛,她当然会老老实实呆在凌云峰,跟她的小情郎逍遥快活!只可惜,她的小情郎救不了她一家,你也不是不知道甄嬛那发起狠来就能要人命的性子,她能不想办法再入宫么?把她弄回宫里关着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左右紫奥城也不缺她一口饭吃!”   沈眉庄几乎瘫软在床上,“原来我自己才是始作俑者么……”话未说完,已被玄凌打断,   “这又怎能算在你的头上?朕问你,自乾元十二年你们二人一同入宫,你所求的不过两件事,子女和杀死华妃。你求子女是为了日后有靠,要华妃死是因为她曾经欲置你于死地,还几乎得手。这些陈年旧事,朕不想再细辩孰是孰非,终究华妃已经不在人世了。可是你好好想想,你那好妹妹甄嬛,她所求的是什么?”   沈眉庄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砍了一刀,想说什么却死活说不出来,玄凌逼近她,继续说:“她想要的是六宫第一人的位子,不是吗?她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这点你最清楚不过的,不是吗?”   “可嬛儿从来无意凤位……”沈眉庄的声音连自己听着都觉得苍白无力。   玄凌冷笑一声,“那是她不愿意被架在火上烤吧!想得皇后的待遇,却不用付出皇后的代价,甄嬛真是好打算!”转脸看到沈眉庄绝望的脸,玄凌道:   “你也不用做出这副模样来,朕自然不会要了甄嬛的命,朕若能狠得下心,也不会让你抚养甄嬛的儿子了。”   闻言沈眉庄瞪大了眼睛,她伸手欲抓着玄凌问个清楚,却因连着几日都没有好好饮食,人还是虚弱,用力一猛,登时觉得头晕目眩,挣扎间扶住了雕花床柱,连着咳嗽了好几声,人才好些。   玄凌冷眼看着沈眉庄,只见她满眼凄凉,“皇上是看出来臣妾对温实初有意,才这般惩罚臣妾,要臣妾抚养他和嬛儿的孩子吗?”   诶?眉庄姐姐你是不是误会了?我啥时候说孩子是甄嬛跟温实初生的啊!玄凌有些糊涂了,但也懒得跟沈眉庄解释,反正今天过来的目的是要彻底断掉沈眉庄和甄嬛之间的联系,这些细节就不要一一计较了。于是玄凌也不置可否,只微微颔首道:   “你与甄嬛最为亲厚,你来抚养她的儿子不是最合适不过的么。”   “可是臣妾现在知道了予浣的父亲是温实初,要臣妾如何面对!”   沈眉庄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喊出这句话来,玄凌皱了皱眉,这么大声儿,只怕外面的人都听见了吧,一甩袖子,玄凌说:   “看来沈妃还没从那日的惊吓中恢复过来,那就好好将养着吧,平日也不用去请安了。”   说着玄凌转身便出了存菊殿,径直去了仪元殿。没人会在看到沈眉庄那样歇斯底里后仍然能保持内心平静的,可是自己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回到仪元殿,静白已经跪在御书房等候多时了。一见玄凌,她忙向玄凌行礼不迭。玄凌摆摆手,在御座上坐定,小厦子奉上茶来,玄凌一口一口喝着,直到感觉心里平静一些了,方道:   “昨日师太与甄美人打了半天哑谜,不知道可有什么隐情。”   静白昨日早已看出面前这位九五之尊并不看重那位甄小主,倒也爽快,丝毫不加掩饰,   “贫尼曾与甄美人有过节,甄美人回宫之日曾欲打贫尼板子,可惜使唤不动人,她便令她的侍女偷偷在贫尼素日喝惯了的茶叶里下了分量不轻的巴豆。若没有静岸师太及时发现和救治,贫尼早就一命归西了。”   “哦?那你们之间又怎么会有过节的?”玄凌喝了口茶,脸上看不出喜怒来。   “回皇上话,甄小主初至凌云峰,贫尼曾令她做些粗活,后来又以她偷了贫尼的燕窝为借口赶她出去了。”静白倒是对自己做过的事情毫不忌讳,她一早便看出这个皇帝不是个爱绕弯子的主儿,看样子他知道的事情不少,自己还是老老实实交代清楚比较好。   “师太似乎很不喜甄美人。”玄凌脸上含了浅浅的笑意。   静白愣了愣,随即答道:“皇上英明。”   “那又是为何呢?据朕所知,甄美人这个人所到之处面儿上从来无可挑剔的。她又是什么地方让师太不喜呢?”   “回皇上话,贫尼让甄小主做的粗活并非只欺负她一人,寺中姑子哪个不干活儿?贫尼只是以为既然被皇上削去一切名位,到甘露寺修行,那么她同寺中姑子便没有区别。贫尼掌寺中一切起居杂事,管束寺中众姑子,有谁活儿没干好,贫尼加以指责本就是贫尼分内之事。”顿了顿,她又双手合十道:   “至于燕窝一事,实在因那位太医时时出入寺中,确实多有不便。何况那位太医每每前来,小主便伤春悲秋,一旦二人有了什么不文之事,甘露寺上下岂不是都要跟着陪葬?贫尼不好明说此事,只好随口做出一副贪财样子,好让那甄小主早日离开。”说到这里,她苦笑一声,   “只是不管为了什么,贫尼确实打了诳语,只怕将来死后佛祖面前少不得要清算这一笔。”   玄凌盯着地上这个尼姑,实在有些意外,原著中这人真是够不要脸的,不像自己穿过来,竟也能看到这番景象。是了,原著是站在甄嬛的角度看问题,自然她这个圣母之外的女人没几个好东西咯。想了想,玄凌道:   “师太跟甄美人之间的过节已成既往,朕不想多管,只是师太当时赶走甄小主一事,确实不够厚道。朕便免去师太甘露寺总管之务,送你去大相国寺的水月庵做个普通姑子。静白这个法号也不好,你到了水月庵,只请那里的住持明定师太收你为师妹,新的法号也请她为你取吧。”   静白跪于地上,心中却是清明的很,水月庵位于大相国寺,京中繁华之处,素来香火旺盛。明定师太年过六十,在京中德高望重,与她同辈份的师姐妹们几乎都已相继去世,自己现在前去做她的师妹,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自己是毫无疑问的下任水月庵师太!   静白伏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贫尼谢过皇上天恩!”   玄凌摆摆手,“去吧。在甘露寺的过往,就随着静白这个法号一起长眠在凌云峰吧。”    46.胡蕴蓉麻痹大意 李修仪再燃希望 次日一早,昭信宫沈妃沈眉庄上书皇后,表示自己身陷沉疴,无力抚养皇四子予浣。恳求皇后顾念母子之情,让予浣能在嫡母膝下尽份孝心。同时自请撤掉在敬事房的绿头牌,终身念佛为大周祈福。   朱宜修在昭阳殿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沈眉庄定是知道了予浣的身世,才迫不及待地把予浣皮球一般地踢到自己这边。可朱宜修还不得不接下予浣这个烫手的山芋,不然就会被人抓了当把柄,说自己身为嫡母,却对庶子不慈。   纠结了许久,本着有困难找老公的原则,朱宜修还是乘车去了仪元殿找玄凌商议。玄凌想了想,道:   “你有予鸿要照管,予漓虽然年长,但毕竟记在你名下,又还没成亲,还是算得孩子的。你平时又要帮着恭妃照管予沛,哪里来那么多时间管孩子?而且怎么能让予浣坐实了半个嫡子的身份?随便找个高位嫔妃给他做母亲就好。”   朱宜修掰着手指算了许久,道:“说到宫里的孩子们,臣妾膝下的予漓和予鸿,淑妃身边的和安,贤妃有和妍,恭妃有予沛,欣妃有和淑,胡修容有和睦,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有什么高位嫔妃适合。”   “李修仪不是个现成的人选么?”玄凌突然想起了这位从一开篇就存在感稀薄的苦命女人。”   “李修仪身子怕是不行了,年前太医院就说了好好将养着,能拖一日是一日。”朱宜修有些为难地看着玄凌。   “恩,这么一说,李修仪是不是跟九王妃有亲?”玄凌突然想起了李熹玉。   “皇上好记性。”朱宜修颔首,“李修仪和九王妃同祖,两人的父亲是亲兄弟。”   “那就记在李修仪名下吧,左右朕也是打算将来把予浣过继给九弟的。若是李修仪能因为这事儿挺过去,咱们也算救人一命了。”玄凌往座上一靠,长出了一口气。   朱宜修点点头,伸手握住了玄凌的手,   “不管皇上怎样决定,臣妾总是支持皇上的。”   玄凌反手握住朱宜修的手,淡淡一笑,并没有说什么。   次日正是二月初十,一大早众嫔妃照例来昭阳殿向皇后朱宜修请安。朱宜修也照例关心了一下生病缺席的嫔妃,指出李修仪身体不好,特旨许娘家人进宫探望。又提出,九王妃同李修仪在娘家本是堂姐妹,也许九王妃进宫探望李修仪。   众人无不赞叹朱宜修宽厚有德,胡蕴蓉虽不以为然,在先前玄凌多次打压下倒也不敢如果如一般,只敛了神情不语。   朱宜修冷眼看着,突然一笑,道:   “昨儿昭信宫的沈妃上书说自己身子实在不好,求本宫收养她的予浣。本宫身为予浣的嫡母,理应关心他的成长。只是本宫膝下已有予漓予鸿两个孩子,实在分身乏术。与皇上商议之后,本宫决定在宫里高位嫔妃之间,挑选一位高位嫔妃来抚养予浣。”   此言一出,殿内诸人都议论纷纷,胡蕴蓉的心思更是活络了不少,虽说目前贵嫔以上的妃嫔中无子的只有李修仪和韵贵嫔,但那两个人哪里能跟出身高贵的自己相比!予浣生母沈眉庄虽无封号,也算在妃位了,再加上自己这个出身名门、血统高贵的养母,将来不愁登不上大位!心念浮动间,胡蕴蓉彷佛已经能够看见自己身着太后服色,叱咤**的样子,一个没忍不住,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不要紧,殿内诸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欣妃素来不喜胡蕴蓉的张狂样子,以前依附于她,完全是屈服于她的势力和讨好宠爱胡蕴蓉的玄凌和太后。如今自己位份高过她一肩,皇上对和淑的爱重也不比对和睦少,甚至可以说更加看重和淑这个长女,欣妃倒也渐渐不惧怕胡蕴蓉了。今日见胡蕴蓉当着众人的面儿走神,欣妃忍不住插嘴道:   “修容妹妹想什么呢,这般欢喜。”   这一声“修容妹妹”把胡蕴蓉带回了现实,冷冷瞥了欣妃一眼,胡蕴蓉垂下了眼睑,   “没什么,只是想着四殿下如此得皇后娘娘爱重,真是让人欣慰。”   语气平平,听不出来喜怒,心里却是不悦到了极致,吕盈风这个破落户出身的老妇,不就是现在位份比本宫高了一肩么,就这么喜欢在本宫面前强调她的妃位么!还敢同血统高贵的本宫称姐道妹,也不想想她是什么身份!待本宫登上皇太后之位,一定要把这老妇同皇后一起打入去锦冷宫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朱宜修看到胡蕴蓉的表情,心里突然涌上一个念头,她微微一笑,道:   “蕴蓉果然性子宽和了许多,比以前大有长进。说到这个,皇上常常对本宫说,蕴蓉也为皇上诞下和睦帝姬,有功于社稷。以前难免娇气了些,不够大方,如今本宫看来倒是很有国军妃嫔的风范了。修容之位,确实委屈了蕴蓉了。”   这话一出,明摆着就是暗示胡蕴蓉即将晋位,胡蕴蓉震惊之余眼中立刻染上了几分得色,众人也忙不迭地恭喜胡蕴蓉。   朱宜修看在眼里,想着玄凌所言果然不错,胡蕴蓉虽然机敏善辩,终究太过年轻,失于浮躁,终究难成大器。她现在猖狂多少也因为宫内高位嫔妃大多是贤惠文静的款儿,就一个贤妃和欣妃稍微话多一点点,但也都是大家闺秀。这么一对比,胡蕴蓉的活泼伶俐就很新鲜了。   不过最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晋康翁主还活着,太后不得不给她几分面子罢了。可晋康翁主也素来是个嚣张跋扈的性子,喜怒无常,又不知保养,谁知道她又能再活多久呢?   想到这儿,朱宜修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看着胡蕴蓉的眼神也温和了许多,彷佛真的是表姐在看表妹一般。胡蕴蓉头一次看到朱宜修这般看她,心中嘀咕了两句,旋即想到,定是皇上表哥要她对自己好些的,不然谁有能让朱宜修低头呢?这样想着,胡蕴蓉眼中的得意更加深了。   却说久病不已的李修仪,早就习惯了自己多年来在紫奥城的影子般的地位,突然见到娘家人前来探望,实在是受宠若惊。同时,李修仪心里也开始嘀咕,常听说宫内常常对临死的嫔妃特别加恩,难不成自己这是病入膏肓没得治了?这般一想,李修仪的病反而加重了几分。   直到二月十九,正是李修仪的生辰,正躺在床上默默掉着泪,突然听得平阳王妃李熹玉前来探望。李修仪不意能在死前见到堂妹,心中更是感慨万千,强撑着起来令人通传。   李熹玉一进来便看到,许久不见的堂姐憔悴消瘦地几乎认不出来,便一下子带了泪意。李熹玉之父四十才得了李熹玉这么一个嫡女,故而虽是嫡长子之女,李熹玉的年纪却比李修仪小了不少。虽说李修仪入宫时李熹玉才八岁,但入宫前李修仪一直很疼爱自己这个小堂妹,两人感情也很好。   自李熹玉成为平阳王妃之后,才知道堂姐在宫中的日子并不好过。然而宫中礼法规矩大于天,两人仅有的见面机会不过是逢年过节的宴会上能够遥遥对看一眼罢了,连话也说不上一句。   这次皇后特旨许她进宫请安时探望堂姐,真是让李熹玉惊喜万分。当然最初李熹玉也怀疑过是不是表姐的病情恶化,临死加恩,但是请安时皇后的一番话让李熹玉如同吃了定心丸一般,自欢欢喜喜前来探望李修仪。不想一见堂姐竟是这般形容,纵是李熹玉刚刚听了那个天大的好消息,也忍不住鼻酸目涩。   李修仪一见堂妹,便流着泪朝着李熹玉伸出了手,   “八妹,姐姐终于能见到你了!”   李熹玉也顾不上见礼,忙三步并作两步,坐在床沿,紧紧握住了李修仪的手,眼泪刷刷地便淌了下来,   “二姐!你怎生把自己折磨成这般样子!”   李修仪苦笑一声,越发显得她脸色惨白,   “姐姐自知命不久矣,不若早死了好解脱。”   这话让李熹玉又是难受又是糊涂,   “二姐说什么呢!谁说二姐快死了?看玉儿不打断他的腿!”   “玉儿还是如我入宫前一般的烈性子,真好,好像又回到祖父的宅子,我引着年幼的你,还有咱们一众姐妹一起玩耍时一般。只可惜我此生已无此机会,惟愿玉儿和族人能够平安,我去了也无憾了。”李修仪眼泪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二姐不要再胡言乱语了,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今儿我来时先跟皇后娘娘请了安,娘娘清清楚楚告诉我,二姐根本没什么大病,都是常年郁结在心所致,不然也不会要我常来多陪二姐聊天解闷儿了!”李熹玉急急说道。   闻言李修仪的眼睛里都多了几份精神,她挣扎着想要起身,李熹玉连忙扶住了她,李修仪问道:   “玉儿你说的可是真的?”   李熹玉一看李修仪这分明就是重新燃起了求生的欲望,心中也是欢喜了起来,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二姐?”   转念一想,李熹玉还是决定把那件事告诉李修仪,好让她安心,   “而且,皇后娘娘还告诉了我一件天大的好事。”    47.追封旧人求心安 折辱侧妃为出气 李熹玉走后,李修仪一人静静思索了许久,觉得堂妹所说有理,自己须得打起精神才是。于是李修仪倒是比起先前精神好了许多,也肯配合太医的治疗了,这让她身边的贴身侍女夏荷冬梅欢喜不尽。到底是心病仍需心药医,李熹玉那番话实在起了不小的作用,李修仪解开心结,身体也恢复地快了。约莫有一月功夫,人就养得神采奕奕。   乾元二十五年三月初八,玄凌下旨晋封恭妃徐燕宜为从一品恭翊夫人,如此原本的三妃之位就空了一位出来,又恭妃本是三妃之首,宫中皆风传这是玄凌在为胡蕴蓉的晋位铺路。   四月初三,玄凌下旨,昭信宫正二品妃沈氏身患沉疴,不能抚养皇四子予浣,令予浣记在麟趾宫从二品修仪李熹月名下,同时晋封李熹月为正二品妃,赐号瑾,仍居于麟趾宫正殿漪澜殿。欣妃为三妃之首。又迁从二品修容胡蕴蓉为淑仪,待遇不变。   旨意一下,紫奥城再次充满了纷纷议论。胡蕴蓉气得鼻子都歪了,自己出身本就比李熹月那个老妇高得多,又育有子女,凭什么让那个女人蹿到自己头上!还有,既然李熹月可以因为养子而晋位,那自己为何不能因为和睦晋位!皇上表哥这么做实在太过分了!一定又是朱宜修那个贱人从中作梗!想起朱宜修先前那似笑非笑的神情,胡蕴蓉恨不得能马上冲到她面前,狠狠扇她的耳光!   胡蕴蓉气得浑身哆嗦的时候,李熹月所居住的麟趾宫已是门庭若市,虽然谁都没有想到一个失宠了快十年的女人,居然能够重新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李熹月早已得到玄凌和朱宜修的关照,谁的礼都照收不误,但人却一直称病不出。   而予浣则被连人带乳母一起打包送到了麟趾宫。初到漪澜殿予浣多少还有些不习惯,偶尔还会追问母妃去哪里了。但终究是不到三周岁的孩子,被乳母哄了几次,予浣便觉得乳母从宫外偷偷淘来的布老虎更能吸引住自己的目光,加上李熹月年过三十突然得子,对予浣自然是疼爱不已。渐渐地予浣也把沈眉庄忘在了脑后,高高兴兴地在漪澜殿生活。   四月初八,玄凌下旨晋封韵贵嫔赵仙蕙为昭容,婕妤刘令娴为慎贵嫔,迁出玉照宫,为长杨宫主位,居于景春殿,婕妤管文鸳为祺贵嫔,为翠微宫主位,居于采容殿,容华杨梦笙为婕妤,婉仪黎萦为容华,芳仪杜佩筠为容华。   四月二十二,玄凌下旨追封先前病殁的陆顺仪和秦芳仪为容华,以贵嫔礼改葬,为陆顺仪追赐谥号愍,秦芳仪追赐谥号悼。   因着两人早已去世多年,这个消息倒也没有在**掀起什么波澜。然而,当消息传到棠梨宫时,正在禁足中的甄嬛还是不由得紧张了起来。皇上为突然间要追封那两个人?还有那明显带着同情意义的谥号,皇上是在表示什么?甄嬛心中不安极了,转念想到自己当年逼疯秦芳仪之时,身边不过只有曹琴默罢了,曹琴默已死,到底是谁把这件事透露给玄凌的呢?   甄嬛翻来覆去能想到的只有曹琴默留下来的女儿温仪,现在养在端妃膝下的和安。虽说事发之时和安仍在襁褓,但曹琴默之侍女音袖在曹琴默死后,便被放出宫去,难保不是她在中间捣鬼。这么说来,难道玄凌厌恶自己是因为知道了自己逼疯了秦芳仪吗?   回想起玄凌曾经对自己说过的“不要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甄嬛越发坚信音袖与和安就是自己失宠的元凶,心中暗恨不已,却也知道自己现在位低言轻,一切都得从长计议。而且目前最要紧的事情是重新挽回玄凌的信任,好早些解了自己的禁足。   到了四月底,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李熹玉在得到朱宜修“皇上有意在四皇子长大后将他过继给平阳王为嗣”的暗示之后,宛如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再加上堂姐李熹月身体越发好转,李熹玉的心情越来越好,倒是不很在意府里不停瞎折腾的甄玉娆了。到了五月初五端阳节,照例的入宫给皇后请安之后,李熹玉便请清河王正妃朱贞训次日去平阳王府小坐。   朱贞训欣然答应,一来自己虽占了个嫂子的名分,可终究只是郡王妃,爵位比李熹玉的亲王妃要低一等的;二来自己也有意同李熹玉这个夫家小婶子搞好妯娌关系;三来么,自己要去平阳王府做客,两位侧妃哪有不陪着自己立规矩的道理?这么好的折腾陆纫兰的机会,朱贞训怎么舍得放过呢?   于是第二天,一行人热热闹闹到了平阳王府上,李熹玉亲自在府门口迎接,同朱贞训妯娌两个挽着手一同进了府,很是亲热。因着朱贞训到底是玄汾的嫂子,又是郡王妃,她来府拜访,少不得要知会玄汾一声。   同朱贞训在内室坐定后,李熹玉便唤了朝霞去书房请玄汾过来。谁知朝霞这一去足足有两柱香的时间才回来,且并未请了玄汾来,李熹玉面上就有些不好看,沉了脸色道:   “去了这么半天,怎么这么点儿小事都办不好!”   朝霞有些委屈,跪下解释道:   “启禀王妃,奴婢去了书房,谁知甄侍婢却端了盏补品请王爷喝,奴婢不好进去,只好在书房外头一直等着王爷喝完了再进去。谁知那甄侍婢竟没完没了了,王爷喝完补品了她还不走,还纠缠不休,嘴里说着好些没羞没臊的话,奴婢实在听不下去了,只好先回来向王妃复命。”   这话一出,李熹玉顿时紫涨了面皮,朱贞训也以帕子掩口,微微咳嗽了一声,“九弟妹也不必不喜,男人总是这样的。”   “那也是因为狐狸精太无耻!”愤怒之下,李熹玉本能地就迸出了真心话,当然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勉强自己硬扯出一个笑容来,“让六嫂见笑了,我们爷素日也不是这样的。”   “这有什么,”朱贞训拍拍李熹玉的手,“九弟妹想来也知道,我们爷大婚前是京里出了名的痴情种,可大婚以后么……”朱贞训有意无意朝着陆纫兰的方向扫了一眼,“我倒也没有见到过,只是说不定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稍微有狐狸精一勾引,爷就上钩了也说不定呢。”   李熹玉听得一头雾水,陆纫兰闻言顿时怒火中烧,朱贞训这话分明说的就是她,可究竟没有指名道姓,自己身份上又不如朱贞训,只能咬牙忍下,只是面上就不免带了几分愠色。   朱贞训本就是为了折辱陆纫兰,自然关注着她的神情,见到她变了脸色,淡淡一笑,道:   “兰妃妹妹这是怎么了?”又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莫不是妹妹以为我说的是妹妹?我与妹妹素来交好,我怎么会对妹妹有心结?何况妹妹本是身出名门的大家闺秀,又是皇上太后亲旨册封的侧妃,怎么会像风尘贱婢一般做出那些不文之事?妹妹可莫要多心。”   陆纫兰心中充满愤懑,却也不得不强笑道:   “姐姐才是多心了,姐姐入主清河王府以来,掌管清河王府事务,向来是夙兴夜寐,劳心费神,难免会有说错话的时候,妹妹怎么会多跟姐姐计较呢?妹妹不过是因天热,有些气闷不爽罢了,姐姐先同九王妃聊吧,妹妹出去散散心透透心!”   说着也不顾朱贞训和李熹玉的脸色,自屈了屈膝便转身出去了。她身后跟着的贴身侍女莺儿燕儿不好不跟着,便依样画葫芦朝着李熹玉和朱贞训行了礼后,也跟着出去了。李熹玉见朱贞训脸色从容自如,如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便也不好追问,只把话题转到了别的地方。   陆纫兰一路往外走得飞快,莺儿燕儿在她身后追了半天才追上,一边一个左右夹攻抓住了赵纫兰的手臂,“好小姐,您是要累死奴婢么?”   陆纫兰同莺儿鹃儿自幼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倒也没有责怪她们两个的意思,只是一想起来朱贞训的脸就一阵气不平,看了看两个丫鬟一脸恳切的意思,陆纫兰倒也不忍再甩脸子给她们看,只恹恹道:   “知道了,咱们且往湖心那边走走吹吹风透透气儿吧。”   两个丫鬟哪有不应的?忙簇拥着陆纫兰一路向前走。莺儿素来是多嘴多舌的,想要说点儿让陆纫兰转转心情的话儿,便道:   “说起来上个月皇上追封了咱们家大小姐,还追赐了谥号呢……”   话未说完,已被陆纫兰打断,“那愍字算得什么好谥号呢?姐姐原先为贵嫔时的封号和便已然极好,皇上何不把这个封号还给姐姐?”说到这儿,陆纫兰苦笑一声,道:   “我也是,说这个做什么呢?皇上若是对姐姐有心,怎么会在她去了这么多年才追封?何况姐姐和秦家表姐当时死的根本就不明不白,也不见皇上下令彻查,连累得咱们陆家的姑娘……”   陆纫兰把剩下的话吞回了肚子里,心中还是难抑伤痛,自己加进王府为侧妃,旁人看着本是天上馅饼砸到头,无比风光的事儿,却不知道自己在清河王府,过着是怎样暗无天日的生活……   正思索间,视线所及之处出现了一个身着黄裳绿裙的娇媚女子,一脸羞恼,彷佛正在生什么气的样子。看她打扮,也不像什么身份高贵之人,陆纫兰琢磨着平阳王府的两位侧妃自己都是见过的,这位想来侍妾到顶了。陆纫兰微微咳嗽了一声,想要让她把路让开。   鹃儿会意,上前同那女子福了一福,只听见那女子掩了愠色曼声道:   “我乃是平阳王的爱妾甄玉娆。”   听到这个名字,陆纫兰紧紧咬住了唇。 48.陆纫兰报仇心切 甄玉娆委屈糊涂 陆纫兰本是将军府嫡次女,自幼也是金尊玉贵地被宠爱长大。因着次女的身份,陆家倒也没有对陆纫兰抱有多么高的期望,只是计划着她长大之后找个门户匹配大家嫡幼子嫁了,虽说不能掌家事,倒也轻松富贵一世。   后来陆纫兰的长姐陆纫菊在选秀中被留了牌子,选进宫中倒也受了几年宠爱,一路升至了九嫔之首昭仪。陆纫兰清楚地记得有那么几年,家里总是很热闹,挤满了上门奉承巴结的人。陆家人也很高兴,都烧香拜佛地祈求陆纫兰能乘着圣宠的东风一举添个皇子,陆家的富贵长久且不说,到时候陆家在次女纫兰的婚事上也多了几分筹码。   谁知陆纫菊升至昭仪之后,位份就不见再晋升,时间久了,竟传出来失宠的风闻。陆家人虽说心急如焚,可身在宫外终究也帮不上什么忙。渐渐地,新人不断充实**,陆纫菊彻底被玄凌忘在了脑后。   就在陆家人以为情况不会更加糟糕的时候,乾元十五年春天,陆纫兰突然自请辞去昭仪之位,降为从四品五仪最末一位的顺仪,搬去同已经疯掉的秦芳仪同住。   这个消息传到陆家的时候,陆家人都几乎要崩溃,陆纫兰的母亲陆夫人更是直接眼一翻便昏了过去。全家人都想不通为什么陆纫菊要这么做,除了陆纫兰。   陆纫兰清楚记得陆纫菊入宫前一日,自己因为明日起便再难见到长姐,曾在夜半一个人跑进姐姐的房间,和她一同度过在娘家的最后一个夜晚。犹记得睡梦之间听见陆纫菊柔柔的一句“纵是我进宫不得富贵荣华,总也要护着陆家,不连累你们的。”   那时陆纫兰还小,不理解姐姐的意思,直到秦家表姐病逝后不久,姐姐也跟着去了,陆纫兰才突然意识到姐姐当年看似愚蠢的行为也许是因为在宫里犯了什么事儿,为了保护陆家而不得不自我牺牲。   只是姐姐一向温和胆怯,不是惹是生非的主儿。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犯了什么事儿,让姐姐身为九嫔之首都不得不惧怕?这个问题一直困扰了陆纫兰许久,后来她被指婚给清河王玄清为侧妃,陆家人自是欢喜的,陆纫兰虽是嫡出,究竟比不得长女,嫁到清河王府就算是侧妃也是毫无疑问的高门嫁女。   只有陆纫兰知道这不是姐姐最初想要的,姐姐想要的是自己能为正室,哪怕夫婿的身份低些也不要紧,终究不用步姐姐的后尘,为人妾侍。故而陆纫兰一进清河王府就打定了主意争宠,只有得到王爷的宠爱,生下子嗣,才能在王爷跟前说上话,好想办法打听姐姐的死因,为姐姐翻案。   谁知清河王正妃朱贞训却不是盏省油的灯,她本就是正妻,名分上已占了先,再加上她背后有皇后太后撑腰。很快便怀上身孕,生下了嫡长子。在她之后另一位侧妃赵仙棠也生下了嫡长女,陆纫兰心中暗恨,却也在朱贞训生产前后连着几晚找到机会,用了媚药才也赶快怀上了身孕。   然而天不遂人愿,陆纫兰急于求成,又加上孕后中了朱贞训几次暗招儿,一直心情郁闷。又是初次有孕没有经验,几次暴怒下来,陆纫兰腹中胎儿便大大受到损伤,怀孕三个月半的时候就小月了。   陆纫兰虽恨朱贞训给自己使绊子,却也知道孩子小月的根本原因在于自己,又怕纠缠不休让朱贞训查出自己用媚药的事儿,只能吞下这口气,暗中调养身体,好让自己能赶快再次怀孕。   只是陆纫兰养好身体后,却发现玄清的身子早已被朱贞训每晚一次的秘方补品和两位如花似玉的侍妾掏空了,再加上玄清自甄嬛回宫后一直心有不甘,又被玄凌不住暗中打压,身子是越来越糟。   陆纫兰好不容易又抓住机会勾到玄清,却发现他早已不中用了,陆纫兰是又羞又气,却也没有办法,只好专心于调查同姐姐生前有过节的人。   这么查了许久,才得知姐姐自请辞去昭仪之位的前一天曾经去过棠梨宫见当时还是莞贵嫔的甄美人。第二日姐姐便上书帝后辞去了昭仪之位,陆纫兰心知甄美人一定跟姐姐的降位和死亡有关系,便更下狠心追查了。直到大半年前,终于让陆纫兰找到了燕儿,曾经在姐姐身边伺候过的小宫女儿。   两年前燕儿到了年纪,被欣妃加恩赏了银子提前放出宫来自行婚配。燕儿出宫后嫁得一般,所幸有欣妃赏的银子和多年来在宫中攒下的梯己,稍微买了些田地宅子,燕儿关起门来当奶奶,日子过得倒也滋润。   只是一年前,燕儿家一个小丫鬟盗了燕儿不少首饰私逃出去,虽说很快就被捉了回去,但逃跑的路上也当了几样首饰,正是陆纫菊在娘家时的爱物。可巧儿的是,这几件首饰都流进了清河王府门人开的当铺,陆纫兰在清河王府混了这么久,多少也有自己的势力,这几样首饰很快就到了陆纫兰的手上。   陆纫兰一见那几样首饰,便哭得几乎昏死过去,顺藤摸瓜,很快找到了燕儿。燕儿见了旧主人,哪有不如实交待的?于是,陆纫兰便知道了姐姐陆纫菊和秦家表姐得罪甄氏的全过程。只可恨那甄氏位份再低也是皇上的嫔御,又诞有子女,陆纫兰想要下手也不得不有所忌惮。   但是要让陆纫兰就这么放弃根本不可能,没法对甄嬛下手,陆纫兰便把目光转向了甄家。为了报复甄家,陆纫兰不惜重金,雇了许多人搜寻甄家的把柄,不意却发现了静白和甄嬛之间的恩怨。   陆纫兰自己不便出手,正巧又从燕儿处得知,祥嫔也心中暗恨甄嬛,便时常在自己进宫的时候令莺儿鹃儿多同宓秀宫的宫女内监多八卦。很快这个消息便传进了祥嫔的耳朵,这才有了二月里祥嫔当众揭发甄嬛的事情。   只是让陆纫兰意外的是,皇上仅仅把甄嬛母女禁足而已,并没有处以重罚。甄嬛身上背负陆昭仪和秦芳仪两条命,仅仅是禁足怎么能让陆纫兰甘心?故而陆纫兰一直心情郁闷不已,直到上个月玄凌晋封李修仪,突然想起这些隐形人来,于是便顺手晋封了陆纫兰和秦芳仪,陆纫兰的心情才稍微有所好转。   今天随着朱贞训前来平阳王府做客,不想被朱贞训这么指桑骂槐半天,自己还没法还口,陆纫兰心中真是不平到了极点。谁知竟能在这平阳王府遇见仇人的妹妹,陆纫兰几乎想要感谢朱贞训了,能够为去了的姐姐做些什么,自己受点儿闲气儿算什么!   于是陆纫兰抬手一扶鬓,微微咳了一声,自朝甄玉娆走了过去。甄玉娆刚同鹃儿讲话时,并未注意到陆纫兰。直到陆纫兰走得近了,甄玉娆才看见眼前这位珠环玉绕的丽人。   甄玉娆年幼时也是见过世面的,一见陆纫兰的衣着打扮,就知道她身份定要比自己这个侍婢高不止一点儿。又听得陆纫兰身边的莺儿脆生生地说:   “这是我家小姐,平阳王府的侧妃陆氏。”   纵然甄玉娆如姐姐一般眼高于顶,也不得不隐忍着对陆纫兰屈膝行礼,道:“兰妃安好。”   看着甄玉娆低下的头,陆纫兰心中不断涌起报复的快感,甄嬛啊甄嬛!你害死我姐姐和表姐,却没想到有一天你的妹妹也会落到我的手里吧!   甄玉娆维持着屈膝的姿势半蹲了许久,额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下来,却仍是不见陆纫兰叫起,甄玉娆心中暗恨,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怎么总是有人用这招子对付自己!   看着甄玉娆微微发颤的双膝,陆纫兰心中是难以遏制的快意,看这个女人虽然只穿着丫鬟的服饰,却仍是一副自命不凡的样子,便能想见她姐姐是什么样儿的人了。甄嬛,怪不得你一介贵嫔仍敢逼迫高你一级且又是九嫔之首的姐姐了。想到这里,陆纫兰眼中透出一丝阴鸷,声音听不出喜怒来,“你是谁?”   甄玉娆愣了愣,眼珠一转,“奴婢是平阳王爱妾甄……”话未说完,已被陆纫兰打断,   “这倒是奇了,依例大周亲王除了正妃之外,有侧妃二、庶妃四,此外姬人、侍妾、侍婢无定数。只从未听说过‘爱妾’这一品级……”说到这里,陆纫兰的双眼里染上浓浓一层嘲讽,   “只是看你也不像姑娘打扮啊,该不会还没有名分吧。”   闻言甄玉娆顿时觉得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她愤然抬头,眼睛里闪现出点点晶莹,“奴……奴婢是平阳王府侍婢甄氏!”   “哦?”陆纫兰拉长了音调,“侍婢啊,怪说规矩礼仪糟糕地很呢!该不会家中姐妹、一族女子都是这样吧。”   甄玉娆紫涨了脸皮,眼泪哗啦啦就淌了下来,陆纫兰乘胜追击道:   “礼仪规矩不好好学,这副梨花带雨的狐媚样子倒是熟练得很呢,甄氏一门还真是好家教!”说着略甩了甩袖子,对着莺儿鹃儿道:   “咱们也快回去吧,再在这里待下去,只怕也要沾染了那狐媚子气,洗也洗不干净了呢!”说着便丢下甄玉娆,转身同莺儿鹃儿离开了。   49. 宾主尽欢妯娌交心 仇人相见姐妹牵连 陆纫兰无心再去散心透气,而是一路快步回到正堂,径直走了进去。   朱贞训抬头看到陆纫兰进来,嘴角一扯,“妹妹这是到哪里去了?我倒也罢了,九王妃可是一直很担心呢。”   陆纫兰对着李熹玉一屈膝,“累九王妃担心了,是纫兰的不对,纫兰给您赔不是了。”   朱贞训没有想到陆纫兰倒是干脆认错,心中有些诧异,正欲说些什么,却见陆纫兰神情严肃又对着她福了一福,   “妾身有要事要向王妃禀报,请王妃借一步说话。”   朱贞训眉头一皱,“妹妹有什么要紧事回府再说不行么?”却见陆纫兰干干脆脆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请王妃成全!”   李熹玉看着陆纫兰神情极为严肃,不知道她到底所为何事便开口道:   “既然兰妃有要事禀报六嫂,就请六嫂和兰妃移驾厢房吧,那里很是清净,没有闲人会进去的。”   李熹玉都这么说了,朱贞训也就坡下驴,“有劳弟妹带路了。”   来到厢房,李熹玉便带着人出去了,留下了私密的空间给朱陆二人。   朱贞训敛了笑容,往主座上一坐,声音冷淡:“兰妃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陆纫兰闻言默默行至朱贞训面前,跪下沉声道:   “妾身先前年轻不稳重,惹王妃生气。但今日妾身还是要向王妃求个恩典,这件事只有王妃才能帮妾身,妾身愿任由王妃责打出气,请王妃务必赏妾身这个恩典!”   朱贞训盯着陆纫兰看了许久,突然扑哧一笑,声音曼妙婉转,   “那妹妹倒是说说我有什么帮助妹妹的理由呢?”   陆纫兰抬头直视朱贞训,一字一句地说:   “妾身有大事未完,只要今儿王妃赏了妾身这个恩典,大事完后,臣妾愿意终生长居佛堂,为王爷王妃念佛祈福。”   看到朱贞训脸上神情略有松动,陆纫兰知道她动心了,微笑缓缓爬上嘴角,“那么,王妃是否愿意答应妾身呢?”   半刻钟之后,朱贞训和陆纫兰一同出了厢房,两人面上都挂着平静的微笑,彷佛先前的不快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般。   两人一同回到正堂,李熹玉仍坐于主位静静等待,齐月容身子不好已经告了乏回房歇着了。见朱贞训和陆纫兰一同回来,两人面色形容入常,李熹玉心中稍稍舒了口气,谁家妻妾间没有个置气斗嘴的?也就是自己府上两位侧妃老实本分,不但不给自己添麻烦,还时常为自己着想,不然自己早就被折磨地焦头烂额了。   想到这里,李熹玉不由得有些同情朱贞训了,虽说已然儿女双全,可女人生子好比鬼门关走一遭,自己生产的时候,丈夫却在同别的女人颠鸾倒凤,这对谁不是一种侮辱呢?这样一想,李熹玉便打定主意以后得常常跟六王妃串串门什么的,男人们不中用,女人们不团结点儿怎么行!   于是妯娌两个和三位侧妃重新就座,倒是高高兴兴亲亲热热地好好吃了会子茶,聊了会子天儿。皇族贵妇向来都是如此,什么珠子配什么衣料便能说上两个时辰。如此宾主尽欢,一晃便到了晚膳的时候,李熹玉苦留朱贞训一同用膳,朱贞训倒也恭敬不如从命了,席间平阳王也派人送了些菜品来以示问候。   告辞离去之前,朱贞训像是不经意地说道:“今儿兰妃妹妹在小花园儿散心的时候,偶遇了府上一位姑娘。兰妃妹妹看那姑娘虽衣饰普通,但身上的绣纹都精美至极,刚才对那姑娘的好手艺一直赞不绝口,说得我也动心了。不知道嫂子有没有这个脸面,能否问弟妹讨那姑娘来呢?”   李熹玉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不过一个下人罢了,于是李熹玉笑道:   “这有什么,只要嫂子喜欢,慢说一个丫头,就是把我的澄心堂都搬了去清河王府,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只求嫂子以后多疼我几分便是。”   朱贞训闻言扑哧一笑,伸手便在李熹玉脸上微微拧了一下,   “好个油嘴滑舌的猴儿,怨不得太后娘娘太妃娘娘都疼你,这般伶俐,我都舍不得不疼你了。”   这般嘻嘻哈哈一闹,气氛愈加活跃,李熹玉忙问陆纫兰看中的是哪个丫头。陆纫兰报出了甄玉娆的名字,却让李熹玉稍微有些犯难了。于她内心而言,自然是希望把甄玉娆这个事儿精打发得越远越好。然而,甄玉娆虽然只是王府最末等的侍婢,到底也是玄汾的合法小老婆,且她虽说娘家官职被一撸到底,成为白身,却也是良家女子,不同于一般奴仆,不好随意赠送。   见李熹玉面有难色,陆纫兰心中不免有些焦急,她今日已经折辱过了甄玉娆,若是今日不能讨了她回清河王府,只怕以后想跟那女人有接触也不是易事了,那自己岂不是白白对朱贞训许下那些承诺了?   李熹玉想了许久,从腰上解下了一块晶莹无瑕的寿桃祥云双捧如意鸡心羊脂玉佩来,递给朝霞,低声对她说:   “拿着这个去跟爷说,清河王妃娘娘看上了甄侍婢,我不好自专,特来请爷的示下。”   朱贞训一见那玉佩,便知此事已然成了一半。据她所知,那玉佩本是一对,原先是先皇的爱物。当年,玄汾一出生便被记在庄和德太妃名下,为了玄汾的养母和生母能够和平相处,先皇便把这对玉佩分别赐给庄和德太妃和顺陈太妃,并要她们对天起誓,庄和德太妃定将玄汾视如己出,顺陈太妃则绝不嫉妒离间玄汾和德太妃的母子之情。   朱贞训因着和朱宜修的关系,曾经在端恭二妃告病时,进宫帮着打理宫务。整理以往的御赐记档时,曾经见过这对玉佩的图样。当时朱贞训还心中暗叹那般繁复精巧的花样纹饰,光看图都让人赞不绝口,不知道实物到底是多么的巧夺天工呢。   如今看李熹玉手握这枚玉佩,想来玄汾手里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是他们大婚时两位太妃所赠的吧。李熹玉让贴身侍女持着这般珍贵之物前去传话,其中意味自然不言而喻了。朱贞训扫了陆纫兰一眼,兰妃今儿倒是运气好,不过自己也有心成全她,能顺利进行自然是最好的。   朝霞小心翼翼接了玉佩,便转身飞也似的朝着书房去了。不一会儿,朝霞便回来报说,玄汾很爽快地同意了。只是玄汾特意叮嘱过了,这位甄侍婢虽是良家出身,但当年皇上做主安排她进府为侍婢时已然将她没入奴籍。明儿平阳王府总管把身契户籍过户好了之后,自会送人去清河王府。   得到这样的承诺,陆纫兰顿时松了一口气,李熹玉心中也是暗自窃喜,打发走了甄玉娆,平阳王府终于能够清静了。   而甄玉娆就这样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被玄汾当做礼物一样送给了朱贞训。第二天天不亮甄玉娆就被叫醒,迷迷糊糊间被平阳王府的管家娘子苏顺家的和李熹玉的乳母荣嬷嬷推搡着梳洗换了衣裳,说是小张各庄那边的收成出了些问题,王妃忙不过来,打发甄侍婢代她前去看看。   甄玉娆昨儿因着陆纫兰的缘故生了一肚子气,一宿都翻来覆去没睡好,正犯迷糊得厉害。又听说是自己待过的小张各庄,一时也没多想,上了马车又困了,马车颠簸,甄玉娆就这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等甄玉娆醒来,自己已经身在一处从未到过的所在,就是傻子也该知道这里绝对不是小张各庄了。甄玉娆心中害怕,知道自己定是遭了九王妃李熹玉的暗算,才被偷偷运到这种地方。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就这么从平阳王府凭空消失,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发现。自己怎么也是宫里赐的,玄汾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然而,甄玉娆等了许久,没有等来玄汾,出现在她面前的是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陆纫兰。   一见陆纫兰,甄玉娆就知道自己被偷运到这里的事情根本没那么简单了!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这个女人对自己抱有敌意,是显而易见的。   甄玉娆心中慌张,连见礼都不记得了,陆纫兰冷笑一声,扬扬脸,陆纫兰身后的乳母戚嬷嬷和扶着陆纫兰手臂的莺儿鹃儿会意,一同上前,戚嬷嬷照着甄玉娆的脸就是一耳光,   “大胆贱婢,见到兰妃竟不下跪!”   甄玉娆被这一耳光打傻了,还没反应过来,小腿上又挨了莺儿一脚,一时吃痛,便跪了下来。待要反抗,已经有几个力大的婆子上来把甄玉娆紧紧按住,不得反抗。   陆纫兰满意地看着面前的甄玉娆,缓步行至她面前,伸出保养得宜的纤纤玉指,抬起了甄玉娆的脸,   “真是张娇美俏丽的脸蛋,连我见了都忍不住有几分心动呢!只可惜,你是甄嬛那贱人的妹子,你姐姐造下的孽,就由你来偿还吧。想来你们姐妹情深,你定也愿意为自己的姐姐赎罪,好让她能够更加安心地在宫里享乐吧!”   说完,陆纫兰狠狠甩开甄玉娆,起身一脸厌恶地使劲用帕子擦了擦手,又像丢掉什么腌臜物儿一样把帕子丢在地上。   陆纫兰转身离开的瞬间,甄玉娆听见她口中迸出阴冷无比的句子来,   “戚嬷嬷,替我,也替去了的姐姐和秦家姐姐,好好疼爱这位甄三小姐!”   甄玉娆顿时绝望地闭上了眼,她知道自己已经堕入了十八层地狱地狱一样,永远都不可能再见天日了。   50.陆纫兰报仇又解恨 阮嫣然故地再重游 走出暗房,陆纫兰抬头仰望天空,心中默默念道:   “姐姐,这样你在天之灵可能安些了?”   然而万里晴空连云朵也无一丝,没有人能回答陆纫兰。一路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走进客厅,却见朱贞训端坐在主位上,含笑看着她。   陆纫兰心知这是朱贞训前来催促她兑现诺言,左右仇也报的差不多了,陆纫兰顿时觉得也没有什么可牵挂的了,她款款行至朱贞训面前,跪下道:   “妾身说过的话自然是算数的,不知王妃想要妾身自行礼佛,还是由您来为妾身安排?”   朱贞训看着陆纫兰,那微妙的眼神让陆纫兰心里有些发毛,正当陆纫兰心中纠结的时候,朱贞训突然淡淡一笑,   “你哭过了?”   闻言陆纫兰双颊竟情不自禁地微微发烫,她轻轻垂下头,低声道:   “多谢王妃关心,不过是被沙子迷了眼睛罢了。”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为自己的姐姐流泪,本就是正大光明的事情。”朱贞训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的帕子递给了陆纫兰。陆纫兰有些不解,却也不好就这样任朱贞训的手臂一直悬空着,只好双手恭敬接过:   “多谢王妃。”心中仍是嘀咕不已。   见陆纫兰接过了帕子,朱贞训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她起身道:   “我今日不过来看看兰妃妹妹罢了,既然妹妹无恙,我便先告辞了。”说着抬脚就往外走,陆纫兰忙就着跪着的姿势,转过身,   “妾身恭送王妃。”   行至门口,朱贞训突然回头道:“兰妃好好将养几日吧,待身子好了,记着再来同我说话。”说罢嫣然一笑,让陆纫兰一时忘了应答,只呆呆看着。朱贞训倒也不生气,只自回积珍阁不提。   此后朱贞训倒是没有再提起先前同陆纫兰说好的那件事儿,陆纫兰心中虽然疑惑不解,却也不想多提,只每日晨昏定省比先前恭谨了许多。   清河王玄清乐得见大小老婆相处和谐,倒也没有多心,不如说他现在已无力多想这些事了。自乾元二十四年夏天开始,他就渐渐觉得身子不比先前。每每传了太医来诊治,都只说王爷多年前曾经风寒侵体,再加上这么些年来心情郁结,在房事上又不加以节制所致。要想有所好转,须得克制房事,好好调养才是。   玄清对于太医一向还是很配合的,只是提到多年前的风寒侵体,那是他心中最深的痛,一旦彻底治好了好像自己就同甄嬛再无半点关联一样。素来以随和出名的清河王爷在太医的罗里吧嗦下,终于暴走了,直接砸了茶碗转脸走人。   只是玄清忘了太医院的太医们一个个可不是吃素的,这边厢受了他的气,回头能不在玄凌和太后跟前狠狠上一记眼药么?很快,关于清河郡王心怀不轨目无君上的流言就又一次传遍了京城。   玄凌对这件事没有直接用强硬政策,其实把玄清的爵位再撸一撸也没问题,只是玄清府上的一堆女人都是自己和朱宜修做主硬塞过去的,且清河王正妃朱贞训又是皇后一族,降了朱贞训丈夫的爵位,也是间接打了后族的脸。于是玄凌只是让人去修缮了舒贵太妃在凌云峰的居所,又从京中几处规模大的尼姑庵里挑了十位姑子,送去舒贵太妃处服侍。   舒贵太妃人虽避世多年,但在宫里还是有自己的眼线的,自得知甄嬛回宫后才足月产下帝姬,便先入为主地认为甄嬛腹中的孩子绝无可能是玄清的种,想着自己的清儿好不容易才找到意中人,转脸就被这女人套上了高高一顶绿帽子,舒贵太妃心中如何能就此草草放过!只是这件事还不能张扬,一旦清儿与甄嬛之间的事儿被人捅出来,清儿和自己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想想已然三岁的孙儿予澈和孙女娉婷,舒贵太妃心中顿时犹豫了起来。予澈的生母朱贞训乃是朱成璧一族,娉婷的生母赵仙棠则是常年依附后族的赵氏之女,最初舒贵太妃对这两个人并无好感。但是在皇后的授意下,朱贞训经常带着两个孩子去凌云峰探望舒贵太妃,时间久了,舒贵太妃看着两个活脱脱就同刚出生的玄清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孙儿,连带着对孩子们的生母也多了几分好感。不知不觉间,两个孙儿已经成了束缚舒贵太妃的牵挂。   玄凌打的就是感情牌,他知道,玄清现在最大的牵挂就是自己的母亲舒贵太妃。而一旦舒贵太妃有所掣肘,玄清必然不能自由行动,而玄凌要做的就是暗中分化玄清所能集结的力量。思索许久,玄凌觉得,是时候把慕容世芍叫回京里来了。   考虑到安全问题,自乾元二十二年穿越过来,玄凌就没有去过太平行宫避暑,每年都是以节俭为名,在京中苦熬盛夏,左右自己身为帝王,要多少冰有多少冰。只是连着几年不去,皇亲贵戚们难免有所怨言,玄凌也不好完全把众人的意见当做耳旁风。于是乾元二十五年的夏天,玄凌留下淑妃齐月宾、欣妃吕盈风和和淑和安两位帝姬执掌宫务,自己则带着一众后妃皇子出发,太平行宫又一次迎来帝王后妃的车驾。   目送帝后离开,齐月宾看到和安的脸色有些不悦,轻轻握住她的手,关切道:   “良玉,可是身子不舒服?”   和安忙伸手扶住母亲的手臂,“女儿没事。只是不明白为何父皇不带母妃一同前去呢?母妃的身子,父皇也不是不知道!”   “傻丫头!”齐月宾伸出食指轻轻戳了一下和安的额头,“你今年周岁也十三了,以为自己还是小丫头片子么?你云霏姐姐今年也十五了,你以为你父皇是为了什么单单留下母妃和你欣母妃的?”   和安素来心思敏捷,多少也有她生母曹琴默的遗传,稍微想了一想,便明白了淑妃的意思,自飞红了脸儿,嘟起嘴来,   “母妃惯会欺负良玉!”   淑妃温柔地拍拍和安的手,   “母妃怎么是欺负良玉呢?只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母妃总不能留良玉一辈子吧。”说到这里,淑妃抬眼看了看身旁的欣妃母女,笑着问:   “欣妹妹说是也不是?”   欣妃向来个性爽朗,闻言扑哧一声便笑了,   “那是自然,待来日良玉下嫁,欣母妃定要为良玉厚厚添妆!”   和安脸红得更厉害了,一跺脚,说:   “欣母妃也欺负良玉!明明大皇姐在良玉之前的!”   和淑本笑着看两位母妃调笑和安,不想话题竟被和安丢到了自己的身上,急得伸手便要拧和安的脸,和安忙叫着往淑妃身后躲,两个大人两个孩子倒是嬉闹了半天才分开,各自回宫不提。   到了太平行宫,内务府已经把各位主子的住处安排打扫干净,帝后的住处向来是固定的,按照玄凌的指示,几位有子女的妃嫔的住处都安排地靠近自己和朱宜修,好跟孩子们亲近亲近。   诸王中,岐山王留守京中。清河王夫妇携世子王姬随行,侧妃兰妃留守王府。平阳王则带上了王妃和侧妃容妃随行伴驾,侧妃慧妃则留守王府。让人意外的是,此次随行人员中,竟还有舒贵太妃,不过考虑到今年太后身体有所好转,钦仁淑太妃、庄和德太妃和顺陈太妃均随行相伴,舒贵太妃的出现也不那么违和了。   不过到底舒贵太妃是已经遁入空门的方外之人,再称太妃也多有不便,称师太又显得不尊。直到在初到太平行宫的第一次晚宴,太后对舒贵太妃口称冲静元师,下人们才确定了对舒贵太妃的称呼。以后,到了无人处,众人也改口称她为冲静元师,不再唤她太妃。   舒贵太妃最初到太平行宫其实心里不舒服地很,遥想当年先帝在时,自己集宠一身,但因着出身问题,素来为**嫔妃鄙视。封妃后,隆庆帝便一直安排自己住在太平行宫,以避锋芒。舒贵太妃自己,也是在太平行宫怀上了玄清,才得以母以子贵,一跃成为**妃嫱之首的贵妃。   只是如今斯人已去,太平行宫这个曾经充满自己美好回忆的所在,也已经换了主人。而那主人的母亲,正是朱成璧,这个自己曾以为胜似亲生姐妹,却在最后的关头狠狠捅了自己一刀的女人。清儿之所以和皇位失之交臂,也是因为那个女人的阴谋诡计,而自己还不得不对着那女人行礼跪拜,这是怎样的耻辱!   舒贵太妃心中痛苦不已,却也知道自己不能轻举妄动,尤其在晚宴上看到玄清朱贞训带着子女和侧妃赵仙棠出现,一家子喜乐融融,心中悲喜交加的同时,更是害怕自己的举动会破坏儿子的幸福,倒也把心底是不是涌上来的恨意按下了几分。   玄凌看在眼中,故意令人把清河王一家的席位同舒贵太妃安排地很近,又令人悄悄拿了果子给予澈和娉婷,哄他们拿去献给舒贵太妃。舒贵太妃一见孙儿俊秀孙女俏丽,都生得雪团一般,张口便祖母祖母叫个不停,又都嚷着要祖母先尝自己的果儿,惹得席上众人都忍俊不禁。   钦仁淑太妃素与舒贵太妃不和,但见着两个孩子这般可爱,也忍不住赞了两句,心里想着早知道这次过来就把和珍族姬婵娟一并带来了。庄和德太妃和顺陈太妃则暗暗有些感伤,玄汾成婚多年尚无所出,就是两位太妃也忍不住怀疑他的生育能力了。可这些话终究不足为外人道,两位太妃只能强颜欢笑,看向几位皇子皇女和王子王女的目光也炙热了许多。   PS:关于两个帝姬的年纪的依据:乾元十五年,甄嬛的嫂子薛茜桃跟丈夫做戏那一段,欣贵嫔曾说过我们淑和帝姬今年五岁。乾元十三年六月十九,是温仪周岁礼。    51.念儿孙舒妃陷两难 为母谋玉姗再怀孕  舒贵太妃本以为朱成璧会在太平行宫使出什么下作招子折磨自己,可是住了几日,朱成璧除了在头个晚上的宴会上露了个脸,完全没有召见舒贵太妃的意思。舒贵太妃也因此稍微松了口气。只是没过几天,舒贵太妃就听说这次来太平行宫,一向无宠且本被禁足在棠梨宫的甄美人,也因着是杰宝帝姬的生母与帝姬一同前来。   舒贵太妃心中彷佛重新燃起了一团火,甄嬛那个背叛清儿的女人,竟然还好好在这世上享受着荣华富贵么!她倒是享福了,清儿却一直饱受当年风寒侵体之苦,如果这种女人也配得到幸福,老天也太不公平了!至少也要让她为清儿赔罪才是!   舒贵太妃想着自己终究是甄嬛和玄清的见证人,甄嬛对自己应该也有几分忌惮吧。等入了秋,自己一介空门中人,定会被送回凌云峰,要找甄嬛理论只要趁着在太平行宫的这段时间才行。舒贵太妃心中迫不及待想要见到甄嬛,却因年久境迁,自己当年在太平行宫的旧人早就或死或散,一个也找不到了。舒贵太妃又不敢把这事情托付给一般并不相识的人,派自己身边的积云去又太过显眼,一直纠结了许久。   期间,舒贵太妃难免着急上火得厉害,清河王妃朱贞训便时不时带着予澈和娉婷前去侍疾。舒贵太妃倒是借此得享天伦,不过也因此愈发没有机会独处,等同甄嬛接上头都是在两个多月之后,这是后话。   然而在此之前,岐山王府又一次传来好消息,去年中秋刚刚因诞育和珍族姬婵娟册封了庶妃的玉姗,又一次传出了喜讯。而在岐山王府的信使到达太平行宫之前,这个消息已经通过天听处传到了玄凌的案上。   把纸条送于烛上点燃,看着跳跃的火焰渐渐吞噬掉洁白的纸片,玄凌长叹一声,玉姗,这就是你想要的吗?明明知道那个生子方一旦用得过于频繁,会对母体造成不小的损害,可为了能赶在岐山王对自己厌倦之前生下儿子,好让自己能够册封侧妃,你真是连命都不要了么?   放在别人身上,玄凌大概会说那个女人真是贪图荣华富贵啊,可是玉姗是为了什么,玄凌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沉吟了一会儿,玄凌喊来李长,换过已经冰凉的茶水,玄凌略略啜了一口,问道:“岐山王府现有侧妃庶妃多少?”   李长略一思忖,道:回皇上,岐山王府侧妃庶妃早已满额。这些年来皇上还特旨为岐山王爷赐下了三位庶妃,再加上去年因和珍族姬晋封的玉姗庶妃,岐山王府共有侧妃二、庶妃八。”   已经这么多人了吗?自己最初安排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这么多,也难怪玉姗这么拼命地要往上爬,毕竟王府里有正式编制的女人就已经超过了十个人。玄济又是个好色的,玉姗本来年纪就不小了,如果不抓紧时间稳固自己的地位,一旦玄济又另结新欢,她跟女儿在府中都会生不如死,更不要说为母亲正名了。   放下茶盏,玄凌说:“传夏刈来一趟。”   李长心中一凛,夏刈在处,自己也要回避的,只不知道皇上又要拿谁的把柄了。看李长这样沉吟,玄凌皱了皱眉,“还有什么事儿?”   李长躬身道:“回皇上,听小厦子说,这几日冲静元师似乎一直在寻找甄美人的居处。”   一听到两人的名字,玄凌猛一抬头,“她们接上头了没?”   “还没有。”不知道玄凌为何突然严肃起来,李长微微瑟缩了一下,“甄美人的禁足一直没有解,冲静元师又不肯假手他人,只自己同身边的积云师太一同在太平行宫四处寻找。”   “那就好。”玄凌松了口气,坐回椅子,“别管她们,左右太平行宫这么大,一时也找不到的。”想了想,又道:“这样吧,让乳母把杰宝抱到皇后身边去,就说天热了,帝姬人小怕热,美人份例的冰太少,怕热着了帝姬。”   李长应声下去,不一会儿,夏刈就进来了。对着玄凌见过礼,夏刈垂手侍立并不多言。   “慕容四小姐可动身了?”玄凌问道。   “回皇上,半月前慕容四小姐已然动身。”夏刈言简意赅,绝不多说一个字。   玄凌点点头,“唔,你一路安排好人跟着,务必不能出一点差池。”   夏刈拱手道:“属下遵命。”   “还有,先前慕容氏的旧人可都召唤地怎么样了?”玄凌很是满意,又继续问道。   “回皇上的话,除了慕容迥有几位姬妾已被发卖,难以再寻,还有八人因身体虚弱,已经死亡,其余有据可查的慕容族人皆已回京,安排在岐山王名下的几处庄子上。”   “既如此,你把这个人的名字添到慕容迥的小妾里去。”玄凌轻轻推过一张纸条,夏刈躬身接过,扫了一眼有些吃惊,但很快敛了神情,   “属下知道了。”   玄凌扬扬脸,夏刈把纸条送至灯上燃尽,便告退出去了。   如此,朕也不欠你什么了吧。这样想着,玄凌拿起茶盏,把剩下的茶一饮而尽。   第二日李长便和孙竹息一起前去甄嬛处抱走了杰宝帝姬,甄嬛最初当然是坚决反对,她哭喊着说孩子不能离开母亲,非要去求见玄凌。李长和孙竹息哪里会如了她的意,连哄带劝半天,甄嬛犹是呜呜咽咽哭个没完。李长几乎快要暴走了,虽说自己是内宫正一品内监,甄嬛不过是从六品美人,可好歹她也是玄凌的嫔御,明知道甄嬛用的是“拖”字诀,自己却不能跟她动手来硬的。   正在纠结时,孙竹息看不下去了,冷冷一句,   “小主还弄不清状况么?”   甄嬛心中一颤,止了哭声,又听孙竹息道:   “先前祥嫔小主同小主那件事,您应该还没有忘记吧。”   甄嬛难免有心慌张,变了脸色,色厉内荏道:   “姑姑是什么意思?姑姑也认为我与人不干不净,也要质疑帝姬的血统么!”   孙竹息淡淡一笑,对着甄嬛屈了屈膝,   “奴婢怎么敢质疑小主?只是请小主仔细琢磨琢磨,皇上和太后娘娘对于此事的态度。奴婢说句失礼的话,您现在无异于禁足,如果帝姬能常常在皇上和太后面前承欢,也许皇上由女及母,哪天还会解了您的禁足。何况今日奴婢和李公公本是奉旨前来,小主一定要抗旨不尊的话,奴婢和李公公也不敢强勉。只好豁出这张老脸,空着双手回去复命了。”   说到这儿,孙竹息抬眼扫了甄嬛一眼,旋又垂下眼帘,   “左右奴婢们不过是办差不力的罪名罢了。”   甄嬛咬住了嘴唇,狠狠盯住孙竹息,许久方听见她难掩疲乏的干涩声音:“如此,就有劳公公和姑姑看顾帝姬了。”   不一会儿,乳母便抱着杰宝帝姬出来,孙竹息从乳母怀中接过杰宝,对着甄嬛福了福,转身欲走,却被甄嬛扯住了袖子,   “请姑姑万万帮我护住帝姬!”   孙竹息微微一笑,向后一退,甩开了甄嬛,   “小主言重了。孙竹息小小一介奴婢,怎敢当得起小主的‘请’字?”眼中多了一抹嘲讽之色,孙竹息的笑意更深了,   “何况,帝姬要去的是皇后娘娘的光风霁月殿,怎么说也比这里舒适,您说是不死?”   言毕,也不待甄嬛回答,自和李长离开。甄嬛气得咬牙切齿,却只能一人躲起来掉泪,她头一次发觉,自己在这**真的是一个同伴也没有了。   杰宝被抱到光风霁月殿之后,朱宜修为避嫌疑,把杰宝和予鸿安排在一处,饮食起居份例都一般无二。玄凌注意到之后,在某次大部分嫔妃都在的场合,当着众人的面儿,严肃地指责了皇后,表示虽说帝姬们皆是爵比亲王,但终究嫡庶有别,杰宝帝姬生母甄美人母家连罪臣都不是,要皇后不要惯坏了杰宝帝姬。   **诸人谁不知和元帝姬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皇帝皇后素来疼爱诸位皇子皇女,以前偶有加恩,也不见皇帝斥责。如今皇后稍微对杰宝帝姬好一点儿,皇上就出言指责,还非要强调她母亲身份卑微,这是什么意思,毫无疑问是在向六宫诸人宣告:杰宝帝姬和甄美人失宠了。   同时,很多人都情不自禁地联想到了二月份祥嫔那次失败的检举。虽说皇上最后没有采取什么非常手段,只是双方各打四十大板。但那件事不可能在皇上心中一点影响都不留,这样一想,皇上的行为也不难解释了。   转眼就快入秋了,慕容世芍一路快马加鞭也已经赶到了京城,暂时居住在岐山王府。玄凌在太平行宫得知消息,征求了太后的意见之后,决定提前回京。于是吩咐下来,令各宫人都收拾行装,三日后一早便回紫奥城。   因着天气早已没了先前的闷热,早几日晚几日回京还真的没什么区别。整个太平行宫的下人们,又开始忙着收拾打扫。然而,就在这一片混乱中,舒贵太妃身边的积云,丢了性命。 53.失忠仆舒太妃悲恸 探隐情朱贞训心凉    积云的尸体是在松风轩北面的墙边被发现的,她双目圆睁,一脸惊惶,从额角的伤痕淌到地上的血液已经凝结,变成了黑色。松风轩本离扶荔殿极近,人来人往,待玄凌亲自赶到时,现场差不多被破坏得差不多了。   因着积云毕竟是舒贵太妃身边的人,又年过四十,也算宫里的老人了,她死在太平行宫,如果不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只怕旁人又要擅自揣测了。   玄凌正头疼着要不要把积云的死告知给舒贵太妃,人群中一个尼姑打扮的中年妇女已经哭喊着分开众人,扑了过来,正是舒贵太妃。   舒贵太妃入宫前本就与积云是在摆夷的旧识,在紫奥城十余年沉浮,在凌云峰安栖观二十余年清苦,都是亏了积云不离不弃相伴始终才能一路走过来。如今她先撇下自己走了,这让舒贵太妃怎么能不伤心欲绝?   “阿云阿云,都是我害了你啊!”喊着积云的乳名,舒贵太妃抚尸恸哭,“你若不是随了我来这太平行宫,怎么会在这里白白失了性命!阿云,是我对不住你啊!”   舒贵太妃在太平行宫的辉煌日子早就是差不多三十年前,玄清出生前的事情了。如今的太平行宫也没有什么人知道她当年的事儿,能看到的只不过是一个失了忠仆兼好友而悲痛欲绝的中年女人罢了。人心都是肉长的,众人不免也有些同情舒贵太妃。   玄凌眉头一皱,冷声道:“都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冲静元师扶起来!”   此言一出,立刻有几个小宫女上前搀扶起舒贵太妃,舒贵太妃犹自哭喊着,玄凌行至舒贵太妃,微微颔首,道:   “冲静元师请放心,积云姑姑是您身边的老人了,朕不会让她白白这么走,一定会查出凶手,给冲静元师一个交待。只是死者已矣,也请您节哀顺变,为了六弟也请保重身体。”   说话间,玄清和朱贞训也已经带着孩子赶过来,玄凌皱眉道:   “世子和宗姬还小,六弟怎么把孩子也带过来了?他们看到积云姑姑的惨状,受了惊吓可怎么好?”说着也不顾玄清的脸色,扬扬脸,便有几个女官领着宫女把予澈和娉婷以他们的乳母送至不远处的净室歇息。   朱贞训见状,忙屈膝道:“是臣妾不谨慎了,请皇上莫要责怪王爷。”   听见妻子袒护自己,玄清心中难免浮上了一层愧疚,玄凌懒得看他们夫妻眉来眼去,只说:   “积云姑姑去的蹊跷,朕不能不彻查此事。”   抬眼看向玄清,“老六年幼时,积云姑姑多有照拂,你看,这事儿谁来办比较妥当?”   玄清尚未答话,舒贵太妃又哭喊了起来,   “皇上,阿云已经去了,请皇上就此打住,莫要惊扰死者安息啊!”   玄凌心中糊涂了,舒贵太妃没有搞错吧!你的侍女你的老友,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下,你不应该是那个最想知道真相最急着要彻查的人么??然后你现在说不要打扰死者?那你刚才鬼号那半天算什么啊!这件事,一定有鬼!面上却不露出什么,看向玄清:“老六你看呢?”   玄清跟积云的感情还是比较好的,听闻母亲主张不要查积云的死因,他心中也是疑惑百出,“母妃您说什么呢?积云姑姑服侍您几十年,清怎么能就这样看着她含冤去世?这件事应当彻查才是。”   说罢玄清转脸对玄凌拱手道:“清恳请皇兄把此事交给清,清必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玄凌点点头,“既然老六都这么说了,就依了你的意思吧。只是时间紧急,莫要耽误了咱们回京的行程。”   玄清躬身应声,自退下不提。   回到居所,朱贞训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方才在皇上面前,爷唐突了。”   玄清一边任由朱贞训服侍他换下外衣,一边问:“这话怎么讲?”   朱贞训把玄清的外衣交与朝霞收好,“爷不见母妃一副不愿此事张扬的样子吗?爷就算挂心积云姑姑的死因,也该先跟母妃商量商量才是啊!不管怎么说,母妃才是最了解积云姑姑的人。您现在应下这事儿,第一个要查的人,岂不是母妃?”   玄清眉头一皱,“你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了。只是母妃那里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母妃的为人你也知道的,胆小心善,走路连蚂蚁也舍不得踩死一只的。”   “可是这样的母妃,却在皇上要彻查积云姑姑死因的时候,喊着要阻止,爷不觉得事情不对头么?积云姑姑与母妃相伴几十年,在母妃心中的地位何止一介奴婢?只怕母妃心中她已如自己亲生姐妹一般,即使这样,母妃也宁愿积云姑姑沉冤而死,也不愿张扬此事。一定是因为一旦彻查此事,会伤害到比积云姑姑更加重要的人。”   说到这里,朱贞训的直直看向玄清,   “而比积云姑姑还让母妃看重的人,这世上,只有一个。”   玄清顿时觉得背上冷汗涔涔,   “你是说,母妃今日所为,乃是为了保护我?”   “不止如此,”朱贞训的面色严肃了起来,“爷现在当着众人的面儿,接下了这个差事,时间又紧张,一旦查不出来什么,便是办差不力。而积云姑姑是在太平行宫丧命,虽说前来伴驾避暑的也有宗亲贵戚,但行宫内最多的可是妃嫔嫱御。稍有不慎,难免会冲撞哪位娘娘小主。爷再是皇上的至亲兄弟,也是外男,这种罪名,可大可小,完全取决于皇上的判断。而龙心圣意,往往最难揣测,这一点,爷比妾身更清楚。要是皇上对爷半点儿疑心也无,当年爷怎么会被皇上斥责?”   闻言玄清脸色顿时苍白如纸,朱贞训不知道自己的无心之语狠狠戳中了玄清的心事,还以为是他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便继续说道:   “总之爷现在是进退维谷,这件事根本没有爷最初想象得那么简单,爷也太……”   话方说到一半,朱贞训脸上突然着了玄凌一掌,力道之大,她整个人都被掀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朱贞训用帕子捂住脸,瞪大了双眼,一脸震惊地看着玄清,简直无法相信玄清打了她这个事实。她想问问玄清自己做错了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眼泪扑簌簌地淌了下来。   看着朱贞训左半边脸一下子高高肿起,玄清自知理亏,后悔自己下手重了,忙伸手搀扶起朱贞训,“我……我并非有意……夫人,没事吧!”   朱贞训神情呆滞,任由玄清扶她坐下,突然间,她身体不住地颤抖着,喉咙里迸出不可抑制的阴冷声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了!”   朱贞训泪流满面,这么多年来,自己总是想不清楚,丈夫心中挂牵的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女人,能让贵为天子亲弟,一国亲王的他都求而不得却又魂萦梦牵这么多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看到朱贞训这副样子,玄清有点被吓到了,本能地,他伸手抱住了朱贞训,恳求道:   “今日之事是为夫的错,清给夫人赔罪了,请夫人莫要再吓清了!”   朱贞训一动不动,任由玄清抱她入怀,修长的手指在宽大的衣袖下紧紧握成拳头,指尖半点血色也无。   次日清晨,清河王玄清一早前来水绿南薰殿求见玄凌,表示昨夜妻子朱贞训因积云姑姑的突然过世,悲痛过度而动了胎气,导致两个月的身孕很可惜地小产了。而玄清自己也因为牵挂妻子,无法继续调查积云去世一案。   玄凌直勾勾盯着玄清看了许久,突然一脸惋惜地说道:   “积云姑姑才逢意外,又出了六弟妹的事情,舒贵太妃想来难以承受,六弟可要多陪在太妃身边,好好开解开解才是。”   玄清本被玄凌盯得心中不安,以为是自己有什么地方不自然,引起了玄凌的疑心,见玄凌这般关心母亲,顿时松了口气,拱手道:   “清谨遵皇兄吩咐。”   玄凌点点头,“既如此,朕也不多留六弟了,六弟妹逢此大变,心中悲伤,正是需要六弟的时候,快回去陪着她吧。”   玄清如蒙大赦,忙行礼告退,临出门的时候,身后的玄凌突然抬高了声音,“只是……”   瞬间玄清背后就又出了一身冷汗,忙转身垂手问道:   “不知皇兄还有何吩咐?”   “原定了后日回京的,六弟妹现在这般情形,只怕受不了车马劳顿,不如暂缓回京,和六弟一起在太平行宫将养好了再回京吧。干脆舒贵太妃也留几日,你也好陪陪老人家。”   玄清微微放松,拱手答道:“清替贞训和母妃谢过皇兄体恤。”   看着玄清的背影渐渐离去,玄凌脸上的微笑骤然消失,朱贞训小产?开什么玩笑!以为朕的天听处都是吃闲饭的么?朱贞训前几天还让朝霞处理她的月事布好不好!八成是回头觉得这件事儿不好办,才想出来这么个馊主意吧!不过不管是谁想到的这个注意,只怕朱贞训也有份儿,看来得让皇后好好敲打敲打朱贞训了。 54.朱贞训为母则刚 小厦子贵人事多 玄清回到居所,见舒贵太妃正于座上等她,多少有些吃惊,   “母妃来了?有什么事,遣个人来唤儿子一声,儿子去看母妃便是了。怎么亲自过来了?”   舒贵太妃放下手中的茶盏,急切道:“听说你媳妇小月了,母妃怎么能不心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媳妇面色看着也不好,母妃问她她也只是推托不答。”   提及昨晚的事,玄清面上还是有些不自然,但也不愿对母亲隐瞒,就简单把昨晚和朱贞训的对话重复了一遍。当然,打了朱贞训这一截儿,玄清实在是张不开嘴,就掐了没说。   舒贵太妃一听儿媳妇已经成功让玄清推了彻查积云死因一事,顿觉轻松不已,捂着胸口常常出了一口气,   “阿弥陀佛!多亏了阿贞心思敏捷,我儿总算不用再查这件事。”   闻言玄清忍不住问舒贵太妃,   “母妃,这么多年来,积云姑姑在您心中,如亲姐妹无异,为何母妃不愿意儿子彻查她遇害一事呢?”   “这……没……没什么,不过是想着阿云人都不在了,还大张旗鼓查什么……”话未说完,玄清便打断了她,“母妃!您有什么事,是连儿子也要隐瞒的吗?”   舒贵太妃闻言语塞,玄清趁热打铁道:   “母妃,您是知道什么的吧!积云姑姑人都不在了,您忍心这么眼睁睁看着她枉送性命么!”   舒贵太妃嘴唇颤抖了许久,跌坐回椅子上,“阿云……阿云她昨晚是去见了甄嬛!”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让玄清震惊不已,他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不可能!嬛儿……嬛儿……她……”玄清想说甄嬛不是这样的人,可是脑海里却情不自禁浮现出乾元十九年秋天,自己同甄嬛私游上京时,甄嬛杀死摩格之妻一事。那迅雷不及掩耳的一串动作,自己以为已经早已忘记,如今再次回想起来,犹不能不感叹她的狠辣。   摩格之妻与甄嬛无冤无仇,她也能毫不犹豫地果断下手,并且在浣碧受到惊吓后不说安慰反而甩了她一个耳光,嬛儿,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见玄清面如死灰,舒贵太妃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清儿你也知道,那个甄嬛在你走后不久,就设计让皇上再度驾临凌云峰临幸她。还恬不知耻地骗母妃,说什么孩子是你的,她的一切所为都是逼不得已。亏母妃还相信她了,谁知她进宫以后十月份才生下帝姬,那孩子根本没可能是你的!”   玄清犹自挣扎,他向后退着,不敢看舒贵太妃的眼睛,   “也……也许,不是每个人女人都十月怀胎的……”不意舒贵太妃照着他的脸就是一掌,   “清儿!”舒贵太妃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你睁开眼睛看看清楚吧!你爱的那个甄嬛早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那个,不过是披着甄嬛皮囊的毒妇!你为什么还要跟她纠缠不清!你以为母妃不知道么,你这么多年都不肯让太医把你身上的风寒去根,不就是因为你还对那女人念念不忘么!”   玄清痛苦地抱住了头,“母妃!不要再说了!”   舒贵太妃伸手用力分开玄清的手,   “母妃要说!清儿,你现在已经有了幸福的家庭,贤惠的妻子,娇憨的爱妾,还有活泼可爱的儿女,为什么你不能珍惜眼前所有的呢!一定要像母妃一样,在失去之后,才知道拥有的珍贵,可是等待我的只有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后悔和煎熬啊!”   见玄清态度有所软化,舒贵太妃伸手捧住玄清的脸,逼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答应母妃,以后不要再与那女人有纠缠了!啊?”   看着舒贵太妃满是哀求的眼神,玄清一脸痛苦,终究还是点了头应声,仿佛用尽自己全身气力,吐出几个字   “清……知道了……”   见儿子终于答应,舒贵太妃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腿一软,她便跪倒在地上。玄清忙伸手搀扶母亲,在触碰到母亲温柔的手时,玄清再也忍不住,扑进了母亲的怀里。舒贵太妃也撑不住,母子二人抱头痛哭起来,全然没有发觉,门外朱贞训早已偷听多时。   冷眼看完那对母子的对话,朱贞训阴着脸转身悄然离开。直到回到自己的卧房,抬眼看到镜子里自己惨白的脸,朱贞训颤抖着手想要为自己补补妆。可朱贞训心里清楚得很,再好的的上用脂粉也遮掩不住自己内心的惶恐和愤懑。   如果说昨晚自己只是臆测,那么现在朱贞训已经百分之百可以肯定,这么多年来让玄凌魂牵梦萦的那个女人,其实就是当年曾经在紫奥城荣极一时,让皇后堂姐都一度退让三分,而现在却失宠多年的棠梨宫甄美人。   而那位甄美人所出的杰宝帝姬,则既有可能是玄清和甄美人的孽种。虽然太妃坚持认为杰宝帝姬并非玄清的血脉,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都说女儿肖父,若是将来那孩子长大了,长得不像其他帝姬,反而跟清河王府的和敦宗姬娉婷稍微像几分,到时,清河王府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只怕澈儿也要受到牵连,澈儿何其无辜,他为什么要为父亲的风流无知负责!   朱贞训咬紧牙关,咔嘣一声,指上的一对芙蓉石镂空嵌珠护甲生生被折成几段。朱贞训全然不觉,依旧双拳握紧,掌心很快被伤口涌出的鲜血染得殷红,看在朱贞训眼中宛如燃烧着的火焰一般。   第二日夜里,是启程回京前的最后一次晚宴。因着已经入秋,天气转凉,再加上舒贵太妃身边的积云是在扶荔殿附近的松风轩被发现遇害的,晚宴便挪回了翠云嘉荫堂举办。帝后自不用说,凡是此次前来伴驾避暑的妃嫱嫔御、宗亲贵戚皆来出席,只有最近连着遭逢忠仆去世和王妃小产的舒贵太妃和清河王玄清一家未曾出席。   让人意外的是,从今年二月开始就一直被禁足的棠梨宫甄美人竟也出现在席上,此举会否成为她复宠的前兆顿时成为众人竞相议论的话题。然而,甄嬛只被允许上前为太后和皇帝皇后敬了杯酒,便被玄凌打发小厦子送她回繁英阁。与甄嬛不和的嫔妃们顿时松了口气,个个更是使尽浑身解数,期望能在圣驾回銮之前给皇上太后留个好印象。   这几年,因着李长跟崔槿汐成婚后两人感情倒也不错,虽说不上蜜里调油、如胶似漆什么的,倒也生出几分老夫老妻的意思来。加上这几年的玄凌性子大变,虽然很明显皇上对自己没有恶意,但这样的皇帝还是让李长心生退意。毕竟,在皇帝身边近身服侍,如果今天不能很好地揣测圣意,很有可能明天就会人头落地,累及全家。   而李长萌生退意后,最大的受益者当然是小厦子了,玄凌本就器重他,现在师父又主动让位出来,一时间,小厦子一跃成为玄凌跟前的第一红人。进出紫奥城,哪个不喊他一声“厦公公”?而对于早已失宠的甄嬛,早就入不了小厦子的眼。   送了甄嬛到繁英阁门口,小厦子都懒得进去,只微微低头说了句“甄小主早些安歇吧,奴才告退了”转身就欲离开,却被甄嬛叫住,   “小厦子,我有话问你。”   小厦子翻了个白眼,心道这女人以为自己还是当年的莞娘娘么?碍着主仆之分,也不好甩脸子,只微微转了小半个身子,   “甄小主,还有何吩咐么?”   甄嬛见状,心里难免有些不平,小厦子你也是这么登高踩低前恭后倨的人么!但也知自己现在没有跟小厦子抗衡的资本,只好和缓了面色,挤出几分笑容来,“有些小事,想请厦公公借一步说话。”   “即是小事,还请小主恕奴才改日再来听命。皇上只命了奴才送小主回繁英阁,可没许奴才在这儿陪小主聊天儿,奴才急着回去复命,小主宽恕则个。”   说着随意拱了拱手,小厦子转脸就走,留下甄嬛气急败坏却毫无办法。   夜里风大,纵然甄嬛不愿在安陵容生前居住过的繁英阁待着,却也不得不赶紧进去屋里。   走进卧室,见今日桌上的点心倒是难得做得精致,甄嬛心中有些疑惑,唤来内务府新进的小宫女桑叶儿问道:   “今儿这点心做得不错,是哪个厨子做的?”   桑叶儿屈膝答道:“回小主的话,方才小主去翠云嘉荫堂赴宴,有位姑姑送了这盘点心来,说是太后赏的。”   甄嬛微微松了口气,许是这几日杰宝在太后身边承欢,太后由子及母,才想起来自己吧。在桌边坐下,甄嬛随手拿起一块点心,心中暗暗叹道,杰宝这几日吃的是不是就是这种点心呢?   正要把点心往嘴里送,突然胃里一阵酸意上涌,一时便没了食欲。把点心往盘里一丢,许是这几个月见不到杰宝,心中挂牵,难免着急上火,伤到了胃吧。   长叹一声,抬眼看到桑叶儿正眼巴巴看着那盘点心,甄嬛淡淡一笑,把点心推了过去,“我吃不下,赏你吧。”   桑叶儿欢喜极了,自从跟着甄小主,就没享过一天福,今日倒是运气好,小主把整盘点心都赏给自己了!忙跪下磕了个头,“多谢小主赏赐!”便欢欢喜喜端了点心下去了,全然没有想到,这竟是自己人生最后一盘点心。    55.桑叶儿中毒丧命 小虎子受伤致残 次日清晨,是启程返京的日子,一大早便有婢仆准备着启程的事宜。甄嬛因着胃痛一夜都没怎么合眼,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稍微迷糊了一会儿。半梦半醒之间,宫女居住的厢房处突然传来一声尖叫,然后便是纷乱的脚步声。甄嬛猛地睁眼醒来,只见一直在小厨房伺候的小太监小虎子冲了进来跪下喊道:“小主小主,大事不好了!”   甄嬛刚刚醒来,身上只着一件杏子红抹胸,一见有人冲过来,要穿寝衣已经来不及,急的甄嬛一把扯过锦被包裹住自己的身体,一面怒斥道:   “大胆狗才,谁许你闯进来的!桑叶儿!桑叶儿怎么不在!死到哪里去了!”   小虎子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葱,“小主饶命啊!桑叶儿,桑叶儿她!她死了!”   桑叶儿死了?!甄嬛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桑叶儿昨夜还跟自己说过话的人,一觉醒来就死了?甄嬛手按在胸口,突然摸到一片赤裸的肌肤,意识到被子下的自己还只穿着一件抹胸,而小虎子却迟迟没有退下的意思。甄嬛顿时又羞又恼,也顾不上什么桑叶儿了,变了脸冷冷道:   “不过死了个宫女儿,大惊小怪!还不退下!”说着随手捡起枕边一只琉璃葫芦摆件,照着小虎子的脸就砸了过去。   小虎子本不防备甄嬛竟会用东西砸他,一下子正中右眼,那琉璃摆件本就分量重,听到血肉崩离的声音,小虎子本能地紧紧捂住了眼睛,鲜血不停从指缝中流出。小虎子近乎绝望,自己的右眼是毁定了,而一个失去一只眼睛形容残缺的内监,在宫中还能有什么前程!   繁英阁的骚动传到水绿南薰殿时,玄凌刚刚和皇后予鸿用过早点,正准备着时辰到了就回京,结果就传来繁英阁一死一伤的消息。算上先前积云的死,短短几天,太平行宫就出了两条人命。玄凌不得不慎之又慎,亲自赶到繁英阁查看。   桑叶儿已经被胆大的仆妇抬到了她的床上,她面色晦暗,身体早已僵硬,口鼻还残留有未被擦干净的血迹。玄凌皱了皱眉,转身对众人道:   “是谁抬桑叶儿到这里的?”便有四个粗使婆子上前跪下,玄凌对李长道:   “每人赏五十两银子。”那几个仆妇忙磕头谢恩不迭。   玄凌又问:“谁帮桑叶儿梳洗过的?”   又有两个小宫女儿上前跪下,玄凌问道:   “你们是谁?   那两个小宫女儿忙磕头答道:   “奴婢松果。”“奴婢樱桃。”   “谁让你们帮桑叶儿梳洗的?”玄凌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一众人心惊肉跳。   松果樱桃对看一眼,就是傻子也知道玄凌在生气,忙一起磕头如捣葱,   “皇上饶命啊!方才甄小主过来看了一眼,说桑叶儿一个姑娘家年纪轻轻就去了,让奴婢帮她梳洗一下,还包了几件首饰让奴婢在桑叶儿入殓的时候随葬!”   又是甄嬛么!玄凌微微觉得头有点痛,手指按了按太阳穴,对李长道:   “传甄美人过来!”   甄嬛过来的时候脸色仍旧惨白,看得出来她受了不少的惊吓,但仍强作镇定,款款行至玄凌面前,屈膝见礼,   “嫔妾给皇上请安。”   见玄凌一脸狐疑地盯着自己,甄嬛有些紧张,交握在衣袖下的手指绞紧了帕子,“皇上,嫔妾……”   话未说完,已被玄凌打断,   “为什么让人擦掉桑叶儿口鼻间的血迹!”   甄嬛大惊失色,“嫔妾并没……”   “别说什么想让她干干净净上路这样的鬼话!你是想掩饰桑叶儿被毒死这一事实吧!”玄凌起身,一步一步逼近甄嬛,“说!为什么不想让人知道桑叶儿的死因!”   甄嬛颤抖着后退,不知道该说什么,突然门外传来了小虎子冰冷彻骨的声音,   “那是因为甄小主跟桑叶儿的死脱不了干系!”   玄凌对着外头扬声道:“外面说话的是谁?进来回话!”   小虎子的眼睛已经包扎好,他走进来对着玄凌跪下打千儿,   “奴才小虎子给皇上请安!”   甄嬛一见小虎子脸色更难看了,她抢在小虎子之前,急急对玄凌说:   “皇上!小虎子的话不可信!嫔妾今天刚惩处了这奴才,他必然对嫔妾怀恨在心……”   “住口!”玄凌烦躁地随手把一只茶盏往地上一砸,   “问你话你不答,不问你你又抢着说!你眼里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闻言甄嬛忙扑通一声跪下,膝盖重重砸在地板上,疼得甄嬛眼圈立刻就红了。不理会甄嬛的哭丧脸儿,玄凌回到座位上,   “你!小虎子是吧,你说甄美人跟桑叶儿的死脱不了干系,是怎么回事?”   小虎子垂首答道:   “回皇上话,昨夜小主从翠云嘉荫堂回来,在门口跟厦公公有所争吵,进了寝室就一直心情不悦。彼时,桑叶儿一直在小主身边伺候的。后来桑叶儿端着一盘点心出来,喜得什么似的,说是小主赏的。正好昨夜轮到奴才跟小柯子值夜,咱们在门口捧到桑叶儿,便问她讨点心吃。桑叶儿不愿,说是要留着等回京后给宫里的几个手帕交吃,便自捧了点心回房去了。谁知,今儿一早,桑叶儿便七窍流血,再也醒不来了!”   想想昨夜还活蹦乱跳的桑叶儿,小虎子也禁不住地伤感起来。   玄凌插话道:   “跟桑叶儿住一间房的宫女何在?”   小虎子接口道:   “跟桑叶儿住一间房的是榴花,就是她一早发现桑叶儿的。皇上,必是桑叶儿伺候得不好,惹了小主不快,就用点心毒害了她!”甄嬛忙道:   “满口胡言!桑叶儿本是我的宫女儿,她若服侍地不好,一顿板子便是,哪里用得着要这样拐弯抹角下毒呢!”   小虎子冷笑一声,   “那是因为桑叶儿知道的太多,小主不得不杀她灭口吧!”   玄凌心念一转,对小虎子问道:   “你都知道些什么?”   小虎子磕了个头,说:   “回皇上话,此事跟前日去世的积云姑姑有关。”   一听积云的名字,甄嬛身子便微微颤抖了一下,注意到甄嬛的小动作,玄凌对招手唤来李长,附耳上去低声说,   “速去传清河王和冲静元师过来,不要声张,若是他们问起,你只说繁英阁出了人命,可能和积云姑姑之死有关。朕为求公平,也体恤积云姑姑和冲静元师主仆一场,特请他们来听审。只是来了请他们在殿外候着便是,等到朕说让他们进来,你再领他们进来。”   李长应声下去,玄凌瞪了她一眼,对小虎子说,   “你知道积云的死因?”   “奴才虽不知道积云姑姑的死因,却知道这事儿也跟甄小主有关。这一个月来,积云姑姑时常来繁英阁附近转悠,却不肯跟人搭话。直到她去世前一日,奴才和小柯子一起把小厨房的腌臜物往外运送的时候,看见积云姑姑和桑叶儿在一起不知道说些什么。当天晚上天一擦黑,小主便换了宫女儿的衣服跟桑叶儿一起去了松风亭,过了亥时才回来。回来时,小主一脸惊慌失措,当时奴才还以为小主是不是撞见了夜猫,受了惊吓,如今想来,分明是小主杀害了积云姑姑!”   原来舒贵太妃和甄嬛还是接上头了么?自己还是大意了!只是她们怎么会反目的?带着疑问,   玄凌看向甄嬛,   “甄美人,小虎子所说是否属实?”   甄嬛面色惨白,张口正欲说些什么,又听玄凌道:   “甄美人说什么之前最好想清楚,不考虑别人也得为杰宝想一想,一旦被朕发现你有所欺瞒,就不要怪朕不念你是杰宝的生母。”   此言一出,甄嬛顿时失了方寸,也不知道玄凌到底知道了多少。有心说实话,可是一旦承认自己曾经跟积云见面,势必引出自己和玄清一案,那自己和杰宝母女岂不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不行不行,只要自己咬紧牙关,死不承认,先前静白一案已经被玄凌混过去了,可见他心中也是相信自己的!   甄嬛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玄凌屈膝,大声说:   “皇上,小虎子一派胡言,并无属实之处。嫔妾前日夜里一直在繁英阁,并未出门。对桑叶儿的死,也一无所知。   “那倒是奇了,”玄凌不怒反笑,“小虎子是你的人,为何他不指证别人,反而要死死咬住你不放呢?”   甄嬛咬了咬牙,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得个滥用私刑的名儿总比跟玄清的事儿被坐实了强吧!   “回皇上,请皇上看小虎子脸上的伤,那是今晨嫔妾失手打的,小虎子怀恨在心……”   “失手?”跪在地上的小虎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只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愤,“小主一介女流,竟有如此力道,失手能把奴才整个右眼都打碎么?”   说着小虎子一把扯下了脸上的纱布,破碎的眼球已经被割去了,原本应该有右眼的地方,现在只有一个鲜红的洞。甄嬛一见尖叫一声,忙用帕子捂了脸,扭过头去不敢看。   玄凌感觉到手心微微出汗,自己前世看到过的恐怖片子也不少,只是这样亲眼看见这般的惨状,还是头一回,玄凌心中强忍着不适,唤来太医重新为小虎子包扎。 56.死无对证甄嬛狡辩 护犊情深阮氏自戕 正混乱间,玄凌听到李长在窗外的咳嗽声,知道玄清和舒贵太妃已经人在外头候着了,这才稍微回过神来,对甄嬛说:   “甄美人,既然你已承认了打伤小虎子一事,不管积云姑姑和桑叶儿两条人命与你有没有干系,滥用私刑、虐待仆婢这一条罪名你   都坐实了,你服是不服?”   甄嬛垂首屈膝,“嫔妾心服。”想了想又说,“但是小虎子区区一介内监,竟敢诬蔑主子,请皇上为嫔妾做主,严加惩罚!”   玄凌皱紧眉头,   “事情还未水落石出,美人就急着杀人灭口吗?何况你伤了他眼睛,他已经无异于残疾,小虎子本是内监,又无子女为他养老,后半生的生计都成问题。美人竟半点怜悯和内疚也无吗?真是让朕失望!”   甄嬛一时语塞,玄凌又道:   “小虎子不是说有小柯子可以为证吗?传小柯子,还有刚才说的,与桑叶儿同住一室的那个宫女儿,叫什么来着?榴花是吧,把她也传来!”   眨眼的功夫,小柯子和榴花就被带到甄嬛面前,一番简单的询问,两人所说都跟小虎子差不离。不待玄凌逼问,甄嬛已经跳了起来,带着尖利而颤抖的声音喊着:   “胡说!胡说!你们串通一气想要害我!”   说着,她伸手想要撕扯小虎子,   “都是你!说,你背后的主谋是谁?是谁指使你这样害我!”   小厦子忙带着几个宫女分开他们,玄凌早就一肚子火,恨不得一耳刮子抽昏了甄嬛,好让这世界清净清净。   正在纠结时,门外传来内监尖细的通报声,   “皇后娘娘驾到!和元帝姬驾到!”   朱宜修和被乳娘抱着的予鸿进殿行礼之后,朱宜修问道:   “启禀皇上,已经过了预定出发的时辰了,是否传下旨意,让众人准备明日早晨再出发?”   玄凌点点头,对小厦子吩咐了两句,小厦子忙应声下去传话不提。朱宜修本想让予鸿回避的,可是予鸿爬上了玄凌的脖子哭喊着非要跟父皇一起,朱宜修没有办法,只好由着予鸿,一起听玄凌把繁英阁发生的事情简单跟重复了一遍。   朱宜修略想了想,转脸问道:“那盘毒死桑叶儿的点心呢?”   闻听皇后发话,早有人去了桑叶儿的房里端了那盘点心,呈至帝后面前。   朱宜修道:   “皇上,现在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咱们一时也难判断到底是谁在撒谎。但有一点是不争的事实,桑叶儿是被这盘点心毒死的。现在不如追本溯源,先查查这盘点心的来历才是。”   玄凌点点头,想到小虎子现在失了右眼,不忍追问,便问小柯子:   “你说你和小虎子都是在小厨房伺候的,那你过来看看这盘点心是谁做的。”   小柯子磕头道:   “回皇上话,昨夜因小主早早去了翠云嘉荫堂赴宴,小厨房不意小主回来得那么早,来不及为小主做宵夜,这盘点心,不是小厨房所做的。”   甄嬛彷佛想起来什么,忙道:   “皇上,小柯子说得不错,昨夜嫔妾回来,见这盘点心难得做得精致些,不似平时,向来粗制滥造,难以入口。”说着,甄嬛狠狠瞪了小柯子一眼,继续说:“当时,正好桑叶儿在,嫔妾问她,这点心是谁做的,桑叶儿说,这是太后赏的……”   话未说完,予鸿突然随手抄起又一只茶盏,照着甄嬛身侧就砸了过去,   “大胆甄氏!竟敢诬陷皇祖母!”   予鸿也怕事后被人指责对父亲小妾不敬,倒也故意瞄准了只往甄嬛身侧砸,且她现在身体也只有三岁,气力有限。但就是这样,滚烫的茶水照脸泼下来,也把甄嬛烫得够呛。   想起方才进殿时,正在外守候的清河王和冲静元师,朱宜修心思一转,立刻会意,也起身厉声道:“你想说是太后要下毒害你?真是荒谬!太后是什么身份,取你性命比捏死一只虫子还容易!又怎么会对你小小从六品美人用下毒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玄凌也起身问道:   “甄氏,你说那点心是太后所赐,可有人证?”   甄嬛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心中正自悔话说急了,见玄凌问话,也不得不答:“桑叶儿说是某个姑姑送过来的……”   窗外突然传了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但屋内所有的人目光都集中在甄嬛身上,倒也无人注意。   “宫里姑姑何其多,甄美人以为一句某个姑姑就能推脱得一干二净吗?!”朱宜修冷冷道。   “嫔妾并未撒谎!桑叶儿确实这么说的……”甄嬛彻底慌了,想想皇后和自己的宿怨,只怕今天皇后不会放过自己的!   果然朱宜修继续步步紧逼,   “只可惜,唯一知道此事的桑叶儿,已经死无对证了!”   说着不待甄嬛回话,朱宜修转身对着玄凌屈膝道:   “皇上,积云姑姑遇害一事,且放在一边不提。毫无疑问,甄美人同桑叶儿的死脱不了干系,甄美人自己也无法自圆其说。臣妾忝居凤位,执掌六宫之事。但兹事体大,臣妾不敢自专,请皇上示下!”   玄凌以手支颐,脑中把纷乱的事情又捋了一遍,甄嬛跟积云见面应该是出于舒贵太妃的授意,这一点她自然是不能承认的。只是甄嬛为什么要杀桑叶儿呢?以她的智商和心计,一定会把这件事情尽可能地做得隐蔽些,怎么会做得这么明显呢?   不对不对,还可以这样解释!有人要杀甄嬛,但甄嬛运气好,没有吃那盘点心,逃过一劫,只是意外累得桑叶儿丧命。那么那个人是谁呢?甄嬛在紫奥城已经没有什么朋友,仇敌虽不多,但是谁会蠢到用这么容易暴露的办法呢?原著中有意毒杀的甄嬛的倒是有个慕容世芍,可现在剧情已经被自己蝴蝶得乱七八糟,慕容世芍人现在又在京城,毫无疑问不是她。那么到底是谁要杀甄嬛?   正说话间,殿外突然传来玄清的叫声,   “母妃!母妃!母妃你怎么了!太医,快传太医来!”   闻言玄凌和朱宜修面面相觑,两人也顾不得甄嬛,忙冲出殿外,只见舒贵太妃瘫倒在惊慌失色的玄清怀里,而她口中黑色的血正止不住地往外淌。   玄凌大惊,忙上前和玄清一起扶住舒贵太妃,朱宜修回身捂住予鸿的眼睛,一连声喊着快传太医。   舒贵太妃颤抖着伸出手,一把抓住玄凌,口中的句子已然破碎不成段,   “皇……皇上……不必……不必费心了……贫尼来前……已经……服了毒药……那……那盘点心……是贫尼……下……下的毒……”   闻言玄清已经止不住眼泪,“母妃这是何苦!为何要抛下儿子!”   “云……阿云……如我……亲生姐妹……我怎能……让她……这样……枉死……”   此时,玄凌也不好叫什么冲静元师了,只得说:   “太妃请宽心,太医即刻就到,请太妃为了六弟和予澈娉婷也要撑着才是!”   一听见玄凌提起两个孙儿,舒贵太妃唇角浮起了温柔的微笑,依稀可见她曾经的绝世容貌,   “这几个月……在……太平行宫……贫尼……贫尼得与两个孩子……共……共叙……天伦……已是……天大的……恩典……只……只是……请皇上……看在……看在……先前……贫尼对皇上……还……还不错……许贫尼一事……”   说着她猛地一阵咳嗽,又是一口黑血喷将出来,染透了她身穿的灰蓝色直裰。她握住玄凌的手愈发用力,且又提起当年的往事,玄凌只好肃容道:   “舒母妃有什么愿望请讲,朕必将尽全力为之。”   舒贵太妃眼中放出灿烂的光芒,“清儿……清儿……这孩子……他……他心是好的……做了……错事……也是……也是被……被奸人蛊惑……皇……皇上……饶……饶恕……他……饶恕他!”   看着已经被毒药折磨地这么痛苦,犹在垂死挣扎着为儿子求情的舒贵太妃,玄凌也情不自禁心痛了起来,她指的,是儿子跟甄嬛私通的事儿吧。玄凌用力回握住舒贵太妃的手,沉声道:   “老六是朕的弟弟,只要他安分守己,朕自会护着他富贵平安。”   舒贵太妃又艰难地转头看着玄清,   “清儿……快……快……答应……皇上……安……安分!”   玄清看着临死仍然为自己求情铺退路,再也撑不住,嚎啕哭了起来,   “儿子不孝,累母亲至此!”   “答……答……答应!”舒贵太妃眼神已经模糊,仍死死盯着玄清的方向,玄清泣不成声,   “儿子答应!儿子答应!一定安分守己,不给皇兄添麻烦!”   彷佛被用尽了全身气力后的疲劳所笼罩,舒贵太妃涣散的眼神渐渐看向天空所在的方向。突然她像看到了什么一样,眼中再次折射出明媚的光芒,   “皇……皇上!您……您终于来接嫣然了!”   突然感受到臂弯明显地沉重,玄清再也克制不住,仰天大声哭喊,   “母妃!!!!!!!!!!!!!!!!!!!”   玄凌默默起身,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沉重和疲惫,   “原舒贵太妃,冲静元师、金庭教主阮氏薨,着礼部拟定谥号,在太平行宫桐花台停灵四十九日后下葬,葬仪如贵妃礼。”    57.母子交心忆故人 自寻耻辱闯灵堂(上) 因着舒贵太妃的突然去世,回京的行程再次被耽搁下来,不过圣驾在太平行宫待到舒贵太妃下葬显然是不可能的。且舒贵太妃虽遁世多年,终究是先皇遗留下来的嫔妃中名位最高的,她突然离世,根本不可能瞒住太后。   玄凌索性去请了太后的示下,太后闻听舒贵太妃去世,默然许久,只说:   “皇帝做得对。舒贵太妃服侍先皇多年,又诞育清河郡王,有功于社稷,贵妃丧仪是应该的。只是她早已遁入空门多年,丧仪过于盛大,未免扰了逝者清净。”   于是玄凌传旨,回宫一事推迟到舒贵太妃头七之后。舒贵太妃灵堂设在桐花台,初五至初九,六宫嫔妃、百官命妇素服五日,正五品嫔以上者、皇子皇女、宗室命妇皆去灵前致奠。有爵人家停嫁娶音乐屠宰三月,民间停一月。   隆庆帝在时,因着舒贵太妃的宠冠六宫,庄和德太妃和顺陈太妃明里暗里也不是一点儿亏都没有吃过。但如今她业已去世,又是那般惨烈的死状,两位太妃思前想后,终究还是把昔日的恩怨放下,亲自去灵前致奠。   钦仁淑太妃素与舒贵太妃不和,便告了病,只令了身边慎人代为致奠,自己则跑去太后面前喋喋不休,   “舒贵太妃那怎么说都是服毒而死吧,嫔妃自戕本是大罪,皇上真是宽厚仁德,不问罪她娘家阮氏。话又说回来,阮平章也不过是皇上抬高阮嫣然身份的幌子,那贱人的正经娘家,还不知道在摆夷的什么地方呢!”   一直闭目养神的太后,听到这句话,突然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冰冷,   “淑太妃失言了。”   钦仁淑太妃心中一个惊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太后微微扭过头,看向长窗外廊下的几盆百合和翠菊,   “纵然是阮嫣然,也难逃人死如灯灭的下场,还纠结那些作甚呢?白让孩子们生了间隙。”   钦仁淑太妃笼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颤,脸上的讪笑渐渐僵硬,自己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心中就是放不下对阮嫣然的恨意,一旦自己看开了,曾经那一个个孤枕难眠、泪湿枕褥的夜晚又算什么!   “淑太妃且看,现在才刚刚入秋,那百合已然枯萎了,只留翠菊形单影只。”太后的声音飘渺如烟,许久,她突然转过脸来看着淑太妃,   “宜姐姐,我们,都老了。”   声音里有藏也藏不住的凄婉,钦仁淑太妃突然不敢直视太后的眼睛,她颤抖着起身,对着太后一屈膝,   “嫔妾……身子不爽,先告退了。”   太后无声地点点头,钦仁淑太妃几乎是跌跌撞撞着走出去,连路上遇到的前来给太后请安的玄凌也视而不见,仿佛已经预见到了自己今后生活里无法逃避的的寂寞和……空虚。   见玄凌进来,孙竹息打起帘子,对着太后轻声说了句“皇上来了。”太后微微转过脸,眼神依旧迷蒙,   “皇帝……来了?”   玄凌见太后这副形容,心下担心,忙上前握住太后的手,   “母后这是怎么了?”   太后怔了怔,低头淡淡一笑,   “无他,不过想起些子陈年旧事罢了。”   “太后……”孙竹息见状,难免心下不安了起来,她上前想要说些什么,却见玄凌大手一挥,“孙姑姑且去歇歇吧,朕想跟母后说会子话。”   孙竹息只好屈膝告退。   见孙竹息出去,玄凌方扭过头来看着太后,   “母后可是因着儿子追封舒贵太妃而不喜欢?”   太后淡淡一笑,“怎么会?哀家还没有那么小器,她本就是先皇的贵妃,一度离后位只有一步之遥,贵妃仪制都是她应得的。再者,哀家怎么也不会跟一个逝者计较。”   “那……”玄凌斟酌着字句,小心翼翼地问道:“母后为何这般感伤?”   “感伤?皇帝为何觉得哀家是感伤呢?”太后往引枕上一靠,眼中染上了几分兴味,打趣道:“哀家本以为皇帝会觉得哀家是欢喜疯了呢。”   玄凌也笑笑,略想了许久,方道:“儿子以为,母亲对舒贵太妃并非绝情。至少,您并不厌恶她。”   太后伸手扶了扶鬓上斜插着的白玉一笔寿字簪,虽说她贵为太后,并不需要为舒贵太妃服丧,可太后去后几日,太后每日都捡了简素清淡的衣饰穿,不知是不是对曾经的对手的凭吊。   “从未有人这样说过哀家,虽然哀家确实如皇帝所言,并不厌恶她。”太后伸手拨弄着引枕的流苏,“果然是母子连心,哀家的儿子怎么会看不透自己的母亲呢?”说着说着,太后的眼神带上了一丝湿意。   玄凌轻叹一声,“朕记得先前母后和舒贵太妃还是相处甚欢的,只是皇叔去后,母后看着舒贵太妃的眼神就和过去不一样了。”   一听到皇叔二字,太后的肩膀微微一颤,她猛地转头,脸上遂带着笑意,看着玄凌的眼神却充满了警戒,   “皇帝……在说些什么呢?哀家怎么听不懂?”   玄凌用力握紧太后的手,“儿子都知道。”   “皇帝……都知道?”太后眼中闪过一丝疑惧,本能地想要把手从玄凌掌中抽出,却被玄凌紧紧握住抽不出来,声音里便透出了凛冽的凉意,   “所以呢?皇帝是要替先皇惩治哀家么?”   “母后还要枉担这虚名到何时!儿子说过,儿子什么都知道!”玄凌禁不住抬高了音量,“母后跟皇叔之间,明明什么都没有!”   见太后仍然不语,玄凌追问道:   “母后遣舒贵太妃出宫,是因为她看到了吧,母后亲手杀死皇叔那天的情景。”   太后推开玄凌,缓缓起身,玄凌忙伸手相扶,母子二人行至长窗下,许久后,太后方道:   “我本不厌恶阮嫣然的,甚至说,同她在紫奥城这么些年,我们一直相处甚欢。六宫出身高贵的妃嫔不少,只有我没有瞧不起她,一直护着她。虽说她的盛宠直接间接地也伤害过我,但有她挡在前面,我也避去不少明枪暗箭。都说假作真时真亦假,时间长了,也许所谓的姐妹之情还是有几分的吧。”   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玄凌道:   “如果……如果父皇没有驾崩得那么早……”这对深宫姐妹也许不会走到那一步吧,只是后半句尚未说完,已被太后打断,   “皇帝以为哀家只是因为摄政王一事而容不下阮氏吗?若是那样,哀家大可杀人灭口!左右那时清河王也才八岁,黄口小儿,有何可惧!”   因着激动,太后咳嗽了几声,玄凌忙扶着太后坐回榻上,一面动作轻柔地扶着她的脊背。太后气息平复许久,方道:   “阮嫣然,她一直是清水芙蓉一般,名分、权力、富贵她都视若浮云,彷佛只要有先皇的宠爱和情意,她便甘之如饴。虽然当时六宫出身高位的嫔妃都觉得她是矫情做戏,毕竟,先皇为了她几度欲行废立之事。可是哀家知道,她是真的只是作为一个女人,爱上了先皇,也得到了先皇的爱,就是这么简单而已。而哀家,也作为一个女人,一直心中暗羡不已。”   “那么,”玄凌问道,“母后为何又屡次回护阮氏?”   “因为哀家也是女人,哀家也有女儿。当然希望这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哪怕那最终只是个遥不可及的美梦。只要有阮氏在这宫里同先帝情深意重,哀家就能坚信,这世上总有痴心好男儿,不过是自己时运不济,没能遇上他罢了。”   说到这里,太后的声音戛然而止,玄凌也不好相问,室内突然陷进一阵诡异的沉默,静得能听到殿中檀香静静在鎏金兽首香鼎中化为青烟的声音。又过了许久,   太后仿佛下定了决心,终于开了口,   “那是先皇去世之后,摄政王和司空苏遂信大人一同宣读先皇遗诏之时,一听到立凌儿你为新帝,尊哀家为太后,阮氏本能地回头看了哀家一眼,那眼神,至今哀家都无法忘怀。”不知不觉间,太后已经换了对玄凌的称呼,她顿了顿,继续说,   “最初哀家以为她只是因为先帝去世,打击过于沉重,才会不意流露出那样的表情。直到那日,哀家……哀家亲手杀了那个人,正在想应该怎么办时,听到了阮氏的尖叫声,回头一看,她正巧站在殿门口,目睹了整个过程。”   提及亲手杀死心爱之人的往日,太后难免有些颤抖,玄凌忙亲自斟了热茶递与母亲,   “母亲且喝点茶先吧。”   太后接过茶盏,却不喝,只是端在手里,热气氤氲,让她的眼神看起来有些模糊,   “哀家正想告诉阮氏不必害怕,哀家杀摄政王只为自保,谁知阮氏竟发了疯一样大喊了起来。她指责哀家心狠手辣,为了权力竟不惜杀死自己心爱的男人,又自作聪明地联想,说什么凌儿的皇位是哀家同摄政王联手弑君后,伪造先帝遗诏所得。”   玄凌苦笑一声,“舒贵太妃那样出身,必是听多了民间戏说,弑君伪诏,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是啊,可是阮氏当时已经被偏见蒙住了眼睛,根本没法用理智思考。不论哀家怎么解释,她都不肯相信,坚持认为哀家和摄政王联手夺走原本属于玄清的皇位。”   “所以,母后不能容她在紫奥城了。”玄凌轻声道。    58.母子交心忆故人 自寻耻辱闯灵堂(下) “还不止这些,”太后脸上浮起了嘲讽的微笑,   “更可笑的是,她竟然出言指责哀家对先帝不贞,其实哀家和摄政王两情相悦一事,早在先帝册封她为贵妃那会儿便知晓了。那时她感念我对她的回护,还时常自以为是地制造机会,想要让哀家和摄政王独处。哀家和摄政王之间什么都没有,这一点她最是知道的。可一旦认为哀家侵犯到了她儿子的利益,张口便是要置哀家和凌儿母子于死地的话。这让哀家怎么能忍!”   因着激动,太后的脸色浮现出阵阵潮红,“可是母后还是放了她一条生路……”玄凌偷眼觑着太后的眼神,还是问了出来。   “还能说些什么?她从心底认定了哀家是个十恶不赦的淫妇,哀家不会如村野泼妇一般和她争辩。哀家只是难过,曾经那么单纯天真的女子,最终也逃不过这**的浸染。也许她最初真的只是同情哀家和摄政王,可到后来,她的想法还那么单纯吗?哀家不愿多想,只是在玄清之后,先帝先后有七皇子、八皇女和玄汾三位子女出生,阮氏,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意识到,君王的宠爱并不可靠吧。”太后的声音里充满了落寞。   “所以才会意识到权力的重要性么?”   玄凌想起回宫前的甄嬛在凌云峰跟舒贵太妃的那一次长谈,舒贵太妃一口咬定太后跟摄政王的私情,却也拿不出什么太后失贞的证据来。还煽动甄嬛向着最高权力奋斗,前世读到那里时就心生疑惑,这还是是那个跟隆庆帝情定桐花台,温柔善良的舒贵妃吗?   而且就原主儿的记忆来看,太后跟摄政王最亲密的接触只怕就是让原主儿深受打击和刺激的所谓“皇叔的手在母妃胸前的衣襟里”吧。只是原主儿的记忆也告诉自己,那日就是摄政王的死期……只是这样的话实在问不出口,玄凌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之后,母子俩随口聊了几句,见太后有些懒懒地,玄凌便起身请辞。临出门的时候,太后突然开了口,   “哀家以为皇帝会想问问摄政王的。”   “如母后所言,”玄凌转过身子,看着太后,“再小器,跟逝者纠缠也无意义。”见太后若有所思却仍然沉默不语,玄凌轻声说:   “母亲累了,好好歇着吧。儿子且告退了。”   清河王妃朱贞训刚刚“小产”,玄凌嘱咐了朱宜修和贤妃冯若昭轮流亲至桐花台,帮着清河王玄清招呼料理。   朱宜修已经从那日的震撼中恢复过来,懒得去想为何舒贵太妃要毒杀甄嬛,但就如弥漫在整个太平行宫的流言一般,原因一定是跟积云的死有关。   作为为数不多的知道甄嬛和玄清过往的人,朱宜修跟玄凌也简单推测了一下过程。不管为了什么,积云代表舒贵太妃跟甄嬛见了面,起了争执,甄嬛失手错杀了积云。舒贵太妃心中生恨,便下毒暗杀甄嬛。谁知无辜的桑叶儿却成了替死鬼,舒贵太妃生怕事发后连累玄清,便服毒自尽,还借机为玄清求了个口头版的免死金牌。   朱宜修跟舒贵太妃并无深交,只是因着当年舒贵太妃的隆宠,包括太后在内的众妃嫔常年居于她之下,朱宜修怎么也不会对舒贵太妃有太多好感的,怎么说太后也是自己亲姑姑。同为朱家的女儿,利益一致岂会向着外人?   只是舒贵太妃临死前还这般为玄清考虑,多少让朱宜修有些动容。予鸿且不说了,如果去了的予湉还在,自己也一定会为了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搭上性命也无所谓。   一想到孩子,朱宜修马上想到了予漓,虽说玄凌已经清楚表示予漓无缘皇位,但终究是自己抚养了许多年的孩子,朱宜修对予漓的事儿依旧很上心。今年予漓十七,本来计划八月在秀女中为予漓好好选个嫡妃的。谁知偏偏赶上舒贵太妃的事儿,怎么说舒贵太妃也是先帝正经册封过的贵妃,众皇子皇女的庶祖母,予漓还是得为她服五个月的小功的,婚事是毫无疑问要拖到明年了。   也罢也罢,所谓欲速则不达,明年予漓也才十八岁,这次一定要好好给予漓挑个媳妇儿,成了家才算大人呢!朱宜修正想着,突然听到灵堂一阵骚动,心道真是逝者面前不能稍微松懈一丝,自己不过见这会儿人少,便抽个空儿到内室偷个懒歇一歇,外头就聒噪成这样,忙起身扶了剪秋的手,去灵堂一探究竟。   走进灵堂,只见正主儿清河王玄清倒是神情木然,跪在灵前纹丝不动。而着了素服的清河王侧妃赵仙棠和陆纫兰正领着几位仆妇丫鬟阻拦一个人,正是一身素白的甄嬛。   陆纫兰心中自是不愿意甄嬛进来的,但也不愿在舒太妃灵前跟她纠缠,只令几个力大的仆妇手拉手拦着不让甄嬛进来。理由倒也冠冕堂皇,皇上有旨,正五品嫔位以上来致奠,而甄美人位份不过从六品。甄嬛硬闯不成,便伏在地上哀哀哭泣。   赵仙棠素来心软,看见甄嬛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中多少有些不忍。虽然逢年过节进宫朝贺时,姐姐赵仙蕙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自己,一定不要跟那个甄美人扯上关系。但看着甄嬛也不强辩,只是一味哭泣,赵仙棠一时倒是有种自己欺负了她的感觉,忍不住扯了扯陆纫兰的袖子,小声说:   “兰姐姐,这甄小主也挺可怜的,要不咱们……”   “不可!”陆纫兰直接打断赵仙棠的话,一脸严肃,“棠姐姐累了几日,竟糊涂了不成?今日咱们拦住了甄小主,还有圣旨可依。若是放她进来,就是现成的罪名。何况舒贵太妃是王爷的生母,咱们的婆婆,被有心人住着不放,还不知道能罗织出什么罪名来!”   这话一出来,赵仙棠吓得向后一缩,不敢说什么了。陆纫兰见她被劝服,松了口气,转脸就看到朱宜修,忙和赵仙棠一起丢下甄嬛,来到朱宜修身边。虽说因着赵仙棠生下娉婷,她的地位是比陆纫兰高的。可她为人天真烂漫,心无城府,故而素日里朱贞训不便现身的场合,一应事务反而是由无子的陆纫兰代为料理。   陆纫兰跟皇后自然也是熟稔的了,她略屈了屈膝,对朱宜修道:   “娘娘怎么出来了?”   朱宜修看向甄嬛所在的方向,道:   “怎么吵吵嚷嚷的?舒贵太妃刚去几天,就不能让她老人家清清静静上路么!”   陆纫兰闻言便知皇后有意借机教训甄嬛,心下窃喜,忙跪下带了哭腔说:   “臣妾无能,拦不住甄小主,请皇后娘娘责罚!”   陆纫兰这一跪,赵仙棠不知就里,也傻乎乎跟着一并跪下。后面丫鬟仆妇一见侧妃都跪下了,哪里还敢站着?一时间乌压压跪下了一片。   朱宜修眉头一皱,伸手虚扶一把,   “棠妃兰妃请起,你家王妃这几日病着,不能来料理,若是你们两个也跟着倒下了,谁来照顾你家王爷呢?”   赵仙棠和陆纫兰这才起来,垂手侍立于朱宜修身侧。朱宜修一眼就看到了甄嬛,却仍端着皇后架子,“是何人在殿外喧哗?诚心想要惊扰舒贵太妃吗?”   甄嬛闻言,心中暗恨,面上却仍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   “回皇后娘娘,嫔妾绝无冒犯太妃之意,只是见太妃这样去了,实在不忍不来相送。谁知两位侧妃却阻拦嫔妾,不许嫔妾进去,嫔妾一时心中悲伤,故而……”话说到一半,又被朱宜修冷冷出言打断,   “你是个什么东西?皇上明旨,正五品嫔位以上方有资格为太妃送行,你不过小小从六品美人,到底是眼中没有皇上,还是觊觎嫔位?”   甄嬛被朱宜修一连串责问逼得心中恼怒不已,却也知道不能在人前跟皇后起冲突,于是用帕子捂着嘴呜呜咽咽又哭了起来,   “嫔妾自知卑贱,入不了娘娘的眼,可娘娘何必这样折辱嫔妾,也不给杰宝帝姬留几分颜面么?”   朱宜修闻言冷冷一笑,好甄嬛,这一顶嫉妒不容的大帽子扣得真是严严实实,   “甄美人以为本宫指出你的错处就是在折辱你了吗?看来本宫这个皇后当的也真是没面子,小小从六品美人都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   说着朱宜修变了脸色,声音也凌厉了起来,   “美人甄氏,目无尊长,屡犯宫规,在太妃灵前不敬,本宫看在杰宝帝姬份上,多次宽容,甄氏却变本加厉。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今日本宫就好好履行履行皇后的职责!来人,给本宫掌她的嘴!”   都说打人不打脸,内宫嫔妃犯错无非就是禁足乏俸降位,哪里有随便掌嘴的?故而当年甄嬛嫉恨陆氏和秦氏,也是因为这个。只是甄嬛屡次触犯宫规,玄凌都没有重罚,故而朱宜修这话出来,左右的人倒是有些犹豫。   朱宜修见状大怒,   “一个个都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么!剪秋,你亲自为本宫掌甄氏的嘴!若有什么,本宫自去皇上面前回话便是!”   剪秋哪有不从,她早就想替主子收拾甄氏了,闻言上前照着甄嬛的脸就是一耳光。正欲再打,却听见跪在舒贵太妃灵前的玄清开了口,   “住手!”   剪秋犹豫着停了手,甄嬛的眼泪扑簌簌流了下来,六郎,我知你还是相信我在乎我牵挂我的!朱宜修脸色一变,正待发作,却听见玄清沉重而冷淡的声音:   “皇嫂管教嫔御,清本不该置喙,只是母妃才去了几日,皇嫂可否行个方便,在别处管教。”   这话一出,甄嬛瞪大双眼,不敢相信玄清居然由着皇后折辱自己。   朱宜修心中冷笑,也是,中间横着舒贵太妃和积云两条人命,玄清怎么可能当做什么没发生?不过玄清倒也算乖觉,早早跟甄嬛划清界限,又有太妃遗言,只怕以后只要不犯大错,皇上是不会为难他的,阿贞母子的富贵平安也能保住了。   于是朱宜修温言道:“如此,倒是本宫思虑不周了,六弟莫怪。”   说罢,令人将甄嬛拖到水绿南薰殿外跪着,又令剪秋唤了两个力大的婆子,轮流掌嘴。自己则扶着剪秋的手,回光风霁月殿休息。   离开时,看到甄嬛怨毒的眼神,朱宜修冷冷丢下一句,   “说到帝姬,有你这样一而再再而三触犯宫规的母亲,才是她最大的耻辱!” 59.世芍有功册王姬 甄嬛单刀赴漪澜 甄嬛被一直掌嘴直到天黑才放回繁英阁,这件事很快传遍整个太平行宫。玄凌知道后也毫不犹豫地补了一刀,让人传旨去繁英阁,美人甄氏对皇后无礼,降为从八品更衣。   位份被一撸到底的甄嬛一个急怒攻心,当场又是一口老血出来,却又不敢声张,生怕落个对皇上心怀愤懑的罪名来,只自窝在繁英阁将养。   只是没过几天,就到了八月十二,除了清河王一家要留在太平行宫为舒贵太妃守灵,平阳王一家留下来帮忙之外,所有嫔妃宫人,宗亲贵戚都随着玄凌返回紫奥城。   回京之后,玄凌下旨赦免慕容一族,又召见了慕容世芍,取得她同意之后,正式让玉姗入了慕容氏的族谱,玉姗的生母也何绵绵也被改了名字为何绿珠,牌位以慕容迥妾侍、岐山王府庶妃之母的身份入了慕容氏宗祠。只是今年新封舒贵太妃丧事,选秀自是不能了,玄凌索性下旨准许到了明年就逾龄的秀女们自行婚配。   进了九月,因着慕容世芍在赫赫的功绩,太后收慕容世芍为义女。九月初六,玄凌下旨晋封慕容世芍为长王姬,加封号齐国荣定长王姬。同日,追封已故顺选侍为勤毅贵妃,择吉入妃陵。   王姬册封礼之后,玄凌在仪元殿召见了慕容世芍,看着身着王姬服色的慕容世芍举手投足间已经很有贵女风范,不复往日的宫女姿态,温言道:   “本欲直接为你加封公主的,只是终究你是太后的义女,一下子走得太高,只怕宗室诸人难以心服。故而取了折中的法子,先晋封了王姬,待你出嫁之时再晋封公主。”   慕容世芍微微一笑,“王姬也好公主也好,这都不是我所在乎的,皇上能兑现诺言,追封我姐姐,我已然很满足了。虽然没有用姐姐先前的封号华字,但勤毅贵妃,听着也知道是好的谥号。”   “致果杀敌曰毅,强而能断曰毅,很是符合你姐姐的性子。至于勤字,是皇后选的。”玄凌呷了口茶道。   “皇后娘娘?”慕容世芍有些诧异,据自己所知,皇后和生前的姐姐向来是不和的。   “朕本来想要用烈字或是武字的,不过皇后说你姐姐也是皇妃,那样的字太过硬气,不像女子谥号了。就选了这个勤字,左右你姐姐协理宫务也许多年了,服劳无怨曰勤,夙夜匪懈曰勤,你姐姐还是当得起这个勤字的。”   而且朱宜修还说了一句话,“不管是为了什么,当年臣妾一副安胎药夺去了慕容世兰的孩子是事实。臣妾也不愿与逝者计较那么多了。”   只是这话玄凌自然不能直接说出来,而慕容世芍本也不知道当年那么多隐情,自然没有起疑。于是两人又谈到尤静娴的近况,慕容世芍说道:   “忠靖公主一到赫赫就被摩格立为西帐阏氏,东帐阏氏朵兰哥自然是心怀不满,常常对着竟想出给摩格下毒的下作手段,偏生摩格的那杯毒酒被忠靖公主误饮了。事发后,朵兰哥自然是被剥夺了东帐阏氏的身份,她所生摩格第七子也被放逐。”   听到这里,玄凌喜得一击掌,“好!摩格诸子中唯那个七王子最是天资聪颖,他被放逐,只怕以后也不会有什么继承汗位的机会了。赫赫将来无人!”   慕容世芍含笑道:“正是如此,而且因为忠靖公主救了摩格一命,他心怀愧疚,亲口承诺,一旦忠靖公主有生育,便升公主为大妃。虽然公主之子因着有汉家血统,将来恐是不能继承汗位,但大妃之子在赫赫说话也终究有分量些。”   “很好。”玄凌点点头,又道:“不过赫赫人未必会愿意看到一个汉家公主当他们的大妃,静娴想要得子,也不会是容易的事情,你要当心。”   慕容世芍起身英姿飒爽地抱拳行了个男子的军礼,   “皇上请放心,有世芍在,定会护得忠靖公主平安!”   玄凌满意地点点头,“有王姬在,朕也安心多了。不过说到忠靖公主,你难道不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吗?你年纪也不小了。”   闻言慕容世芍顿时坐不住了,脸一红一跺脚,   “皇上又欺负人!世芍不跟皇上说话了!”   说着转身就跑出仪元殿,玄凌看着她的背影无可奈何地一笑,自己心中也不愿这样强给人牵线的,只是在这个时代,慕容世芍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再这么拖下去,恐怕没什么人愿意娶她的。不过本人不愿意,自己也不会勉强,至少能自己能做到的就是不一道旨意硬扔下来。   也罢也罢,依着慕容世芍的性子,若是有了心上人,只怕会直接跑过来求自己的恩典吧。只能说,但愿慕容世芍早点遇到心上人就是了。   回紫奥城的路上,太后一不小心着了风寒,一时也没有当心,以为吃几服药就能痊愈,且入秋之后天气仍然燠热,一时失于保养便这么一病不起,直到进了腊月才有些好转,这是后话。   而甄嬛,她被掌嘴降位之后,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积云是甄嬛所杀,桑叶儿的死也是不明不白。但舒贵太妃死前亲口承认她曾给甄嬛下毒,玄凌模棱两可的态度,只让六宫的纷纷议论愈演愈烈。   朱宜修更是以甄嬛失德为由,索性把杰宝帝姬留在了昭阳殿,并且开始考虑为杰宝寻找新的养母。   风声传到棠梨宫,甄嬛快急疯了,忙打发身边侍女桂枝去打听消息。谁知桂枝后退了一步,对着甄嬛屈了屈膝,道:   “小主还请放奴婢一条生路吧,不是奴婢多嘴,小主命格真是够硬呢!先前的莲花儿姐姐被打入辛者库,生死不明。斐雯姐姐也挨了四十板子,成了废人被赶出宫去。桑叶儿姐姐替了小主吃了那毒点心,死了。小虎子因着小主一时发火,眼睛也瞎了。听说先舒贵太妃身边的积云姑姑之死也跟小主脱不了干系,奴婢上有七十老母,下有弱弟幼妹,跟小主走得亲近了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小主发发慈悲,饶了奴婢这一遭儿吧!”   说着不等甄嬛回答,自一溜烟儿跑了出去。甄嬛气得浑身哆嗦,连声喊人来要打桂枝板子,却没有一个人应声。门外的两个小太监也只是探身往殿内看了一眼,便不言声了。   甄嬛不想自己已经完全失了人心,因着位份被降到最低等的更衣,棠梨宫伺候的人也削去了不少,但宫外看守的人却没有减少,自己稍微走近宫门就会有侍卫围上来。虽然没有阻拦自己,但这种情况下还走出宫门就实在太显眼了,想要派人去打听消息,不想伺候自己的下人没有一个听话的。   胧月早就指不上了,杰宝又被夺走,玄清对自己早就恩断义绝,皇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对自己下手,自己难道就这么坐以待毙吗?   甄嬛越想越害怕,掰着手指算了许久,想到了一个人,容华叶澜依。她一直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虽然两人也有过些许龃龉,但她素性厚道,不会对困境中的自己见死不救的!   如此一直等到十一月二十五,皇四子予浣的生辰,因着这是予浣到了瑾妃处的第一个生辰,瑾妃特意着人大办特办,以示她这个养母对予浣的看重。阖宫嫔妃都提前收到了漪澜殿的帖子,而甄嬛也不例外。   看到帖子的时候甄嬛几乎快喜疯了,连自己都收到帖子了,那正四品容华的叶澜依肯定也收到了,这是个多么好的见到叶澜依的机会!且到时阖宫妃嫔也好皇子皇女也好,肯定都要亲至的,杰宝也一定会来的!倒时候自己态度好些,抱着杰宝大哭一场,母女天性,就是玄凌也不忍把自己和孩子分开的!   而且,还有另一件至为重要的事情,就是予浣那孩子。从春天里予浣误闯自己的马车开始,甄嬛就在心里开始怀疑予浣才是自己的孩子,当年温实初所言双生子一说一直在甄嬛心中挥之不去,联系到眉庄得子后的种种异常,甄嬛心中已经差不多把过程都拼凑了出来。胜败皆在此一举,定要把自己的两个孩儿都夺回来!   盼了许久,甄嬛终于等到了十一月二十五,被贬为更衣之后,棠梨宫西配殿的许多陈设用品都被降至更衣规格,日常用度也缩水到嫔妃的最低水平。如此甄嬛还是不惜翻出了自己多年来的私蓄,尽全力准备了一份厚礼。虽说这点东西瑾妃未必入得了眼,可怎么说,她也因着照顾予浣一跃成为三妃之一,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只是准备好了礼物,临出门的时候却又出了新的变故,桂枝本是甄嬛的侍女,甄嬛去哪里她也应该跟着去哪里。只是自太平行宫回来,甄嬛便降服不住这桂枝了。别说出门随侍,就是平日里日常起居,甄嬛也少不得有要自己动手的时候,就连今天出门的梳妆打扮也是甄嬛自己来的。   本就因为这月的更衣份例被克扣,没有好的胭脂水粉可用而一肚子火的甄嬛,现在半天喊不来桂枝,更是怒火中烧。可眼看再这么下去,漪澜殿的宴会就要来不及了,甄嬛不愿耽搁,索性一人去了漪澜殿。 60.心愿得偿澜依身死 回光返照甄嬛晋位 甄嬛一人拎着礼物,到了麟趾宫门口却被侍卫拦住了,硬是出示了请帖才被放进去。谁知带路的小宫女直接把她带到了下人吃饭的地方,这也难怪,宫里凡是娘娘小主,谁出门不是身后有人跟着?甄嬛一人前来,又兼她份例被克扣得厉害,今日虽是尽了全力盛装前来,却连宫里在主位面前的脸的姑姑也不如。   于是又是吵嚷了半天,麟趾宫的人才搞清楚甄嬛的身份,心中感叹着就是自家主子先前落魄时,好歹也是九嫔之一,不至于惨成这样。   甄嬛则是忍气吞声,在最末的更衣席位上坐定,心中不停告诉自己忍耐忍耐,一旦夺回了杰宝和予浣,自己的苦日子也就熬到头了!   开席之后,甄嬛咬牙默默等待敬酒,谁知叶澜依却突然端着酒杯走到了甄嬛面前。甄嬛心中欢喜,叶澜依她终究是未曾忘记自己的!忙堆起一脸笑容,端着酒起身相迎,   “许久不见容华妹妹了,妹妹气色愈发好了!”   叶澜依脸上浮起淡淡的清冷笑容,   “劳更衣费心了,近来身子不爽,没有常去棠梨宫走动,是澜依的不是了。更衣若是不嫌弃,且饮下这杯酒,权当澜依赔罪了。”   两人的互动并没有逃过玄凌的眼睛,他心下一动,叶澜依这是要干什么?唤来小厦子耳语一番,很快叶澜依和甄嬛附近就悄然出现了几个宫女内监。   甄嬛因着先前被掌嘴时脸上留下了伤痕,今日虽说已经用脂粉遮了不少,却依稀能看见痕迹,而饮酒是不利于伤口愈合的。虽然早在之前自己闯进昭阳殿时,额角就留下了伤痕,可作为女子,甄嬛依旧很珍惜自己的容颜,故而看向叶澜依手中酒杯的眼神就有些犹豫了。   看甄嬛犹豫着不想喝的样子,叶澜依的嘴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微笑,“更衣莫不是不敢喝?”   甄嬛忙赔笑道:“这是哪里话?只是我这几日身子不爽,不能饮酒罢了……”   “既不能饮酒,何必来赴宴?更衣不过是推托罢了吧!也罢,澜依自知卑贱,更衣不愿喝,澜依自干了它便是!”   说着便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甄嬛见状便有些过意不去,正欲说什么,只听叶澜依压低了声音道:   “更衣不愿喝我敬的酒到没有什么,只是有一件事儿,事关杰宝帝姬,澜依不得不言,还请更衣附耳过来。”   甄嬛一听杰宝的名字,倒也顾不得许多了,忙附耳过去,只听叶澜依的声音清冷如夜间的风铃声,   “杰宝帝姬真是太可怜了呢……”   叶澜依话未说完,甄嬛突然感觉小腹一痛,低头一看,一把雪亮的匕首已经刺入了自己的身体。甄嬛惊异地抬头看着叶澜依,听见她喜悦的声音,“亲生母亲就这么被杀掉的话。”   说着叶澜依狠狠一用力,把匕首从甄嬛的身上拔了出来,鲜血便汩汩地淌了出来,叶澜依的脸在晦暗和狂喜中狰狞了起来,   “他做不到的,我来做!”   甄嬛本能地捂住了小腹,而叶澜依的唇边已经淌出了黑血,她倚着柱子慢慢坐下,伸手把头上的钗环取下甩到地上,脸上浮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左右早有胆小的宫女尖叫了起来,朱宜修和瑾妃忙连声唤人传太医,看护好几个年幼的皇子皇女。玄凌脸色铁青地从座上站起身来,大步流星走到叶澜依面前,一把拎起了她的衣领,   “混蛋,你就为了他要做到这份儿上吗!”   叶澜依眼神已经模糊,“皇上……果然是……知道的……”   “知道!朕怎么会不知道!”玄凌怒吼道,“一个男人,怎么值得你搭上自己的性命!你糊涂啊!”   叶澜依脸上浮起淡淡的甜蜜,“只要……能……为他……我……满足……”   话未说完,叶澜依的身子重重沉了下去,她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玄凌颤抖着松开手,回头狠狠盯着甄嬛,朱宜修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对着他摇了摇头。玄凌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甄嬛冷冷道:   “她是为了他才这么做的,你最清楚了不是吗?!”   左右俱不知玄凌所言为何,只有甄嬛在陷入昏迷之前意识到,皇帝知道的真的比自己想象的多多了。   看着陷入昏迷的甄嬛,朱宜修压低的声音响彻在玄凌耳边,   “皇上,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玄凌反握住朱宜修的手指,寒夜中她的手指温暖干燥,让自己的心不至于凉透。   关于这件事情的处理很快就晓谕六宫,绿霓居容华叶澜依心怀嫉妒,刺杀妃嫔,褫夺封号,废为庶人。棠梨宫更衣甄氏无辜受害,擢为正五品嫔,以姓氏为号,以示抚慰。   至于庶人叶氏的后事,对外说的都是扔到乱葬岗上。而事实上,玄凌则令夏刈偷偷把叶澜依的尸体带走火化,将骨灰撒到了荒野无人之处。朱宜修本来提议为她立个牌位什么的,但在玄凌的坚持下还是作罢。对于那样一个女子,玄凌不愿再有什么东西束缚住她了。在这个自己都能穿越过来的世界,也许她会有一个美好的来生。   甄嬛醒来是在五天后,想要起身却浑身酸痛,使不上一点力气,床铺和屋内的陈设明显换了新的,让甄嬛一时以为自己还在做梦。直到看到玄凌阴沉的脸,甄嬛才彻底清醒过来,   “皇……皇上……”声音一出口,却是宛若旁人的沙哑,让甄嬛心惊不已,手指按在胸口,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玄凌淡淡扫了她一眼,“醒了?”   说着玄凌起身自斟了一盏茶,慢慢啜饮着,语气是那么冰冷,   “你一定有很多话想要问吧。不过不要着急,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总有知道的一天。同样的,朕也有很多事情想要问你,很多很多。”   说着,玄凌丢下茶盏,起身往外走,行至门口的时候,甄嬛听到了玄凌清冷的声音,   “我一直以为,每个人的生命都值得尊重。可是那天头一次,我后悔了,也许在你生下杰宝的时候,就不该留着你的命。”   回到仪元殿御书房,予鸿正趴在御案上啃点心,见玄凌进来,很有帝姬风范地挥手斥退左右。玄凌也不说什么,一屁股坐进龙椅,伸手端起茶盏,猛猛喝了一大口。虽说已经进了腊月里,但御书房的茶水一旦凉了,便有人及时撤掉换了热的送过来。猛猛喝下去还是有点儿烫,玄凌张大了嘴巴,却不肯喊烫,不想惹了下人们聒噪。   一反平日爱对玄凌发起白眼攻击的好习惯,予鸿看着玄凌,许久之后,终于开口:“你去甄嬛那里了?”   “嗯。”玄凌毫无精神,头也不点一下。   “她怎么样?”见玄凌状态不好,予鸿斟酌着字句半天方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她刚刚醒,应该度过危险期了。”玄凌一个字也不愿多说的样子。   “那……你给她用了那个药了吗?”予鸿从御案上跳下来,走到玄凌身边,握住他的手。   “没。”玄凌摇摇头,“想来想去还是下不去手。”   “噢,这样啊。”低头想了想,予鸿小心翼翼地说:“大雄,我这样说,你可能会觉得我太冷血,可是是不是这个时候,怎么说呢,让甄嬛就不要醒来会比较好。”   “翠花,你知道吗?”玄凌抬起头看着予鸿,“我一直都不想自己手上沾到别人的血,而且我有什么资格责怪甄嬛呢?她背叛的是这具身体本来的主人,不是我。在你穿过来之前,我让人把甄嬛的哥哥彻底弄成疯子了,为的不过是成全安小鸟一个梦。但即使是那个时候,我心里真的很难受!”   说话间,玄凌有些激动,予鸿忙伸手在他手背上摩挲着,   “大雄,不要这样!你穿来这个世界,确实擅自夺走别人的生命是不对的,可那是在我们那个时空的规则。在这个时空,你所做的不过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平安而已,你不需要为了这个有什么负罪感!”   玄凌苦笑了起来,“翠花,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以为只要打压住甄嬛,不伤害她和她孩子的性命是没有问题的。翠花,我总是觉得我是穿越到了甄嬛传的世界,如果甄嬛都不在这个世界了,那这是个什么世界呢?可事实就是,因为我的疏忽,这已经是四条人命了!”   “哗啦”一声,予鸿一杯茶浇在了玄凌的头上,   “我尝过了,不烫的。”放下茶杯,予鸿再次握住了玄凌的手,她声音温暖如春日的阳光,   “不要把所有错误都揽在自己一个人头上,大雄,甄嬛惹来的是非与你没有关系的,你已经很努力了!”说着,忍不住又开始了白眼攻击,   “说来也真是奇怪,别人穿过来当皇帝都要花天酒地,体验**生活,怎么你就这么加害妄想症啊!你什么时候变成这种设定了?真想揍你了都!”   玄凌低下头,紧紧反握住予鸿的手,无声地哭泣着,一点儿也没有九五至尊该有的样子。    61.知大限太后念爱女 求安宁玄凌摊底牌 62.乾元二十五年就这样匆匆过去了,连着四人去世,宫内的气氛也沉重不已。到了正月里,刚刚病好不久的太后突然又着了风寒,卧病在床。玄凌前去侍疾没几天自己也感冒了,在这个时代感冒可不是小事,一旦转成肺炎肺结核什么的,就跟一脚踏进棺材没区别了。   于是玄凌病中依然撑着下了旨意,**抚养有子女的妃嫔不得侍疾,皇后坐镇六宫,看护所有皇子皇女。无子妃嫔每日轮流至仪元殿和颐宁宫侍疾。   皇二子予漓接旨后以自己年长为由,每日亲至仪元殿侍疾,倒是引来前朝内宫的一片称赞。也让病中的玄凌自豪不已,瞧自己把原作那个胆怯的孩子养得多好!   如此一直拖到三月下旬,玄凌的病才好彻底,想想也是,这具身体已经三十八岁了,不比二十几的小伙子了,之前又被傅如吟下过五石散,不好好保养身体真是不行了。   太后也许是年纪大了的关系,一直是病了好好了病,让玄凌忧心不已。想想原作中太后就是乾元二十五年五月去世的,如今已经拖过了快一年,难道太后还是熬不过去吗?   太后自己倒是很乐观,某一天午后对前来侍疾的玄凌说:   “哀家年纪也不小了,不是哀家要数落皇帝,只是前些年皇帝是荒唐了些。如今看你和阿宜恩爱和睦,内宫也安定许多,哀家还有什么牵挂的呢?就是明日闭了眼也觉得自己是享了福的。”   玄凌一听便心如刀绞,自己穿来这个世界以来,无条件对自己好的除了朱宜修就是太后了,不知不觉间,玄凌也把太后当做了自己的母亲,如今母亲说出这样的话,叫玄凌怎能不伤心?   低头快速抹了眼角的泪,玄凌强笑道:   “母后这是说的什么话,您身子好着呢,何必说这丧气话?   待母后大好了,咱们去泰山转转吧,儿子亲自背您上泰山顶!”   太后微微一笑,“又说笑了,皇帝哪里背的动哀家。”   “母后这是在嘲笑儿子么?”玄凌起身,假意恼怒道,“儿子还不到四十,正值壮年,怎么背不动母亲呢!”   “好好,皇帝背得动,背得动!”太后像哄孩子一般哄着玄凌,玄凌也就坡下驴地又坐回床边,又听太后道:   “只是母亲真的想念你真宁皇姐了,你下旨唤她回来吧。”   真宁长公主?玄凌心中猛地警铃大作,一般来说这种见了多年不见的亲友的剧情,接下来就是……玄凌心中犹豫着不敢说,面上却只是嬉笑着说:   “母后答应儿子活到三百岁,儿子就请二皇姐回来!”   太后噗嗤一笑,“皇帝真是,越大越像小孩子了,活到三百岁,哀家岂不是成了老妖精了。”   “母后是老妖精,那儿子就是小妖精,总和母后一处的。”   说话间,孙竹息端来了汤药,玄凌接过亲自喂太后服下,服侍太后睡着才离开。出颐宁宫门前,孙竹息赶了过来,   “皇上留步!”   玄凌转身和言道:   “孙姑姑还有什么事?”   孙竹息匆匆屈了屈膝,眼中已经带了三分泪意,   “皇上,真宁长公主的事,还是请您尽快请公主回来吧!太后……太后她!”   孙竹息哽咽着说不下去,玄凌大惊失色,一把握住孙竹息的手,   “姑姑,母后她到底怎么了?”   “皇上,奴婢跟了太后这么多年,深知太后的性子,她不是个随便对人轻易示弱的人。如果不是真的觉得自己身子不好了,她怎么会开口求皇上要见公主!”   玄凌心中一痛,重重点头,   “朕知道了,姑姑放心吧,母后这里就交给姑姑了。”   孙竹息含泪点头,并不说什么。   回到仪元殿,玄凌思前想后,还是下了旨意令人快马加鞭赶去凉州,请真宁长公主回京。虽然害怕见到长公主会成为太后去世的FLAG,但玄凌还是不愿让太后带着遗憾离开。旨意发出去之后,玄凌把笔往架上随手一丢,捂着头靠在了龙椅的靠背上。   棠梨宫内甄嬛养好伤后就搬到了正殿莹心殿居住,这次被叶澜依刺得又极深,大大伤了元气。纵是病愈之后,也时常气虚神短,宛如当年端妃病着的样子一般。   这也罢了,最让甄嬛伤心的是,每每揽镜自照,自己的容颜已不复往日。额角上的割伤,两颊的掴伤,都无法彻底消除痕迹,连着几年的忧心不已和多次惊吓,让甄嬛容颜憔悴苍老了不少,鬓边也添了不少白发。   对于一个身在深宫的女人而言,没有了姣好的容颜,还能有什么指望?虽说自己还有杰宝在,可杰宝现在也被皇后牢牢控制在手中,杰宝现在才三周岁多一点,如果不趁这几年把孩子夺回,只怕杰宝长大了会成为第二个胧月。   本应该是这样的,但甄嬛现在从未这样庆幸过杰宝不在自己身边这个事实。自己从昏迷中醒来那日玄凌来过一次,之后到现在都春天了,玄凌也没有再来过,可是他走前的那句“朕也有很多事情想要问你,很多很多”却一直回响在甄嬛耳畔。甄嬛知道玄凌那话不是开玩笑,他一定知道自己和玄清的事了,不然也不会对临死的叶澜依说为了那个男人不值得这样的话了。   这样煎熬了数日,玄凌终于来到了棠梨宫。   甄嬛穿得倒也素净,月白一色的衣裙,头上只用了只白玉长簪挽了个平髻。扶着内务府新调来的宫女鹊儿的手,甄嬛默默见礼,并不说什么,脸上也看不出悲喜。   注意到甄嬛脸上厚厚的脂粉,玄凌冷笑一声,   “坐。”   甄嬛屈膝谢过,正要坐于玄凌身侧,却见玄凌扬扬脸,小厦子便搬了个绣墩儿放在地上。甄嬛心中强忍住不悦,告了座坐在绣墩上。   见甄嬛坐定,玄凌摆了摆手斥退左右,   “都下去吧,朕跟甄嫔有话说。”   李长应声和小厦子带了众人下去,玄凌却只是端起茶慢慢啜饮着,并不言语。甄嬛等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皇上不是要来问罪嫔妾吗?何必这么软刀子割肉,硬要折磨人呢?”   玄凌扑哧一笑,“真是服了你这个女人了,不管做什么都一副自己特别理直气壮的样子,杀余莺儿也好,杀曹琴默也好,装神弄鬼吓疯丽贵嫔也好,逼疯秦芳仪也好,逼死慕容世兰也好,”   说到这儿,玄凌顿了顿,脸上已经笑意不再,   “跟玄清通奸也好,杀死积云也好。”   看着瞬间惨白的甄嬛的脸,玄凌心道,看来杀死积云的确实是甄嬛了。起身行至甄嬛面前,玄凌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   “你一定很吃惊吧,朕居然什么都知道。不过你可以放心,朕不是小器的男人,杰宝一定会平安长大的,她不会知道自己的生母实际上这样一个草菅人命毫无廉耻的女人。”   甄嬛颤抖着身子说不出话来,玄凌又说道:   “记得你对曹琴默下手的理由好像是说她心性狡诈,良玉跟着她也不好。真是服了你了,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曹琴默她再心性狡诈也从来没有对着朕以外的男人张开过双腿,真不知道是谁更不适合抚养孩子!”   见甄嬛还沉浸在震惊中,玄凌懒得跟她浪费时间,改天再来吧。起身正欲离开,突然听到甄嬛颤抖的声音,   “皇上,皇上有什么资格说我!皇上不也是把我当做纯元皇后的替身吗?!是皇上负我在先!”   玄凌回头脸上露出一丝残忍,   “深宫佳丽三千,朕负了的女人多了去了,难道只有你甄嬛一个人?月宾若昭世兰,她们哪一个有以此为由红杏出墙?皇宫就是这样,皇帝只有一个,嫔妃却又无数,进宫就注定了大多数人会失意。不愿意的话,为什么当初你要进宫呢?以你跟温实初的关系,让他一副药下来报病免选应该不难吧。很简单,从一开始你甄嬛就要嫁世间最好的男儿,而能够让你站在世人顶端的男子,只有朕吧。”   见甄嬛哑口无言,玄凌向前走了几步,   “朕一直很疑心,你仰慕纯元皇后舞姿到扶荔宫一舞,曹琴默想要为难你,反而偷鸡不成蚀把米。只是你对纯元的舞姿熟悉到为了不让人指责你僭越,都研习好了属于自己的风格。查将下去,果然,你父亲曾为你请过一位在宫中陪伴过纯元的舞师,也就是说,你早就知道自己面容肖似纯元,是也不是?”   “不!不!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甄嬛从绣墩儿上站起来,失态地大喊了起来,“不是皇上说的这样!我并不知道自己容貌肖似纯元皇后!我并不知道的!!”   玄凌冷冷道:“要是觉得狡辩有用的话,喊多长时间都没关系。只是你最好考虑一下你和你女儿的立场。”   甄嬛顿时住了叫喊,扑到玄凌脚边,扯住他袍子的下摆,   “皇上,嫔妾有罪,罪该万死!可是杰宝她是无辜的,一切都是嫔妾的错,皇上杀了嫔妾吧!只求皇上放过杰宝吧!”   说着便伏在地上磕头如捣葱。玄凌冷冷看着,出言道:   “孩子当然是无辜的,杰宝也不是自己选择了要当你和玄清的私生女。只是你也太冤枉朕了吧,朕要是容不下杰宝,你以为她还能活到今天吗?乾元二十一年的时候一副药就能解决了你们母女,真是小人心度君子了,虽说朕也不是什么君子,可也受不了你这般诬赖。”   甩开甄嬛,玄凌冷冷道:“还是说,索性坐实了这件事情,也不枉担虚名呢?这一切,可都取决于甄嫔自己哦!如果你安分守己,杰宝长大了会同其他女孩子一样,嫁个好人家,相夫教子,平安一生。可如果甄嫔还不能守好自己的本分的话,就不要怪朕冷酷无情了。”   说着玄凌大步流星走出莹心殿,只留甄嬛一人瘫倒在地。    63.陈慧生人气大涨 胡蕴蓉自跳火坑 真宁长公主接到玄凌的旨意,便偕同女儿承懿翁主陈慧生一路从凉州直奔回京里,承欢于缠绵病榻许久的太后膝下。   不过让玄凌头疼的是,陈慧生今年也十七岁了,却尚未成婚。凉州偏远,真宁长公主自然也是想要在京里为女儿寻个好婆家的。只是这人选就成了问题,虽说原作中让陈慧生一见钟情的甄嬛兄长甄珩已经被自己打包扔给了安陵容,可谁知道自己这个外甥女儿是不是天生就是大叔人夫控,自己可以宠着外甥女儿,却不会用她当补偿旧臣的筹码。   而且玄凌的长女和淑帝姬云霏今年十六,虽说比陈慧生小一岁,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且翁主跟帝姬还是没得比的。玄凌不可能撇下自己的亲生女儿,先急着给外甥女儿挑丈夫。且真宁长公主也不可能就敢越过帝姬要皇帝先为女儿说亲。   罢罢罢,先让几个孩子见一见,混熟了一并打包去凤台选婿吧,自己在这个时空能够给她们的自由也就剩这个了。   在玄凌让几个孩子多亲近亲近的授意下,承懿翁主陈慧生每日上午随母亲在颐宁宫陪伴太后,午后便同几位帝姬和年幼的皇子在昭阳殿闲话针线。陈慧生年纪本就最长,又生性豪爽大方,不到一日间,便俘获了几个孩子的心,一个个缠着她“慧生表姐”、“慧生表姐”个不停,争着要同她玩耍亲近。   这日,难得已经开始在六部办差而不时常见到皇二子予漓也过来给朱宜修请安,见陈慧生在,彼此执了兄妹礼后,便坐在一旁同几个帝姬皇子一起听陈慧生讲在凉州的见闻。   正听得入神,忽然听见外头通传说燕禧殿胡淑仪到了。予漓皱眉,这个时辰,母后在颐宁宫和真宁长公主一同陪伴太后是阖宫尽知的事情,胡淑仪是素日来连晨昏定省都经常迟来的人,今儿过来这里是做什么?   却原来胡蕴蓉连年被玄凌打压,虽然母亲晋康翁主也曾进过几次宫帮自己说话,谁知玄凌全然不买面子,求见太后也泰半被颐宁宫的人用“太后身子不爽”这样的理由打发回去。   晋康翁主心有不忿,又自恃辈分高于玄凌,去年春天某次终于得见太后时,一时口快,当着玄凌的面子说了句,   “蕴蓉本是有福之人,又育有帝姬,九嫔的位子实在委屈她了。”话刚出口,就被玄凌当场一茶盏砸没声儿了,玄凌怒道:   “翁主这话什么意思,九嫔的位子怎么委屈胡氏了?女子在家从父兄,家道中落的破落户儿,能得封九嫔已经是看了先舞阳大长公主的面子了!什么叫有福之人,翁主难道觉得皇后的位子才不辱没了胡氏么?”   这大帽子扣的,晋康翁主吓得瑟瑟发抖,忙伏地请罪不已,玄凌震怒之下,顺势要夺了胡蕴蓉对和睦帝姬的抚养权。风声传到燕禧殿,胡蕴蓉也顾不上埋怨母亲自作主张,忙去了钗环首饰换了素服,跪在仪元殿外脱簪待罪,生怕坐实了窥探后位的罪名。   宫内诸人倒是都震惊不已,胡蕴蓉自恃血统高贵,多年来志在后位,挑衅皇后真不是一次两次了。六宫不少随风倒的墙头草一直在胡蕴蓉和皇后之间跳来跳去,看谁得势就抱谁大腿。虽然近年来皇上屡次打压胡蕴蓉,也总被众人理解为皇上给太后面子。   只这次玄凌算是下了狠手,直接把血统高贵,这个胡蕴蓉一直以来最大的筹码打落尘埃。也让六宫之人意识到,胡蕴蓉其实没有什么背景,不然也不会沦落到要借母家和外族声威了。至于那块昌字玉璧,那得皇上信了才能算得上祥瑞。皇上若是不信,那玩意儿便不过是稍微值点儿钱的石头罢了。   虽说后来玄凌倒也没有惩处胡蕴蓉,连她的淑仪之位也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可也足够让紫奥城的人知道,皇上对胡淑仪也就是那么点子情分了。   胡蕴蓉因此沉寂了不少时候,专心看护女儿,倒也怡然自得。只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听闻真宁长公主前来归宁,胡蕴蓉顿时觉得自己复宠有望了。怎么说自己跟真宁长公主也是正儿八经的同曾祖表姐妹,这表姐回娘家,自己去探望总是情理之中的吧!   谁知到了颐宁宫,得到的回复却仍旧是“太后身子不爽,今日不见客,请淑仪娘娘改日再来。”胡蕴蓉气结,明明在宫门外都能听见太后和真宁长公主还有朱宜修那个贱人的说笑声,为什么就不见自己!定是皇后挑唆太后,让太后不喜自己的!   其实是胡蕴蓉自己看不透,她生性爽利,本来却还真是太后喜欢的,只是太后真正喜欢她的原因不过是因为昔年皇后不得宠,太后不得不扶持她这个跟皇家有些渊源的人,好跟傅如吟之流抗衡。   可如今皇后宠盛,地位稳固,胡蕴蓉也自然而然变成了太后眼中的弃子。如果她老老实实谨守本分,也许看在和睦帝姬的份儿上熬资历,总有熬至妃位的一天。   只可惜胡蕴蓉为人太过自信,再加上昔年家道中落对她的影响太大,唯有站在权力的巅峰她才能觉得心安,不论被玄凌怎样打压,她脑中有的也只有继续往上爬。   见真宁长公主这条路走不通,胡蕴蓉就又把主意打到了她的女儿承懿翁主陈慧生身上,打听了几日这才抓住这一日承懿翁主在昭阳殿而朱宜修又不在的大好机会。左右自己的女儿和睦帝姬也是在的,岂有不为母亲说话的道理?有了承懿翁主在真宁长公主面前为自己多多美言,太后和皇上表哥对自己的印象也会大大改观,不愁不能复宠!   却说宫外内监过来通传说胡淑仪到了,众位帝姬皇子包括和睦帝姬在内,自然都不明她的来意,可她又是九嫔之一,燕禧殿的主位,和睦帝姬的生母,自然是不能失礼与她。   予漓情不自禁跟予鸿对看了一眼,虽说予鸿年纪最幼,可是予漓一早就看得出来这个幼妹早慧得不同寻常,该说她是像父皇呢还是像母后呢?这些倒也罢了,问题是现在胡淑仪这么一来,该不该让她进来呢?   予漓正犹豫着,忽见予鸿刷地一声起身,走到予漓身边低声说:   “二皇兄,你已成年,还是不要跟胡淑仪多扯上关系为好。此事二皇兄不便出面,交给我来就是。”   予漓心下一暖,点点头,只见予鸿走到和睦帝姬面前,对她伸出了手,   “四皇姐,淑仪娘娘定是过来接你的,咱们快去吧,莫让淑仪娘娘等急了。”   和睦帝姬自四年前被吓破了胆子,便性情大变。这几年年纪渐长,有了自己的想法,虽然现在不像最初时那么怕人了,但母妃生来便是那样嚣张跋扈的性子,和睦帝姬潜意识里觉得母亲这样行为并不妥,究竟也不过是不到八岁的孩子,能做些什么呢?只性子越发胆小爱发呆了。   予鸿在兄弟姐妹间素有威信,语中又带着不容商量的肯定,她怔了怔,也不及多想,便牵住了予鸿的手,“哦,哦,好。”   姐妹两人提着裙子一起出了昭阳殿,走到宫门,正见胡蕴蓉正在与绘春争吵,和睦的脸顿时就红了。这几年,父皇总之接了自己来昭阳殿同诸姐妹玩耍,同别宫的人接触久了,也多少知道了他人对自己母亲的评价。   如今当着六皇妹的面儿,看着母妃这般失礼,和睦恨不得地上马上裂道缝儿好让自己能钻进去。予鸿紧了紧和睦的手,走了过去,对着胡蕴蓉略屈了屈膝,   “见过胡淑仪。”   胡蕴蓉见是予鸿,心中岂会把一个四岁的孩子当回事儿?只倨然回头,“和元帝姬好。”转过头便又对绘春道:   “你这贱婢,和元帝姬不是在么,你凭什么拦着本宫不让本宫进去?”   绘春一听贱婢二字,顿时脸涨得通红,但也知道胡蕴蓉是**主位、九嫔之一,不能跟她正面冲突,只咬了咬牙道:   “这是在凤仪宫里,请淑仪娘娘自重!”   予鸿冷冷看着胡蕴蓉,又转脸看了看和睦,只见和睦咬着唇一眼不发,眼中闪着浅浅的泪光,予鸿突然觉得方才自己想要用推出和睦的法子来解决胡蕴蓉实在有点卑劣,也许和睦心中并不愿面对这样的母亲吧。   只是和睦也有八岁了,难道自己要让大雄分开她和生母吗?予鸿犹豫了起来,抬头却见胡蕴蓉挥手照着绘春的脸就是一耳光,绘春的半边脸当场就肿了起来,镂金镶红宝的护甲在绘春脸上留下的两道伤痕清晰可见。   予鸿见状大怒,特么打狗还的看主人呢!老娘就在你眼前,你就敢动手打人?顾不上一边站着的和睦了,予鸿大喝一声:   “胡氏大胆,还不住手!”   虽说予鸿小小人儿不过四岁,可内里的翠花可是快要奔三的人了,穿越前又常在菜市场跟各位大叔大妈们练把式,又岂是胡蕴蓉能够轻易招架住的?这还是予鸿顾忌着自己帝姬的身份,没有使出全部功力,一旦要发起泼来,只怕灭了胡蕴蓉也是分分钟的事儿。   果不其然,胡蕴蓉被予鸿突然的一声大喝吓得愣在原地,竟不知如何是好。    64.予鸿骂战打平手 玄凌施计再脱壳 却说予鸿一声大喝吓住了胡蕴蓉,胡蕴蓉的注意力便都集中到了予鸿的身上,顾不得身后的绘春。绘春心中叫苦不迭,虽说自己挨了一耳光心中不忿,可也不想把帝姬扯进来。胡淑仪再怎么说也是庶母,这事儿一旦闹大,帝姬的闺誉就不要想了。于是绘春忙对着门口的几个小太监扬扬脸,便有两个人蹑手蹑脚离开了。   胡蕴蓉虽被吓了一跳,可予鸿终究只有四岁,胡蕴蓉定了定神,冷了脸,“帝姬怕是脑子糊涂了,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吧!”   予鸿冷冷一笑,“那淑仪倒是说说,您是谁?”   胡蕴蓉顿时气结,怒道:“本宫是燕禧殿主位从二品淑仪胡蕴蓉,是帝姬的庶母!帝姬不称本宫母妃,本宫已经不计较了,帝姬反倒是得寸进尺了,竟然对着本宫毫无礼貌可言,真不知道皇后娘娘是怎么教导子女的!”   “原来淑仪还知道自己不过区区从二品的九嫔罢了,绘春姑姑虽是婢仆,却也是母后身边正二品慎人,品级高过淑仪一肩,淑仪竟这样伸手掌掴她。是淑仪脑子糊涂了忘了本分,还是素日里就想着以下犯上,明知道绘春姑姑是母后身边的要人,也要动手?真真是胡家的好家教!”予鸿毫不示弱,果断反击。   “你!”胡蕴蓉握紧手里的帕子,今天自己若是不让这小丫头片子认输,自己就不姓胡!全然忘记自己前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接近承懿翁主陈慧生了。于是她上前一步突然不怒反笑,   “和元帝姬何必冲本宫发火,皇后娘娘也真是,就算再怎么期望生下皇子,也不能把帝姬当儿子养啊!身为帝姬,应当幽闲贞静,年纪到了遵循了皇上指婚的旨意下嫁,相夫教子才是正经。只可惜帝姬小小年纪就这副暴躁样子,只怕将来没有人敢要帝姬进门呢!”   胡蕴蓉的算盘其实简单得很,和元帝姬才四岁,想来也不懂男女之大防,只要她说两句不着调的话,自己再着意传出去,借此就能指责皇后不会管教孩子了。   听了这话,予鸿还没说什么,只听得背后传来清朗的男声,   “淑仪娘娘还是请回吧,在这样对着几个年幼的帝姬说这些三不着五的话,只怕传到父皇耳朵里不好。”   予鸿和和睦一回头,竟是予漓牵着予沛予浣的手,身后站着和淑和安和妍几位帝姬和承懿翁主陈慧生,胡蕴蓉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正想说什么,只见予漓松开两个弟弟的手,走到和睦身边,握住了她的手,抬眼对着胡蕴蓉和言道:   “四皇妹才八岁,有些话能听,有些话可是不能听的,淑仪娘娘是否该稍微自省一下呢?母妃这样说话,珍缡可是会伤心的。”   和睦低下头紧紧回握住予漓的手,什么也说不出来。胡蕴蓉脸皮紫涨,不甘道:   “二殿下难道不应该自省么?听闻二殿下最近已经开始在六部办差,不好好为皇上分忧,竟沉湎于和弟妹嬉闹之中,如此目无君父,只怕去了悫妃娘娘在地下魂魄也会不安吧!”   予漓一听到去世的母亲被提及,脸色猛地一阴沉,不由上前了半步,胡蕴蓉见势便向后一退,面带得色大声道:   “怎么,二殿下还想对本宫动手么?本宫再不济也是皇上的妃子,二殿下的庶母,二殿下要是想要坐实这么些年皇后娘娘对您的好教养,倒是尽可以动手试试!”   予漓咬紧了牙关硬是憋着气不发,突然感到背后有人扯了扯自己的衣袖,回头一看竟是陈慧生,只见她一反平日的活泼,肃容微微摇了摇头,张口做“忍”的口型,予漓握紧的拳头这才松了下来。   和睦见母亲这样实在不着调,忍不住上前走到胡蕴蓉身边,怯怯劝道:“母妃……别……咱们……回去吧……”   话未说完,和睦脸上已着了胡蕴蓉一掌,力道倒也不大,但对于和睦而言却是无上的打击,胡蕴蓉从未打过她的。一时和睦竟也忘记了哭,只是捂住脸呆坐在地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见和睦竟也挨打,予漓和陈慧生还有几个帝姬都变了脸色,一个个急得冲上前护住和睦。予鸿都快气炸了,对孩子家暴的家长最没有出息了!她横眉一挑,双手叉腰道:   “胡蕴蓉你个疯妇,脑子有病是不是啊!你打孩子算什么啊!四皇姐才八岁,你一个大人打孩子丢不丢人啊!”   胡蕴蓉爆出爽朗如银铃的笑声,   “和元帝姬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么?市井俚语都蹦出来了,皇后娘娘可真会管教女儿啊!”   胡蕴蓉正得意间,突然背后传来一声,“没错,皇后是挺会管孩子的,至少比你管得好。”是玄凌。   胡蕴蓉顿时觉得背后一冷,腿也软了几分。玄凌绕过她,走到和睦面前,把她抱进怀里,温言道:   “脸可还疼么?让珍缡受委屈了。”   和睦轻轻摇摇头,低声道:“不疼……”疼的不是脸,是心。   玄凌抱着和睦走到孩子们面前,对予漓说:   “你做得很好,护着弟弟妹妹,很有长兄的风范。”   予漓低下了头,拱手道:“儿臣没有护好四皇妹,请父皇责罚。”   玄凌淡淡一笑,腾出手拍了拍予漓的肩膀。又对陈慧生说:   “舅父没有约束好宫里的妃嫔,让慧生见笑了。”   陈慧生再是被真宁长公主娇惯长大的,也知道这种时候不能随意应声,只垂手低头不语。   玄凌看了看受了惊吓的一众孩子们,温柔了声音说:   “都别在外头站着了,都进去吧。父皇让小厨房做点心给你们吃。”   一听有点心吃,予沛予浣顿时就星星眼了。玄凌微微一笑,伸手牵了离自己最近的和妍,领着孩子们进了昭阳殿。在踏进昭阳殿门的瞬间,玄凌回头看着胡蕴蓉,眼神依旧温柔,声音却听不出什么喜怒来,   “胡淑仪也是这几日闲的没事儿干了吧,朕得给你找点儿差事呢!”   胡蕴蓉顿时心惊胆战,自悔今日不该恋战不已,着了和元帝姬的道儿。不一会儿,李长出来对着胡蕴蓉躬了躬腰,一脸微笑道:   “皇上有旨,胡淑仪娘娘进来心气过于浮躁,应当好好静静心才是。着娘娘明日起,每日早晨在凤仪宫门口跪两个时辰,好好反省,直到心气平和为止。”   说罢,李长也不顾瘫倒在地的胡蕴蓉,自转回身进殿复旨去了。   当夜玄凌和从颐宁宫返回的朱宜修领着一众孩子吃了晚饭后,方派人遣他们回各自母妃那里。和睦则被玄凌连同和妍一起打包送了贤妃那里,齐月宾身体底子不好,徐燕宜又敏感多思,还是心性开朗又喜欢孩子的冯若昭最适合。但愿和睦在她身边能够得到一些她的影响,变得开朗起来。   孩子们都回去之后,玄凌遣散了下人,殿内只剩下自己、朱宜修和予鸿。玄凌自然是不避忌予鸿的,随口问朱宜修道:   “杰宝那孩子呢?”   去了首饰卸了妆的朱宜修正坐于梳妆台前梳头,闻言回身道:   “一直在复香轩的杨容华处,那孩子倒也乖巧,不哭不闹的。”   “好,”玄凌点点头,“不过杰宝也五岁了,还是得趁着她还没记事尽快把她送出宫去。”   闻言朱宜修手里的梳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朱宜修弯腰捡起梳子,想了许久,终于问道:   “皇上,终于容不下那孩子了吗?”   “怎么会?”玄凌有点烦躁地抓了抓头,“只是觉得让那孩子在宫里待着,实在太不放心了。”   “原来如此,”朱宜修放下梳子,起身走到玄凌面前坐下,“那皇上可想好了要把杰宝送到那里去?”   “嗯,想来想去,这孩子在宫外也还是有亲戚的。”玄凌伸了伸懒腰,当时真的没有想到还有这一步,什么叫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亲戚?朱宜修有点想不明白了,难道要送到甄远道那里?甄远道现在已是白身,一家老小完全靠在去锦冷宫当差的甄玉姚养活。而且把杰宝送过去,如何掩人耳目?朱宜修抬头想要说些什么,却看见玄凌满不在乎的样子,心中暗笑自己怎么心软成这样。要是再过去,甄嬛的孩子,自己是绝对不会放过的。现在居然会担心那个孩子的生活,真是……   抬头看到在桌子上啃点心的予鸿,朱宜修想,是因为有了鸿儿吧,让自己冰冷坚硬了许久的心能够再次柔软下来。   正想着,玄凌握了握朱宜修的手,“早些安置吧,朕有些头痛,想是今日同孩子们闹得久了,有些累。”   朱宜修点点头,唤了乳母带了予鸿下去,自己同玄凌安歇不提。   三日后,杰宝帝姬随同乳母在太液池玩耍时不慎落水,太医赶来时,人已经断了气。玄凌悲痛不已,为帝姬追赐谥号哀,称和哀帝姬。令和哀帝姬在通明殿停灵三日后入陵。   消息传到棠梨宫时,甄嬛白眼一翻便昏了过去。连着昏睡了几日,醒来后女儿已经下葬,连看一眼尸体都不能,顿时放声大哭了许久,才在宫人的劝解之下有所排解。只是连番打击之下,甄嬛的身子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65.作者真的想不出回目来了Q Q 杰宝帝姬生前跟诸皇子皇女的接触并不多,宫里的孩子能顺利长大成人的也确实不多。因着先前祥嫔的告状,她的血统一直被质疑。尤其玄凌各打五十大板的作为,更是加深了众人的疑心。不想皇上竟许她活到现在,已经是皇恩浩荡了。因此,也只有和妍帝姬因为知道自己和杰宝帝姬生母同为甄嫔,心中难过了几日而已。   甄嬛心中自然是怀疑是不是玄凌对女儿下了杀手,可棠梨宫现在不分昼夜都有重重侍卫严加看守,自己吃饭也好洗澡也好,连出个恭都有至少四个宫女跟着。玄凌嘴上说得好,什么因着先前庶人叶澜依的刺杀事件,着人严加保护自己,其实就是变相的监视吧!   难道自己就要这样终老于棠梨宫吗?不!为了自己的荣宠,为了甄氏一门的荣耀,为了夺回儿子,一定要为自己找到新的筹码!   甄嬛窝在棠梨宫天天绞尽脑汁,而棠梨宫外,玄凌正在头疼着外甥女儿的婚事。真是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走到这一步,陈慧生竟然和予漓看对眼儿了。身为一个从21世纪穿越过来的现代人,玄凌怎么能容忍这么红果果的近亲结婚!可是看在太后和朱宜修等人的眼里,这两人站一块儿那就是天作之合四个字。而陈慧生的母亲真宁长公主倒是持中不言,让玄凌在颇感意外的同时,也坚定了要拉皇姐过来当盟友的意思。   四月底的一个晚上,太后使人请了玄凌朱宜修去颐宁宫。夫妻两人一进殿门,便见真宁长公主坐于太后下首,承懿翁主陈慧生满脸娇羞地则侍立于母亲身后。玄凌心道,这怕是要说她跟予漓的亲事了。   众人见礼后各自入座,太后突然微笑着对陈慧生说:   “慧生,前日你为哀家制的姜丝梅生津开胃,哀家很是喜欢。现在突然有些想了,你去为哀家取些来。”   陈慧生笑着屈膝应声正要前去,孙竹息忙对着太后道:   “太后,这夜里路看不清,当心摔了翁主,让奴婢陪着翁主去吧,也好帮着翁主掌掌灯。”   太后微笑颔首,于是陈慧生和孙竹息一齐退了出去。玄凌知道这是太后要陈慧生回避了,没有想到太后动作倒是挺快。   果不其然,太后也不说废话,开门见山道:   “予漓大了,都十八岁了身边只有个庶妃许氏,出门应酬总不像个事儿。”   玄凌只点头称是,并不说什么。太后瞪了他一眼,心道儿子这几年都挺如哀家的意的,怎么今天倒是装起傻来了?倒也不给他混过去的机会,索性摊开了说:   “这里也没有外人,哀家就明说吧。哀家看着慧生不错,是真宁的女儿,皇帝的外甥女儿,比予漓只小一岁,年龄也相当。亲上加亲,皇帝想必也是喜欢的。”   就因为是亲上加亲才不愿意啊!可是玄凌知道在这个时代亲上加亲根本不能成为反对的理由,但又不愿也不能当着姐姐的面儿说她女儿的坏话,一时间犹豫了起来。   真宁长公主见玄凌并没有爽快答应,忙起身为弟弟解围,   “母后说得哪里话?慧生自幼娇生惯养,最是任性自专,哪里配得上二殿下。”转身又对着玄凌笑着说:   “皇上莫要往心里去,母后不过是说笑罢了。”   真宁长公主本是玄凌姐姐,一向也是说一不二的主儿,她今日这般低姿态,绝不是惧怕皇帝,不过是不愿意看到弟弟为难罢了。玄凌见真宁长公主这般,心中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了,忙道:   “皇姐说笑了,予漓那小子才是配不上慧生……”   姐弟两个倒是毫不避忌,当着太后的面儿互相吹捧起彼此的孩子来了。话题很快被扯到了养育儿女的辛苦不易上,众人哪里能不可这劲儿恭维太后。太后也是上了年纪,很快便觉得短了精神,于是玄凌和朱宜修待太后安置好方离去。   回宫的路上,朱宜修问玄凌:   “皇上似乎不太赞成予漓和承懿翁主的婚事呢。”   “唔,有点儿,而且皇姐也未必很情愿让慧生嫁进皇家。”玄凌揉了揉太阳穴,“予漓在诸皇子中年纪最长,皇室的堂兄弟里面,也是年纪最大的,连岐山王府大皇兄的世子予深也比他小两个月。虽说朕先前说了无意让予漓继承大统,可这几年那孩子的进步你也看得到的。”   “是,予漓这些年读书比往日用功了不少,骑射功夫也越发精湛了。”养子能够成长的这么好,朱宜修也觉得极为自豪。   虽是四月底了,夜风吹着还是有点凉,玄凌感觉自己似乎又回到了乾元二十一年予浣杰宝出生的那一天一样,   “予浣已经定了要出继的,皇位无非就是传给予漓或者予沛。予沛今年不过五岁,虽然早慧,但将来的事谁都说不准。只是,予漓将来就算不继承大统,一个亲王帽子是跑不掉了。又是长兄,将来在政事上说话也必然极有分量。”   “既如此,真宁长公主又怎么会不愿意女儿嫁过来呢?至少也是亲王王妃了。”朱宜修疑惑道。   “你不了解真宁皇姐的。”玄凌微微一笑,“也难怪,虽说你跟皇姐素来和睦,但皇姐在朕登基前就下嫁凉州了,你又是在朕登基后才入宫的,你们之间自然难有什么交流了。明面儿上看,皇姐嫁给陈舜是为了给朕登基增添助力。可事实上,皇姐是因为扮了男装正巧碰到了陈舜凯旋回来,一见钟情。皇姐就跑到皇考跟前去求了嫁给陈舜,这才成就了这段姻缘。”   朱宜修闻言自然是惊诧不已,“竟有这样的缘由,长主真是……真是大胆。”   玄凌噗嗤一笑,“是吧,朕现在想着也觉得是呢!真宁皇姐现在看着一派稳重,那也是年纪渐长又为人妻母所致。其实她心中未必愿意让慧生嫁进豪门深宅,更别说是皇子了。亲王正妃不是那么好当的,你在这后位上坐了这么些年,心里也是有数的。”   朱宜修微笑颔首,“那是自然。世人皆眼热凤座荣光,然而其中冷暖,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但是,臣妾不明白皇上为什么不赞同这件事,臣妾看着皇上还是很疼爱慧生的。”   “就是因为朕疼爱她啊!”玄凌烦躁地揉了揉头,“慧生是朕的同母姐姐,这血缘太近了点儿也!”   “血缘?”朱宜修怔了怔,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有什么,臣妾跟皇上也是嫡亲的姑表姐弟,不是照样有了予鸿嘛。”   予鸿不一样啊!那孩子可是翠花穿越过来的啊!玄凌心中咆哮了起来,却没法对朱宜修说,你知道吗,你老公跟你女儿都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穿过来的,尤其你女儿,你看着她四岁,其实她内心都快三十了!刚想混过去,又听朱宜修说道:   “再说,硬要算起来予漓和慧生也未必就有血缘关系……”   “什么??”玄凌瞪大眼睛,没法相信,一把抓住了朱宜修的肩膀。   朱宜修压低声音道:“臣妾身边的染冬说,她和长主府上的一个嬷嬷本是同乡,这次长主回来两人机缘巧合碰上了,叙旧之余便闲谈了许久。这个嬷嬷说,长主诞育的小翁主,当年一落地就没了气息。陈舜将军生怕长主醒来伤心,可巧府上当时有位侧室产下一女之后便血崩而亡,便令人偷偷把那位侧室之女抱了过来,声称是长主所出。此事阖府尽知,唯有长主和慧生蒙在鼓里。”   “这样啊……”玄凌陷入了沉思,见玄凌还有些犹豫,朱宜修小心道:   “只是这样的话,慧生事实上就成了庶出,只是怎么说也是被当做嫡女养大的……”   玄凌挥挥手,打断了朱宜修的话,   “说什么呢,什么嫡出庶出的,予漓也是庶出,太后也是庶出,连你我也是庶出,朕并不把这个放在心上的。”   “那么皇上是同意两个孩子的婚事了?”朱宜修带着点儿试探的意思问道。   “抽空问一下孩子们的意思吧,如果两情相悦的话自然是最好了。”   玄凌拍拍朱宜修的手,“如果他们并没有那么喜欢彼此,朕也不希望勉强。作为一国之君,朕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次日一早,玄凌下了朝便令予漓留下,简单问了他对自己婚事的想法。   予漓倒也乖觉,虽然心中早就对陈慧生情有独钟,却也不敢张口就跪下来喊说父皇我就喜欢我表妹,你把她许给我吧!嘴上说着一切皆听父皇做主,却还是忍不住加上了自己对未来妻子的诸如活泼却不失庄重,眼光独到等期望。   玄凌心中想笑,这小子,还以为自己看不出来么?他就差把陈慧生三个字写在脸上了,虽说等到八月能够参加选秀的女子都是闺阁千金,可仅仅几日的选秀能够看出什么来啊!不过是容貌家世而已,而活泼不是大气又见多识广的千金大小姐眼前倒是有一位,不就是正随着母亲住在颐宁宫的陈慧生么?   在天听处把陈慧生的身世验明之后,玄凌觉得只要陈慧生点头,这门婚事差不多就可以着手办了。   至于和淑的婚事,因为帝姬的婚仪要比皇子简单许多,在和淑隔着帘子见过几位候选人之后,和淑的夫婿,也敲定了人选。    66.不想回目真的好轻松哈哈 因着予漓那边已经沟通好,剩下的便是陈慧生这边了。本想亲自跟陈慧生沟通一下,又怕这孩子疑心皇帝舅舅怎么变得这么娘炮,玄凌就把谈心的任务交给了朱宜修。   朱宜修心中自然是愿意促成这桩婚事的,她是予漓的养母,又跟予沛和恭翊夫人母子关系极好,不论将来大位传给谁,自己都会是受益者。当然她会愿意给予漓找一个强有力的岳家,好在他将来的前途上添些助力。   五月初二,朱宜修在昭阳殿单独召见了陈慧生。两人密谈了些什么无人得知,只是当晚玄凌宿在昭阳殿时,朱宜修信心满满地表示两个孩子确实是两情相悦,皇上也无须再犹豫,尽快着手他们的婚事才是正经。   玄凌想了想问道:“你可跟慧生说清楚了?予漓宫里可是还有一个庶妃许氏的。”   “这是自然。”朱宜修笑道,“承懿翁主也是幼承庭训,这些规矩她都是懂的。”   好吧好吧,人家深受封建主义毒害这么多年,肯定早就习惯了,自己还废什么话呢?于是次日在书房,玄凌大笔一挥,旨意便传了下来。   予漓被封为齐郡王,因为早就有封王的意思,府邸玄凌倒是早就建好,时时令人打扫收拾,予漓随时可以搬进去。不过朱宜修心疼养子,在她的坚持下,玄凌同意予漓在宫里大婚之后再出宫搬进王府。   五月初十,玄凌下旨聘承懿翁主陈慧生为齐郡王嫡妃,八月初十成婚。旨意一下,两个孩子暂时就不能见面了,可予漓心中仍然欢喜得很,时不时打着孝敬皇祖母和姑母的旗号,前来请安送些东西,只是每次必然会“顺便”给慧生表妹捎些小玩意儿。太后和真宁长公主看着,也都是相视一笑,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和淑已经定下了八月初一下嫁,自然不便掺和进来,和安和妍便终日里打趣予漓和陈慧生。和睦才和母亲分开不久,心情一直低落,贤妃看在眼里,便嘱了和妍去哪里玩耍都记着带妹妹同去。和妍倒也很是同情这个妹子,每每同和安一起恶作剧都会带着和睦。时间久了,和睦脸上倒是多了几分笑容。   孩子们的玩闹,予鸿都看在眼里,只是她自恃自己内里早就是成年人了,才不和这些小丫头片子一样,只是令宫人端了点心,远远在一旁看着。予鸿自己也自觉体重有点过了,现在的自己走起路来,远看就是个穿金着玉的大包子,只可恨昭阳殿小厨房的点心实在太好吃了,予鸿只好每天光用看的,解个眼馋。   也有宫人看着和元帝姬盯着点心口水都快流下来的样子,不忍心便劝她用两块,可予鸿从来都冷了脸说:   “孤看上去是那么没有克制力的人么?”   左右一听都快囧翻了,帝姬您盯着点心的眼神几乎能把那盘子烧穿个大洞了还说什么您有克制力?而且要是您饿过头了,皇后娘娘还不知道要怎么处罚咱们呢!下人难当啊!   如此时间倒是过得极快,很快就到了八月。八月初一玄凌和朱宜修欣妃亲自送和淑上了花轿,转眼又是八月初九,予漓大婚的前一天。   晚上,玄凌召了予漓前来仪元殿,看着长大成人的儿子,玄凌突然有种恍然若失的感觉。   自己穿过来的时候,这小伙子也不过十一岁大的孩子,见了自己总是怯生生的连父皇都不敢大声叫一句。当时玄凌只是想着大概这孩子是被原主儿骂怕了吧,就成天尽可能地多鼓励他,又罢免了不少尸位素餐的先生,有时候自己也亲自上阵,编了不少简易教材教几个孩子。   最初完全是同情,而且玄凌内里毕竟是个女人,唯一穿越后生育的孩子还是自己的好朋友穿越过来的,玄凌始终对这些孩子产生不了父亲该有的感情,只当自己是他们的姐姐罢了。   只是一个不小心,那个小正太就长成大小伙子了,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玄凌突然觉得自己对父母心这个词儿,多少有那么一丝理解了。   沉默了许久,玄凌抬眼看到予漓在偷笑,微微一咳嗽,佯怒道:   “都这么大了,眼看明儿就要娶媳妇了,不要嬉皮笑脸。”   予漓早不是当年那个胆小如鼠的孩子,只笑笑说:“是。”   “娶了正妻,你就是大人了,以后对自己的言行都要负责。慧生本是你皇姑母唯一的爱女,自幼也是娇生惯养的,但规矩上是半点也没有挑的。一府王妃,责任重大,凡事要多让着人家一些。但大事上,你要做主,不能让步不能妥协的时候一定要说清楚。慧生是明理的好孩子,只要你好好跟她说,她不会胡搅蛮缠的。”斟酌着字句,玄凌慢条斯理说着。   予漓忙肃容拱手道:“父皇说的是,儿子知道了。”   “嗯。”玄凌点点头,想了想又补充说:   “再来,还有一件。你府上的庶妃许氏,你怎么办?”   闻言予漓愣住了,稍微想了想,回答道:   “慧生入府后,就是整个王府的女主人,儿子会把府里的内事都交予她掌管。许氏服侍儿子两年,虽未诞育子嗣,但也有功劳,儿子会在庶妃应得的份例内善待她。但她终究是庶妃,于情于理都没有让她越在正妻之前的道理。儿子已然遣了她去府里,准备迎接慧生入府。”   “很好,你能分清轻重,父皇很欣慰。”玄凌带着赞赏的眼光看向予漓,“只是还有一件事,父皇想要问清楚。”   予漓躬身道:“父皇请讲。儿子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关于你的未来,你的前途,你是怎么想的?”虽然这个时机不太好,但玄凌还是想要跟儿子敞开了谈一谈。   予漓微微一笑,彷佛早就知道玄凌会问他这个问题,   “儿子觉得自己资质平平,不如予沛出众。但身为天家皇子,有自己不能逃脱的责任,一旦有了需要儿子面对的事情,儿子不会逃避的。”予浣的身世虽不是阖宫尽知,但予漓敏感地从父皇母后对待那孩子的态度上,猜出了他比自己离皇位还要遥远。   “哦?”玄凌颇有兴味地看着予漓,“不要绕弯子了,父子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予漓单膝跪下,抬起头毫不畏惧地迎向玄凌的眼神,   “儿子在皇子中年纪最长,从未想过逃避。如果国家太平,儿子原当贤王,辅助君主。如果国家有动乱,几位弟弟年幼,儿子身为长兄,自然会挑起重担,不让奸佞小人欺侮了他们去。”   这话已经挑得很明白了,玄凌带着一丝自豪感,从御座上起身,上前扶起予漓,“你能够这样的觉悟,朕很是高兴,这才是大周皇子该有的觉悟。”   予漓也笑了,带着一丝狡黠道:   “只是儿子天性还是贪玩懒惰,还请父皇多疼疼儿子,保重好龙体,好让儿子以后能够多偷个懒儿躲个清闲。”   “哼,堂堂皇子,这叫什么话?”玄凌作势在予漓后脑勺上拍了一掌,“就算你将来不继承大位,也休想跟老六一样当个清闲王爷!”   一听到玄清的名字,予漓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说到六皇叔……”   “怎么了?”玄凌不意予漓会提起玄清来,随口问道。   “六皇叔自去年舒贵太妃去世,就一直在清河王府守孝,听说他因为悲痛过度,身子大不如前。儿子上个月去探望了一下,果真是形容枯槁,全然没了人形。”   “他竟哀毁至此么?”   玄凌有些吃惊,虽然自己是越看玄清越不顺眼,可也没有到了想要他死的地步。不然自己早就随便捏个罪名,弄死他了,无非就是伤名声的事儿罢了。如今听说玄清成了这样子,玄凌皱起了眉头,   “如此朕改日还是得去瞧瞧他的。”   “六皇叔的事儿且不说,父皇有的时候开导他。何况,明日是儿子的大日子,儿子其实有件事想请父皇成全。”予漓打断了玄凌的沉思。   “哦,你说。”予漓难得对自己撒娇,玄凌当然没有不同意的。   “儿子今儿想请父皇陪儿子睡。”予漓的声音清亮纯净,微微有着金玉之声一般的回音,听在玄凌耳中却像泼了碗冷水进油锅。   卧槽这是什么展开啊!!!我终于还是穿进了BL父子文么?!一般这种流程接下来,都是那个年轻力壮的儿子撒着娇就扮猪吃老虎把老爹给吃了吧!!不行不行,乱伦这种事还是有点太重口味了接受不能啊!!   玄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予漓看着这样的父皇,突然想起先前予鸿说的那句话,   “父皇调戏起来还是很好玩的,真的,二皇兄没有试过吧啊哈哈哈哈哈!”   看玄凌不回答,予漓笑笑说:“父皇许是翻了哪个娘娘小主的牌子,今晚不便吧,既如此就算了。”   看予漓并没有很坚持,玄凌微微松了一口气,清清嗓子努力编织着借口,   “明天你还有得忙呢,今晚跟父皇叙起旧事睡晚了可怎么好?好了,时辰也不早了,回去歇着吧。”   予漓微笑着跪安告退,留下玄凌一身冷汗一屁股坐在龙椅上。 67.这么沉重的一章我就不想回目了咳咳 第二天,在众人期待和艳羡的眼光中,陈慧生嫁进了齐郡王府,成为了齐郡王妃。庶妃许怡人虽然心中有几分酸意,却也有几分自知之明,服侍陈慧生规矩礼仪极是谨慎,一点儿错处也挑不出来。陈慧生早就知道了许怡人的存在,说一点都不痛快那是骗人的,可是被母亲真宁长公主开导一番之后,陈慧生倒是看开了许多,开始了自己恩威并施的王妃生活。   不过陈慧生早就与予漓两情相悦,再加上和淑婚后与夫婿倒也琴瑟和谐,两对新人时常成双入对,倒真是两对璧人。   而太后,则在见到心爱的孙子孙女和外孙女都有了好的归宿,仿佛多年来的重担一下子被放下一般,精神倒是好了许多,也越发喜欢热闹了。成日的召见嫔妃子孙觐见,与众人一同看戏吃茶。玄凌和朱宜修见太后精神好转,自然欢喜不尽,也吩咐了下去,众人忙不迭地奉承不已。   如此到了九月里重阳节后,一日,太后与皇后和齐冯徐吕等高位嫔妃一起赏过菊花之后,不知是不是着了风,回宫后便嚷着头疼早早睡下,当晚便发起烧来。太医几服药下去,却迟迟不见好,一时六宫人心惶惶,玄凌和朱宜修当然忧心忡忡,两人和几位妃位以上的嫔妃轮流着去颐宁宫侍疾,不让太后身边有一时一刻缺人。   到了十月初十,午后太后睡醒,一下子精神又好了起来,吩咐了竹息等人服侍着换了身蜜色袍子,重新梳洗打扮了,又用了几件首饰,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了许多。   许是清淡饮食了许久,太后突然想珍珠圆子吃,虽说珍珠圆子不好克化,但见了太后难得有食欲,孙竹息哪里顾得那么许多,连声吩咐人去做,又派人去给玄凌朱宜修报信。   等做好的珍珠圆子端到太后面前时,太后却只是怔怔地看着洁白圆润的珍珠圆子,话也不说一句。正巧玄凌和朱宜修过来,见太后对着吃食发呆,便上前接过那圆子,温言道:   “母后不是想了许久的珍珠圆子么,快趁热吃了吧,凉了不好克化,又要闹肚子了。”   太后呆呆转头看着玄凌,突然迷茫一笑,   “皇帝看着这珍珠圆子,想到些什么?”   玄凌一愣,还是答道:“自然是团圆,圆满。”   “是啊,团圆,圆满,吃了不就残缺了么?”太后静静说完,突然头一歪,整个人都往下滑去,玄凌忙丢了圆子,一把抱住太后,连声喊人传太医过来。   卫临过来时,阖宫稍微的脸的嫔妃和诸皇子皇女都来到了颐宁宫候着。进去给昏迷的太后稍微扎了几针,卫临出来只跪下不语,玄凌心中顿时觉得缺了一块儿一般,忙冲了进去,握住了太后的手,连声唤道:   “母后!母后!儿子在此,母后醒醒啊!莫要丢下儿子一人啊!”   像是听到了玄凌的呼唤,太后缓缓睁开双眼,淡淡一笑,   “皇帝,传他们进来吧,哀家有话要吩咐。”   众人依次进来跪在太后床前,玄凌和朱宜修扶着太后坐起,太后看着儿子儿媳,脸上流出满意的微笑,伸手把玄凌和朱宜修的手交放在一起,太后沉声开口,   “这些年,帝后和睦,哀家看在眼里,很是喜欢,很好。”说着眼神突然锐利了起来,扫视了跪在地上的一众嫔妃,   “你们也最好都心里有个数儿,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时时提醒着自己些!”   众嫔妃忙齐声道:“嫔妾等不敢不敬皇后。”   见太后至今还想着护着自己,朱宜修眼圈一红,咬着牙不让眼泪淌下。太后又伸手唤几个帝姬前来床边,一一抚手问话,   “云霏软和,如今已有了好归宿。良玉文静,明玉活泼,珍缡乖巧,鸿儿就更不用说了,娇俏可人。你们性子不同,却都是哀家的心肝宝贝儿,哀家都是一样的疼爱,以后定要好好相处,彼此友爱,姐姐要护着妹妹,妹妹要敬爱姐姐。不论做什么事之前,都要切记自己是大周的帝姬,要维护皇室的脸面和权威。”   几位帝姬忙含着泪对着太后磕了头,太后又唤了予浣上前,细细看了许久,突然开口道:   “瑞安郡王多年无子,把予浣过继过去吧。”   此话一出,众人大惊,瑞安郡王封地远在青海,就算是要过继子嗣,也断然没有把皇子打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予浣年幼,并不知皇祖母在说些什么,瑾妃李熹月脸色惨白几乎要昏过去,身旁的欣妃忙伸手扶住她不让她倒下。   玄凌皱着眉头想要说些什么,太后抬手制止了他,   “哀家没有糊涂,知道自己再说些什么,皇帝连母亲这点愿望都要拂逆吗?”   玄凌忙低头道:“一切都听母后的吩咐。”   太后微笑着点点头,“都下去吧,让哀家跟皇帝,母子俩说说体己话儿。”   见众人散去后,玄凌扶着太后躺下,方开口问道:   “母后为何要如此?”   太后淡淡一笑,“你当母亲什么都不知道吗?你早就有出继予浣给玄汾之心吧。那孩子留在京里,将来有一分和清河王府上的人相像,都会落人口实。既然要打发他,就打发得远些,也未尝不是对那孩子一种保全,也算哀家还了阮嫣然一个人情了。”   玄凌微微叹了口气,“还是母后思虑周全。”   “皇帝若是记得母后对你的好,就答应母后一件事。”太后轻轻握住了玄凌的手,玄凌忙道:   “母后有什么尽管吩咐,只要是儿子能做到的,没有什么不能答应母后的。”   太后猛猛咳嗽了几声,方道:   “是宜修,皇帝答应哀家,不管将来你发现宜修犯了什么错,都不要废弃她。这对你不是难事吧,当年阿柔逝去时,你也是这般应允过她的。”   太后这是还放不下朱柔则之死吧,索性了摊开了说,万一这次老人家挺不过去了,也能走得放心一些。于是玄凌尽量用轻松的声音说道:   “母后安心,过去柔则的死因,儿子很是清楚,儿子不会因为已经去了的人,不珍惜眼前的。”   “皇帝……都知道了?”太后脸上浮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又很快被虚弱吞噬,她强撑着想要坐起,玄凌忙上前扶住了太后。太后定定看着玄凌,许久方带着些许失落的笑容说:   “皇帝,果然是变了。要在过去,你必不肯原谅宜修的。可是现在的皇帝,让哀家真正可以放心了。”   说着,太后缓缓躺下,合上了双眼,就在玄凌心里一揪一揪的时候,太后脸上突然浮出了不自然的潮红,她依旧闭着眼睛,轻声说:   “摄政王,当年是被皇帝弃尸荒野了吧。“   玄凌心中一紧,“是。”   “其实哀家偷偷派人为他收了尸的,虽然没有立坟起碑,却也好好地让他入土为安了。”顿了顿,太后又说,   “终究是曾经思慕过的人,还是不愿他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真是好笑,明明杀了他的人,就是我,明明亲手杀了他的……”   “母后……莫要说了……”空气沉重得玄凌几乎无法承受,无力开口道。太后却恍若未闻,依旧低声断断续续地呢喃着,   “那一年,我才十五,他来朱家做客,赶上太太故意挑了刺儿罚我跪在门口不许吃饭。他看见了,随手着人送了一盘珍珠丸子与我,竟是那么香甜……”   “……后来因着我是庶出,被先昭宪太后看上,选了为当时还是皇子的先帝的庶妃……”   “……废后夏氏……嫉恨我有子……不惜联合玉厄夫人陷害你,想要借你的手摔死玄清,我才明白,一味忍气吞声,只会害死我们母子……”   “……他说他可以帮我……只要我许诺,同他共享那至高无上的权力……”   “……我们联手……嫁祸给夏氏……夏氏终于被废了……”   “……昭宪太后害死昭慧太后的证据也找到了……”   “……于是凌儿终于得以登基,我成了太后,而他,终于成了摄政王,我以为我们从此可以这样互相守望着彼此度过余生,痛苦却又甜美……”   “……可是,他变了。他不再是那个给我珍珠圆子的人了,在他心中,我同一般的歌姬舞娘,已然没有分别。只要他愿意,我就得任他轻薄!他怎么能够这样小瞧了我去……”   “……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金钗已经插进他的脖子,他的血流了一地,溅满了我亲手做的满满一盘珍珠圆子……”   “……他终于死了……在我彻底恨上他之前……死了……再也不会说那些伤我的话,做那些伤我的事……”   “……我……从不后悔……”   不知何时,太后的声音消失在唇边,玄凌颤抖着起身为她盖好被子,才发现,太后面容是那样的安详平静,如同新生的婴儿一般。   玄凌不知道自己是用怎样的表情,面对守候在外的众人,无视后妃们迎上来的探询担忧的目光,玄凌默默走出殿外,伸出手,却怎么也抓不住那消失在暮色中的夕阳。 68.快完结了所以……这回也不想回目了 乾元二十六年十月初十,太后崩于颐宁宫。玄凌悲痛不已,为太后上谥号“昭成”,全号为“昭成孝肃和睿圣皇后”,与隆庆帝合葬礼陵。   因着太后生前曾有遗命,玄凌并未辍朝,仍旧照常上朝办公,唯有在下了朝堂之后,是日夜都着素的。而皇四子予浣的过继事宜,也被提上了日程。玄凌琢磨了许久,觉得太后的主意还是比自己的要周全,予浣这孩子真的得打发远一些才比较保险。   而且朱宜修也曾隐隐表示过,予浣是玄清和甄嬛的私生子,撑死算个庶子,如果他过继给平阳王府为嗣,将来至少也是个郡王了。但是予澈是朱贞训和玄清的嫡长子,却只能继承清河郡王的爵位,一旦降等,连个王都算不上了。这样是有些不太公平,哪有庶子无功,反而爵位越到嫡子头上去的?   只是这些都是没法拿到台面上说的,这样算下来,反倒是太后的想法比较有可行性。只是李熹月那边,恐怕是要费一番功夫了。也罢,出继一事待予浣十五岁之后再说吧,在此之前,先让他在李熹月膝下多承欢几日好了。   只是这样下来,给玄汾府上就得寻找新的继嗣人选了。翻着宗人府送上来的名册,玄凌烦躁地翻了许久,终于视线落在了岐山王府新出生的小王子予淙的名字上。   予淙正是今年二月份,岐山王府庶妃慕容玉姗所生之子,难得生下来的是儿子,可惜慕容玉姗因着身体本就虚弱,又在去年八月舒贵太妃去世时难免受了些劳累,损了身子,产后血崩而亡。   岐山王很是伤心,特意求了玄凌的恩典,为慕容玉姗求了侧妃的身后名,以侧妃之礼下葬。又怕自己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予淙会遭到府里的人的毒手,一度还希望玄凌能够加恩让予淙在宫中抚育。   彼时玄凌自己正病得七荤八素,哪里顾得了许多呢?如今想想,这个丧母的孩子倒也是个不错的人选,而且慕容玉姗,严格说来是过去的浣碧,她的儿子能够继承平阳王府,就当是自己对那对命运多舛的母女的一点安慰吧。   进入腊月之后,玄凌下旨许了岐山王年初的请求,令人接了予淙抚育宫中,为了安抚李熹月,直接予淙就被送去了漪澜殿。李熹月也不是傻子,自己入宫多年无宠无子,现在交给自己一个皇子一个王子,已经是天大的荣宠了!自己还敢说些什么呢?予浣不得太后青眼,出继一事已成定居,将来总也有予淙能够多念念自己抚养他的情分了。   只是让玄凌意外的是,予淙才到了漪澜殿没几日,就突然上吐下泻,烧个不停,不过半岁多的孩子哪里经得起这些?把李熹月急得也跟着上火,嘴边起了一溜儿燎泡儿,日夜都衣不解带地照顾着予淙。   朱宜修偶尔去漪澜殿探望,敏锐地察觉到予淙的异状,她本是精于岐黄之术的,假意抱孩子的时候为予淙号了个脉,心中大惊,却也不说什么,径直去了仪元殿。   “中毒?你确定?”玄凌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予淙怎么可能中毒呢?他是大皇兄之子,将来绝对不可能继承皇位的,他能妨了谁的路?六宫里又有谁要害他呢!”   朱宜修肃容敛衣,“臣妾可以确定从予淙的脉象能够看出有中毒的迹象,此事事关宗室和睦,请皇上彻查!”   玄凌一肚子火,好么,劳资看那孩子可怜,一出生就没了娘,她娘跟劳资也是有些渊源的,不过就是养他在宫里么,连个奶娃娃都不放过!查!必须得查!   天听处的人从来都手脚凌厉,见玄凌震怒,哪里敢不用心彻查,连一天时间都没有用,很快就查出了真凶报到玄凌案上。玄凌看着那密信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差点没掀了桌子,几乎是咆哮着让人传李熹月和予浣来。   朱宜修见玄凌这般愤怒,心中警铃大作,忙上前劝解玄凌,玄凌气得说不出话来,只坐在御座上指着飘落在地上的那张密信示意朱宜修自己看。   朱宜修捡起密信一看,自己也愣了,谁能想到下毒之人竟是四皇子予浣!一时朱宜修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只好垂手侍立不语。   李熹月和予浣很快就到了御书房,李熹月是还在忧心予淙的病情,予浣则是自皇祖母去世之后,父皇召见的第一个孩子就是自己,心中正美得厉害。两人刚刚跪下见礼,玄凌一只茶盏就砸了下来,   “李氏,这就是你管的好儿子!”   因为予浣事实上是玄清的儿子,玄凌从最初就没法对他产生什么父子之情,但李熹月自身是毫不知情的,一见玄凌火大成这样,早就吓得腿都站不住了。扑通一声跪下,李熹月连大气儿也不敢出一丝,只用哀求的眼神偷偷觑着一旁坐着的朱宜修,期望皇后能够帮她解解围。   朱宜修也不愿玄凌气坏了身子,忙对予浣说:   “四皇子还不老老实实跟你父皇认错,免得连累你母妃!”   李熹月还如云里雾里,想不明白予浣是什么地方做错了,直到玄凌气呼呼地说出予浣给予淙下毒一事,李熹月顿觉自己五雷轰顶一般。一旦予淙就这么去了,皇上为了给岐山王交代,自己还能有命么!只怕李家上下也会被牵连,李熹月自认为自予浣到漪澜殿自己对他真的视如己出,谁知这孩子竟这样报答自己的养育之恩!   一时气急了,李熹月劈手就给了予浣一个耳光,予浣“哇”地一声便嚎了开来,   “瑾母妃有了岐山王府那野小子,便不要我了!既如此,原先不要害沈妃娘娘便是,我就还在自己母妃那里了!”   这话一出,别说李熹月气得是脸色惨白,眼泪唰唰就淌了下来。玄凌噌地起身,恨不得抽死这熊孩子,这都哪儿跟哪儿啊!看来问题不是出在李熹月身上了,玄凌不停自我暗示,不可以打小孩子不可以打小孩子!   这样想着,玄凌硬是把这口气生生咽了下去,脸都憋得通红通红,   “瑾妃先起来吧。”   李熹月如蒙大赦般谢了恩,但心中还是委屈不已,以前看沈妃在的时候也挺知书达理啊,怎么生出来的儿子是这么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啊!   玄凌则是瞪着予浣许久,气得脑子都乱了,都不知道从何问起。朱宜修看着玄凌实在是气得厉害了,也不好再看下去,和悦了面色,对予浣招手道:   “予浣,到母后这儿来。”   朱宜修素来对予浣倒是不算亲近,可每次他来昭阳殿请安,朱宜修从来没有少了他的点心果子,故而予浣对朱宜修倒也还算尊重。如今见父皇震怒,又挨了瑾妃一个耳刮子,一直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朱宜修一下子就和蔼可亲了许多,倒也不拖拉,乖乖走到了朱宜修身边。   朱宜修随手拿起桌上一盘点心,递到予浣手中,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劝诱,   “予浣莫怕,有母后为你做主。你告诉母后,你可是往予淙的药放了些什么?”   予浣咬着唇哼了许久,方道:“我……我只放了些白糖,没有要害他的意思……予淙过来漪澜殿,瑾母妃每日都和他一起睡,以前都是和予浣一起睡的……我想着若是予淙生病了,定要家去的,就不会过来跟我抢瑾母妃了……”   “白糖?!”玄凌一听予浣这么说就火大,“这臭小子放的那是白糖么?那是精炼的巴豆霜!予淙那么点儿大的孩子,哪里受得了那东西!命都差点丢了!是白糖你自己个儿怎么不吃了啊混蛋!”   见玄凌都骂脏话了,朱宜修飞快地扫了他一眼,继续问道:   “那是谁教你这些的?你那些‘白糖’又是哪里来的?”   予浣想都没想,开口道:“燕禧殿的胡娘娘给我的!”   朱宜修见予浣说出了胡蕴蓉,顿时觉得自己不适合再问下去了,于是放开了予浣,继续垂手沉默。玄凌和李熹月则是吃惊地厉害,这事儿怎么扯上了胡蕴蓉了?   玄凌起身强压下怒火,走到予浣面前,弯下身子,   “真的是燕禧殿的胡娘娘给你的?”   “是啊!”予浣满不在乎地点点头,“予淙每日夜里都哭得厉害,瑾母妃就只守着他,都不管我!我那日一个人出去玩都没有人发现,在太液池那里撞见胡娘娘,她问我为何一人出来玩,我说瑾母妃要照看予淙没法同我玩。胡娘娘就教我,只要予淙病了,父皇就会送他回岐山王府,瑾母妃就又是我一个人的了!”   “那你为何又说你瑾母妃害你母妃这样的话?”玄凌不依不饶。   “胡娘娘说我本是沈妃娘娘所生,是瑾母妃为了争宠,害了沈妃娘娘,我才被送到漪澜殿的!”   又是胡蕴蓉这个事儿精!玄凌一下子觉得自己穿越过来干得最大的蠢事,就是手太软!这群事儿精就没有一个给人省心的!好容易把甄嬛打压下去,现在胡蕴蓉又出来蹦跶了么?! 69.目测真的很快就要完结了所以回目就…… 长叹一声,玄凌一屁股坐在御座上,胡蕴蓉的目的倒也不难猜,一旦予淙在漪澜殿出点什么事,李熹月的妃位是不要再想了,恐怕一族都会受到牵连。同时,她还会被认为不适合抚养皇子,这样的话,予浣的养母必然要重新找,胡蕴蓉就又有了机会。   这个女人,之前她跟予鸿吵架,罚她天天去昭阳殿门口跪了一个多月,直到某天下大雨,朱宜修怕她淋雨淋出病了自己又说不清,就让人赦了她回燕禧殿。谁知那一个月的罚跪,完全没有让这个女人乖半点,她大概还以为朱宜修赦了她是怕她呢吧!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早知道有今天,当初就该一场大雨给她淋个重感冒她就安生了!想到这里,玄凌一肚子火没处发泄,一拳重重砸在御案上。予浣看到吓得忙钻到朱宜修椅子后头不敢出来,给玄凌看到了,又是劈头盖脸一顿骂。   骂了半天,玄凌自觉嗓子都痛了,方停下来喝了口茶润润嗓子,又继续训道:   “胡淑仪且不说,你就没有想过予淙也是你堂弟,你就忍心让他生病难过,就不怕他会出什么事儿么?”从父系这边是堂弟,母系那边也是表弟,本以为血缘更进一步,能够相处得好些,竟闹出这么连串的麻烦来。   予浣缩在朱宜修身后,探出头来,仍嘴硬道:   “父皇偏心!那予淙生母本是一介贱婢,父皇竟把我同他相提并论,我是父皇的儿子,就是打了他骂了他又能怎样!父皇莫不是真的不要儿子了,为了那个贱婢之子,要罚亲生儿子么!”   一连串话下来,真是槽点多到玄凌不知道从何吐槽。冷冷瞪着予浣,玄凌突然意识到,这次的事情,也是自己大意了,才让胡蕴蓉钻了空子。但更重要的是自己竟忘了这个小男孩本是甄嬛的孩子,血缘相连,对浣碧留下来的孩子怎么会没有天然的优越感和歧视?太后她老人家真是有先见之明,看来,也不用等到这熊孩子成年了。   玄凌摆了摆手,声音里充满了疲劳感,   “予淙先抱到皇后这里,等病好了再回漪澜殿。瑾妃带着予浣跪安吧,今儿晚上,好好看看他吧,省得日后伤心。”   李熹月一听这话便知道玄凌的意思,心中一颤,却也不敢说什么,就凭予浣刚才那满嘴贱婢之子,传出去了岐山王不恨死自己娘家一族才怪!李熹月深吸了一口气,忙摁着予浣跪安,匆匆回了漪澜殿。   予浣倒是心里高兴,其实他并不很在乎胡蕴蓉说的那个关于生母的事情,只不过小孩子就是这样,为了自我保护总会乱开地图炮,尽可能地指责别人,把过错都推到他人身上。   方才听见玄凌说把予淙抱走,予浣便以为从此自己就还是漪澜殿的小皇帝,没有人跟自己争夺母妃的宠爱。而当天晚上,李熹月也红了眼圈儿,主动提出要陪予浣睡,让予浣心中得意极了。   第二天,玄凌一道旨意下来,皇四子予浣就这样被打包送给了瑞安郡王当儿子,予浣一早被就被李熹月叫了起来,亲自为他穿好衣服,喂他吃点心。迷迷糊糊间,予浣只觉得瑾母妃又喜欢自己了,真是高兴,并没有意识到这是自己今生跟李熹月的最后一次见面。   看着吃了点心便睡过去的予浣,李熹月眼泪慢慢淌了下来,她摸摸予浣的脸蛋,心中充满无奈和酸楚,   “浣儿,莫怪母妃狠心,母妃也是没有办法。”   轻声说罢,李熹月咬咬牙猛地起身,抬高了音量,   “厦公公,请送四殿下启程吧。”   说完李熹月转过身闭上了眼睛,直到小厦子领着几个内监背着予浣离开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不见。   而胡蕴蓉,玄凌并没有明着给什么惩罚,别说予浣已经被送走,就算予浣作证,胡蕴蓉也完全可以一句小孩子的话不作数全盘推翻。而且那个女人根本就吓不怕,索性找个好点的理由,一次把她端掉算了!   于是玄凌动手的第一步,是先砍掉了胡蕴蓉的左膀右臂——太医井如良。方法倒也简单,影卫趁着夜里放了迷香,把井如良一家老小连夜送到了岭南,强迫他们改头换面,远离胡氏和晋康翁主的势力。   胡蕴蓉本身有哮喘,没了信任的太医,一时小心谨慎了许多,尤其开春后因为惧怕飞花飘絮,总是窝在燕禧殿不出门。玄凌和朱宜修难得享受了一段耳根清净的时间,予淙经过朱宜修的静心调养,身体好转了不少,只是可能将来长大后身子会孱弱一些,须得终生都小心保养。   左右予淙也是王爷之子,又被玄凌预定了继承平阳王府的命运,今生荣华富贵是跑不了了,小心保养平安过一辈子也不是难事。病愈后,予淙自然是又回到了漪澜殿,上次的中毒事件为免岐山王忧心,压根就没有外传。因此也谈不上对李熹月的惩罚,只是由朱宜修私下训斥了一番便作罢了。   李熹月心中自然是庆幸不已,按着这次的事情自己就是降位降个几级都是没话可说的,竟然就这么松松放过,实在是皇恩浩荡了。同时心里也狠狠记恨上了胡蕴蓉,自己同她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她竟然能下这般的黑手,幸亏皇后娘娘发现地早,不然这回整个李家都得覆灭!   李熹月打起精神,把整个麟趾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她原先也是个性子极其软和的人,对待下人也是很宽厚的。如今老虎一发威,再不是过去的hellokitty,头一个撞枪口的就是贴身伺候予淙的宫女青梅。   李熹月出台了新的规定,予淙每日要服的补药,从抓药煎药到予淙服下,整个过程中都至少得有三人以上在旁监督,以免混进去什么脏东西。而青梅等到了秋天,就预定了要放出去的。她又自诩是李熹月娘家的家生子儿,又是李熹月乳母之孙女,在李熹月面前也是有几分面子的,一日下午予淙服药时,青梅就躲了懒儿去打了个盹儿,却被李熹月抓了个正着。   为了杀鸡给猴看,也是向下人宣示自己改革麟趾宫的决心,李熹月毫不犹豫把青梅痛打了二十板子,令到了秋天就撵回李家的庄子上配小厮。青梅是悔不当初,嚎哭许久李熹月也不过让人堵了她的嘴,拖到柴房去了。这么一来,麟趾宫上下都见识到了,李熹月狠起心来也不是个善茬儿,一个个都缩起脖子过日子,再不敢有半点松懈。一时间,整个麟趾宫倒是风气大变,严密如铁桶一般。   因着太后去年薨逝,和安帝姬良玉的婚事暂且先搁置了起来。齐月宾心中是有些担忧的,和安今年十五岁,本来正是出嫁的合适年纪。只是等乾元二十九年十月,三年国孝孝期过去,和安都十七了,想要找年纪合适的夫婿就有点麻烦了。   只是太后的孝期还不能不守,冯若昭心中也不敢提出让玄凌提前观望一下,只能自己在心中担忧着,一时间身子难免就有些不好,朱宜修冯若昭等人看在眼里,心里也猜出几分,只是涉及到守孝这种基本的道德礼仪,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   因着齐月宾身子不好,整个披香殿的气氛也紧张了许多,差不多到了二月底,天气转暖。这天夜里,披香殿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齐月宾看着身着宫女服饰,坐在椅子上气喘吁吁的甄嬛,冷冷地扫了一眼一旁跪着的吉祥,   “你的规矩都哪里去了?明儿自去领二十板子。”   吉祥哭着磕了个头,哀求道:“奴婢失了规矩,领罚是应该的,奴婢只是看着娘娘近日来一直心事重重,想着甄小主跟娘娘也是旧识了,说说话也许能开解开解,求娘娘莫要气坏身子……”   “四十板子!”齐月宾的声音骤然失了温度,打断了吉祥的哀求,吉祥吓得瑟瑟发抖,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端妃姐姐,这又是何苦?吉祥不过是放了我进来罢了,姐姐打不得我,便拿吉祥出气……”   “甄嫔多虑了,披香殿有披香殿的规矩,本宫只是不像坏了规矩,纵了下人而已。”   没有跟甄嬛在称呼上计较,齐月宾脸色依旧看不出什么喜怒来,缓缓在主座上坐下,   “只是,甄嫔想要来转转尽可白日里过来,夜里风大,甄嫔身子虚弱,也该注意保养才是。”   “保养?”甄嬛面色惨白,在烛光下更是透出厉鬼般的青色,她冷笑一声,“是了,姐姐这么些年保养得宜,不复当年我初进宫时那般孱弱了。”   齐月宾微微皱起了眉头,“甄嫔想说些什么?”   甄嬛剧烈咳嗽了一阵,抚着胸口换了半天,方道:   “这么多年来,姐姐有和安帝姬承欢膝下,是因了谁的关系?姐姐不曾忘记吧。”   闻言齐月宾脸色一变,只见甄嬛扶着椅子颤颤巍巍起身,继续说道:   “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妹妹不敢奢求,只是想要姐姐帮妹妹一个小忙,救妹妹出水火之中而已。为了和安帝姬,也为了妹妹这张脸,姐姐,不会拒绝我吧。”   甄嬛眼中闪烁着烛火般跳跃的光芒,渐渐逼近过来,齐月宾看着那张憔悴的面容,轻轻握住了甄嬛的手,   “我……自然是不曾忘记妹妹的……” 70.很快完结所以依然木有回目咳咳 三月初九,是玄凌三十九岁天长节,因着去年新逢太后薨逝,且又是明九,玄凌和朱宜修合计了一下,并不打算大办特办,只简单接受群臣的朝贺。下朝之后,也并无饮酒音乐,只简单阖宫一起吃了顿饭而已。   饭毕后,天色尚早,众人便聚在一起闲话谈天。一直坐在正五品嫔位席上的甄嬛突然起身走向帝后,屈膝行礼道:   “恭贺皇上千秋,愿皇上龙体安康,吉祥如意。”   甄嬛这样开口后,众人忙跟着附和,齐声道:   “愿皇上龙体安康,吉祥如意!”   玄凌和朱宜修对看一眼,也不好这个时候斥退甄嬛,玄凌只淡淡一笑,“甄嫔有心了。”   甄嬛微微喘了喘气,继续道:“嫔妾一介女流,身在深宫,能够做的不过是时时记挂着皇上,”说到这里,她抬眼扫了朱宜修一眼,“好让皇上不被皇后蒙蔽。”   果然是这样吗?玄凌温和地笑了,“甄嫔再说些什么呢?朕怎么听不懂。”   甄嬛不是没有觉察道玄凌语中的寒意,却毫不介意地抬头直视着玄凌的眼睛,“嫔妾说,皇后一直蒙蔽皇上。”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玄凌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有一秒的犹豫,脸上虽然还带着笑意,声音却阴冷了许多,   “剪秋绘春,甄嫔脑子糊涂了,一直说些有的没的,还不带她下去歇着等什么,由着她在这里聒噪,诬蔑你们主子娘娘么?”   剪秋绘春等人一听立马上前,连拖带拽地就要拉她出去,甄嬛身体虚弱,哪里禁得住这么多人拖拽,她用力挣扎着大喊道:   “皇后害死纯元皇后!这样皇上也要无动于衷么?!”   玄凌闻言敛了笑容,肃然起身,面色也阴沉了许多。甄嬛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一般,玄凌对纯元皇后爱重之深,阖宫尽知。事关纯元皇后之死,玄凌绝对不可能就这么松松放下!朱宜修,你的末日到了!   谁知玄凌沉着脸,冷冷说道:   “甄氏无礼,竟敢以下犯上,诬蔑皇后。拖出去掌嘴八十,废为庶人,迁往去锦冷宫。”   座上的胡蕴蓉突然起身,娇声道:“皇上表哥,甄嫔所言确实荒谬,可是事关皇后表姐的清誉,如果不弄个黑白分明,怎么还表姐一个清白呢?请皇上彻查此事……”   话未说完,玄凌看也不看胡蕴蓉一眼,只冷冷道:   “胡氏也一并拖出去掌嘴八十!”   胡蕴蓉闻言忙跪下求饶,玄凌白了她一眼,道:   “冷宫虽不宽敞,多一个人也不嫌挤,淑仪也想去么?”   朱宜修高座于玄凌身边,冷眼看着面如土色的胡蕴蓉,突然觉察到衣袖被人扯了扯,低头一看竟是予鸿。朱宜修伸手把予鸿抱起置于膝上,只听予鸿清脆的声音回响在殿内,   “父皇,都说胡淑仪是握璧而生的祥瑞之人,可否看在鸿儿的面子上绕过她这一回?”   玄凌回头一脸不解地看着予鸿,却见她手放在胸口比划着,一时想到了什么,于是和悦了面色,做出一副哄孩子的架势来,   “鸿儿也听过这事儿?”   “回父皇,鸿儿听说胡淑仪生来手不能展,直到后来见到父皇,才由父皇亲自从她手中取出一块写着“万世永昌”的玉璧来,是大周国运万世绵泽,天下昌明的征兆。”   说道这儿,予鸿从朱宜修怀里跳出来,提着裙子跑到胡蕴蓉面前,歪着头扑闪着大眼睛,   “淑仪说是不是?”   胡蕴蓉这时正巴不得有人为她求情,即使对方是自己深恶痛绝的和元帝姬予鸿,此刻在胡蕴蓉的眼中也可爱了起来。她忙解下颈上束金明花链上垂着的一块赤色玉璧,捧在手心朗声道:   “确如帝姬所言,本宫深受上天厚爱,得以握璧而生……和元帝姬你干什么!”   之间予鸿跳起来已经从胡蕴蓉手中抢走了那块玉璧,用力往地上一砸,顷刻间玉璧就碎成了几块。予鸿转身就跑回朱宜修身边,一脸得色,   “啊呀,一时手滑没拿住呢!淑仪娘娘莫要生气,孤是父皇爱女,定会让人帮你修补好这块玉璧的!”   玄凌突然想到了原作中那个梗,微微一笑,装模作样对予鸿说:   “国法家规岂能因一块玉璧就不算数了?予鸿你若不能修补好这块玉璧,父皇定会重重罚你!至于胡淑仪么,”   玄凌转过脸,对着气急败坏的胡蕴蓉说:   “该受罚的也绝不能轻饶!还不拖出去等什么?”   剪秋绘春忙指挥着一众宫女内监拖了甄嬛和胡蕴蓉出去掌嘴,很快,手掌接触脸颊的清脆声音便从殿外传了进来。众人面面相觑,甄嬛挨巴掌倒是能够接受,可连胡蕴蓉都跟着被掌嘴,可见纯元皇后真是皇上的禁区,提也不能提的。   出了这样的插曲,玄凌和朱宜修顿时兴趣缺缺。众人散去之前,玄凌把贤妃冯若昭唤至面前,嘱咐道:   “甄氏去冷宫之前,你去跟她把话说清楚吧,让她走得明白些。”   冯若昭心下一凛,皇上这是不愿容甄嬛再活下去的意思么?也罢,看在和妍的份儿上,自己送她一程也是应该的。这样想着,冯若昭躬身下拜领命不提。   甄嬛和胡蕴蓉被掌完嘴之后,两个人的脸都红肿得脱了形,胡蕴蓉被拖回燕禧殿,而甄嬛则被直接送到了去锦冷宫。夜里,冯若昭扶着含珠的手,来到了甄嬛面前。   甄嬛一见冯若昭,疯了一般扑了过去,扯住她的裙摆,厉声喊道:   “敬妃姐姐,我就知道你不会抛弃我的!你帮我,帮我啊!”   冯若昭一脸怜悯地看着甄嬛,这个曾经骄傲无比的女人,如今已经堕入了这般万劫不复的地步了么?后退一步,从甄嬛手中解救出自己的裙摆,冯若昭尽可能地想要让自己的声音听着温和一些,   “你……快起来吧!事到如今,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姐姐不肯帮我么?!”甄嬛从地上爬了起来,厉声道:“姐姐不就是怕得罪朱宜修么?!姐姐可知道,你入宫多年没有子嗣,都是朱宜修那个女人害的!慕容世兰当年住在宓秀宫里日日点着的欢宜香,那里面有一味麝香!姐姐尚为正四品容华时,曾与慕容世兰同住一宫,还不都是朱宜修那个女人的主意!姐姐就不想报仇雪恨吗?朱宜修害死了纯元皇后,只要皇上相信我们,朱宜修还有什么好怕的?!”   冯若昭默默由着甄嬛说完,眼中流露出不忍的神情,   “你……果然不再是过去的你了……入宫时,皇后已经发现我不能生养,我住在宓秀宫,也是经过皇上允准的。”   顿了顿,冯若昭又道:   “至于你说的纯元皇后的死因,皇上早已同我和淑妃姐姐谈过了。和怀燕王之死乃是纯元皇后所为,是她指使朱宜修身边贴身侍女给和怀燕王下了慢性毒药,所以那孩子活活煎熬了三年才去了。皇上知道后本欲惩处纯元皇后,可是碍于太后的颜面,一直犹豫不决。就在这时纯元皇后查出了身孕,她之所以日日不安并非因为朱宜修下手,而是皇上赐死了那位下毒的侍女,她知道自己所为已然败露所致。”   “不!不可能!敬姐姐你一定是搞错了!”甄嬛疯狂地摇着头,往后退去,“朱宜修害死纯元皇后,这是事实!端姐姐都告诉我了!”   这时窗外却突然响起齐月宾的声音,   “那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那日夜里,你若在披香殿吵起来,会吵到良玉的。”   冯若昭回头一看,齐月宾扶着如意的手站在窗外,丝毫没有进来的意思。齐月宾面色清冷,看向甄嬛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贤妃,皇上不过要你送她一程罢了,你又何必跟她废这么久的话?”   说罢转身就要离开,只听甄嬛在身后绝望而凄厉地喊道:   “端姐姐也要由着我自生自灭么?我以为您至少为了纯元皇后也会帮我的!为什么?!”   “你的脸确实曾经是本宫帮你的理由,”齐月宾回过头来,眼中阴冷得似乎能够结冰,“但是不巧,你回宫前,本宫知道了原来当年纯元皇后赠给本宫的琵琶,品相琴弦俱是用混了浓浓麝香的材质所制。不过本宫现在真的很高兴,”   说到这里,齐月宾脸上突然绽出无比的妩媚和娇艳,   “只要一想到,从此再也不用看到你这张脸。”   齐月宾转身离开,这次她是真的不会再回头了。冯若昭叹了口气,也不愿再同甄嬛说什么,转身跟在齐月宾身后徐徐离开。   甄嬛想要说些什么,一口气没有喘上来,一下子摔倒在地上,她突然绝望地意识到,平日的此时,是自己服药的时候。可现在自己已经被废为庶人,身边哪里还有服侍的人?   没有药物,没有人服侍,只怕自己很快就会这样一个人孤独地死去吧。躺在地上,甄嬛苦笑了一声,这就是自己的结局吗?不甘心啊!自己真是不甘心啊!   仿佛想要证明自己还活着一样,甄嬛使出最后一丝力气,大喊道:   “我甄嬛,本应跟世上最好的男儿相守一生啊!”   一时用力过猛,甄嬛猛地咳嗽了起来,很快一阵风吹灭了屋角昏黄的油灯,整个屋子顿时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71.BOSS们都被干掉了 甄嬛被关进冷宫之后,就彻底从紫奥城众人的视野中消失了,虽然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死去,但那对众人而言已经不重要了。而胡蕴蓉回到燕禧殿后没几天,就又被玄凌传到昭阳殿。自然是因为先前她那块被予鸿砸碎的赤色玉璧,一到昭阳殿,胡蕴蓉还来不及屈膝请安,就被不知道谁从背后一脚过去,踹得跪在了地上。   “淑仪几日不见,脸上的伤还没养好么?”予鸿高高坐在朱宜修怀里,笑嘻嘻挪揄道。   原来胡蕴蓉那日挨了八十下耳刮子,又是玄凌亲口下的旨意,掌刑的宫女自然不敢松懈,且胡蕴蓉素来专横跋扈,在宫里得罪的人不少,她又不似一同受刑的甄嬛一般气喘吁吁,掌刑宫女自然下得去手,噼里啪啦一顿耳刮子下来,胡蕴蓉整张脸都跟猪头没有区别了。她素来心高气傲,如今当众受辱,又被予鸿砸碎了玉璧,自然是一肚子火气,怎么服药火气都下不去,脸上的伤痕自然痊愈不了。   胡蕴蓉容颜受损,又被予鸿这样当着六宫嫔妃取笑,顿时粉面涨得通红,不知该说些什么。   玄凌清了清嗓子,道:“此事本不宜张扬,但朕思前想后,欺君大罪若不令行禁止,只怕将来仍会有人效仿,乱六宫风气。今日各宫主位都在,鸿儿,你且说说吧。”   予鸿清脆应声从朱宜修怀里跳了下来,走到大殿中央,大声说:   “前日孤不慎打碎了胡淑仪的玉璧,父皇责令孤修复那块玉璧。孤便令人遍访能工巧匠,谁知竟找到一位积年的老玉匠,看到一块玉璧的碎片只是不语,再三追问,他才道出,原来多年前他曾做过一块一模一样的玉璧!”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胡蕴蓉更是面色惨白,虽然并未见过那个老玉匠,但玉璧的来历她比谁都清楚。这么多年来她在宫中胆敢跋扈至此,所恃的除了母亲翁主的封号,就是这块玉璧的祥瑞之说了。不想如今此事曝光,胡蕴蓉顿时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冰凉了,她挣扎着起身喊道:   “胡说!和元帝姬你莫要诬蔑本宫!”   予鸿轻巧地向后一退,扬起下巴一笑,   “是不是诬蔑,请那位老玉匠来对质不就完了?”   说着予鸿拍了拍手,便有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从殿外走了进来,行至殿中央跪下。   “草民石中玉给皇上磕头,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予鸿淡淡一笑,“石师傅已经年过七十,众位娘娘无须回避。石师傅,你且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石中玉磕了个头,道:   “回公主娘娘话,草民本是京城人氏,家里世世代代都是做玉匠的,在京里也算有点儿小名气。十二年前五月里突然有个衣着华贵的官人大半夜地砸门来找草民,给了草民一块上好的赤色玉料和图样,说要草民在中秋前按着图样雕琢好玉璧。前日公主娘娘送来的碎片,草民一看便知是自己当年做过的。”   “大胆刁民,休要妄言!”胡蕴蓉困兽犹斗般地喊道,“本宫的玉璧本是胎里带来的,你即当了这么些年的玉匠,做过的玉璧千千万,你怎么就能确定本宫的玉璧就是你做的?分明是受人指使,诬陷本宫!请皇上彻查!”   石中玉突然仰天长笑,咯咯的笑声中充满了刺骨的寒意,回响在整个昭阳殿内,让人不寒而栗。泪水从石中玉干涸的双眼中滴了下来,   “娘娘问得好啊!草民做了四十八年玉器,怎么能够记得住没一块儿玉璧呢?要不是那块儿玉璧上沾满了我们石家上下十四条人命的血的话!”   “草民今年已经七十三了,十二年前,草民本打算到八月里满了六十周岁时就金盆洗手,把全副家当传给儿子,从此退隐不干了。本不愿接那活儿,可那位官人一气给了草民五百两银票的定金,我们这一行儿,从来都是两成的定金,如此算来,事成之后草民便能拿到两千五百两银子。再加上那玉料又极是罕见,草民一时起了贪欲,就接下了这催命的活儿!”   说到这里,石中玉早已老泪纵横,   “到了八月初十那日夜里,那位官人来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之后,草民本以为一家三代人,从此下半生就吃喝不愁了。谁知那位官人验看过玉璧之后,一挥手背后就冲出来一群狂徒!然后……然后……”   仿佛忆起十多年前的惨状,石中玉面色青白,几乎没法呼吸,   “石家上下十四口人啊!一个活口都没有留!可怜我那小儿子儿媳,新婚两年不到,我那小儿媳还有着身孕,都被他们……都被他们……也只有草民挨了几刀之后,挣扎着爬到猪圈,这才躲过一劫!皇上和诸位娘娘若是不信,请去衙门里查查,乾元十五年八月初十,京里是否一户石姓人家突然起了大火,一家十四口人全部丧命!”   胡蕴蓉也面色惨白,虽然晋康翁主提起过,当年那个玉匠早已被灭口,却也不曾想过会是这样惨烈的方式。只是区区十几个草民,又怎么能跟自己和胡氏一族的尊荣相比!胡蕴蓉跳起身来,厉声道:   “即使如此,也不能证明你做的那块玉璧就是本宫的玉璧!皇上,对这种刁民就是要用刑,他才会从实招来!”   石中玉冷笑一声,“草民身负全家十四口人的冤死,没有证据又怎么敢面见皇上!”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块赤色玉璧,“这就是草民的证据,请皇上验看!”   李长忙接了玉璧呈给玄凌和朱宜修,玄凌接过一看,惊讶道:   “胡氏的玉璧不是被鸿儿打碎了吗?怎么又恢复原状了?”   一旁的欣妃眼尖,出声道:“皇上请看,这块玉璧虽与胡淑仪那块几乎是一模一样,但尺寸似乎大了些许。”   玄凌仔细辨别一番,又令传给各宫主位妃嫔传看,众人皆是见过胡蕴蓉的玉璧的,都说若不仔细辨别尺寸,真会以为那就是胡蕴蓉的玉璧。   石中玉眼中充满了无限的阴鸷,“胡娘娘,您应该没有想到,草民竟用那块玉料做了两块玉璧吧!”转头对玄凌磕了个头,石中玉继续说:   “当年草民看那块玉料实在玲珑剔透,极为罕见,那官人又说要把玉璧做得小到十四五的女子一手便可握住。草民先做好的便是如今皇上手中这块,做好了之后草民让邻家王狗儿的长女王翠儿握了一下试试。虽说尺寸刚好,可草民想着王翠儿是贫家女,自幼做惯了粗活儿的,手掌自然要比达官贵人家的小姐粗大些的,且剩下的玉料又富余,就赶工又做了第二块略小些的玉璧,便是先前公主娘娘送过来的那一块!”   见胡蕴蓉不说话,石中玉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颤抖着打开,竟是一张染着血的银票。因为时间久远,那银票虽仍然崭新,上面的血迹却早已变成了接近黑色的暗红。石中玉把银票递给李长呈上,泪流满面道:   “当年那位官人给草民的定金,就是这张银票,上面满满都是我石家人的血啊!这十二年来,草民无时无刻不想撕碎这催命符般的东西,却还不得不小心保存着,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我家人能够沉冤得雪啊!草民年过七十,黄土都埋到脖子根了,憋着这口气不死就是等着这一天啊!”   说着他重重连磕了几个响头,“求皇上为草民做主,草民来时变牛当马报答皇上!”   话说到一半,石中玉突然跳了起来,一头朝着殿内的柱子就撞了过去,鲜血登时就迸得四处都是,同时也溅了胡蕴蓉一脸。予鸿尖叫了一声,朱宜修忙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众嫔妃也吓得花容失色,玄凌猛地跳起,大声喊道:   “传太医!不许让他死了!朕要他活着看到自家人沉冤得雪!”   石中玉在以卫临为首的太医院众太医的抢救下,终于脱离了危险,只是仍然昏迷了数日才醒来。而这数日间,玄凌下旨彻查玉璧事件和当年的纵火事件,枉死了十多年的石家人终究沉冤得雪。   面对诸多罪名,晋康翁主为了不牵连女儿,在宗人府的人到来之前就一条白绫把自己悬在了卧室的房梁上。可即使这样,胡蕴蓉也没有躲过惩罚,因为不忍给和睦帝姬留下“亲生父亲赐死母亲”这样的阴影,玄凌并没有赐死胡蕴蓉,而是把她打入冷宫,跟甄嬛关在同一间屋子里,由着她们狗咬狗去了。   只是让玄凌遗憾的是,昏迷数日后终于苏醒的石中玉还是趁着夜里没有人的时候,一个人投了井,等天亮被发现时,尸体都僵硬了。玄凌长叹一声,却也不是不能明白他的心意,十二年前石中玉一个人躲在猪圈逃过一劫,并非是他胆怯惧死,而是为了坚持到现在为家人报仇。   如今大仇得报,他也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自尽反而是轻松解脱的办法。玄凌能做的,也只有令夏刈打听着把石中玉厚葬在石家祖坟,好让这缕孤魂不至于魂魄无依。   连着解决了甄嬛和胡蕴蓉,整个**顿时清净了许多,朱宜修从来没有觉得日子这么惬意,再没有人能够烦扰到自己,自己只要安心带孩子就好。可玄凌却越发失落了起来,没有了甄嬛的甄嬛传,未来会是什么走向呢?    71.主角终于要死了咳咳 带着不安和对未知未来的恐惧,玄凌的神经没有一日不紧绷的,然而时间彷佛同玄凌开玩笑一般,很快到了乾元二十九年十月,昭成太后三年孝期已满,玄凌依例领着众人除服。   一系列流水一般的繁文缛节,玄凌身体疲惫不已,却头一次不感到心累。死者已逝,一切如灯灭,而生者却不能一味沉浸在悲恸中停滞不前,时时怀念逝者,却也要时时前进。   礼毕后自然有一场家宴,**诸人虽说也有日子没有沾荤腥了,却也没有人蠢到在这个时候如蝗大嚼,一个个仍旧斯斯文文,不失皇家贵胄之风范。   宴饮进行到一半,清河郡王玄清突然在两个小厮的搀扶下,缓步行至大殿中央,对着玄凌下拜请求辞去清河郡王之爵位。席上顿时被窃窃私语所笼罩,却也没有人感到意外。虽说清河郡王仍是而立壮年,但自经母丧,他终日恸哭,哀毁过礼,整个人身子都毁得厉害。玄凌虽几次下旨劝解他,终究碍着一个孝字在,时间久了也不当回事了。   如今看着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的玄清,玄凌心中还是有些酸楚的,这个曾经俘获整个京城闺阁千金的少女心的诗酒王爷,今日竟落得这般模样。不知道甄嬛和尤静娴看到玄清这个样子,心里会怎么想,会不会依旧深爱着他,誓死不渝。   玄凌沉声道:“老六,你这又是何苦……唉,你比朕还小七岁,你这样了,让朕这当哥哥的情何以堪?罢罢罢,朕准了。传朕旨意,清河郡王世子予澈袭……郡王爵!”   玄清颤抖着跪下磕头谢恩,席上朱贞训也忙千恩万谢地行礼,没有降等袭爵,还留着予澈的郡王衔,皇上够意思了,回头得好好谢谢皇后堂姐才是!   玄凌又对玄清说道:“就算是予澈袭了爵,他也不过是个七岁的孩子,还是需要你这做父亲的从旁指点才是。你不许偷懒,回头把身子养好了,再进宫来跟朕下棋。”   玄清似乎想起了什么,没有应声,只低头默默不语地叩了个头。朱贞训心下一紧,看来予澈袭了爵也还不能掉以轻心,那个药……不能停!朱贞训脸上微妙的变化被朱宜修看在眼里,宽大衣袖中的手指微微颤了一颤,朱宜修决定,这件事还是不管为好。   此后,年过四十的玄凌也渐渐感受到了身体的衰老,渐渐地把政事交给了予漓和平阳王玄汾,小事就全交给他们裁决了,自己只在大事上拍板。这样的日子慢慢持续了四年,乾元三十三年,玄凌又开始给已经十二岁的皇三子予沛找差使,封他为宋郡王,令他成天跟在九叔和二哥屁股后头,轮流在六部办差。把予沛累得是叫苦连天,却又不愿跟母亲诉苦,只咬牙硬撑着。不过终究有着聪颖天资,很快予沛就习惯了六部的忙碌。   如此三年过去,玄凌觉得予沛差不多可以转正了,同时自己的身体也似乎无法再承受帝位的重担。在和予漓玄汾密谈了许久之后,乾元三十六年的春天,玄凌宣布立年已十五,并且已经跟着予漓玄汾在六部办了三年差的皇三子予沛为太子,晋封其母恭翊夫人徐氏为正一品诚贵妃。   八月,玄凌退位,太子予沛即位,改年号正章。尊玄凌为太上皇,嫡母朱宜修为太上皇后,生母诚贵妃徐燕宜为诚恭贵太妃,淑妃齐月宾为端平淑太妃,贤妃冯若昭为敬宁贤太妃,欣妃吕盈风为欣和太妃,瑾妃李熹月为瑾康太妃,其余**嫔妃皆有尊奉。   又晋封长兄齐郡王予漓为亲王爵位,众帝姬也都相应晋封为长公主,诸宗室大多也或进爵或赏赐。   放下了帝王的重担,玄凌整个人都松快了下来,每日无非就是吃喝玩乐,也许是预见到了身体的衰老吧,玄凌更愿意把时间花在享受上,八十辈子都难得能穿成皇帝,前头十来年一直各种疲惫,如今退休了总算可以好好放松放松了。自己现在还有什么可牵挂的呢,不过就是孩子们的婚事罢了。几年过去,予漓和淑和安都早就儿女成群,和妍也刚刚有了身孕,予沛**也添了小儿啼声。   然而只有予鸿让玄凌放心不下,作为一个从21世纪穿越过来的新时代女性,想要让予鸿接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根本就是不可能!同时玄凌也不愿意好姐妹成为封建社会的牺牲品,便决定在自已五十岁寿辰时,直接以太上皇之尊下旨,许给和元帝姬自主择婿的权利。   主意打定,玄凌整个人都觉得轻松了不少,不慎在寿辰当日多饮了几杯酒,尚来不及宣读旨意,便觉头疼不已,一躺下便睡了五天。醒来之后,床边正坐着红着眼圈儿,面色有些憔悴的朱宜修。   玄凌带着歉意,微笑着想要伸手拭去朱宜修的泪痕,却发现手臂沉重如铅块一般,怎么也使不出力气来。朱宜修忙握住了玄凌的手,急切道:   “皇上想要什么,臣妾为您取来。”   “朕……朕怎么动不了了?”   听到玄凌这样问,朱宜修心中一痛,却又强忍着不让泪珠滴下来,   “皇上不过是累着了而已,好好歇息几日就无碍了。”   “你从来是不会骗朕的,告诉朕,是五石散的缘故不是?”玄凌面色很是平静,看不出一丝忧色来,朱宜修默默扭过头去,并不言语,算是默认了。   果然如此么?玄凌心中自嘲道,当年傅如吟的五石散要了这个帝王的命,自己才阴差阳错地穿越到这个世界,如今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自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么?   “皇后,为朕传鸿儿来。”思考了许久,玄凌开口道。   予鸿很快就来了,玄凌屏退左右,看着予鸿担忧的目光,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予鸿低头咬唇许久,方道:   “大雄,你该不会是……”   “嗯,我也觉得那个‘该不会’快要来了。”玄凌脸上微微露出几分孩子气的笑容,“真奇怪,我刚刚穿过来的时候,做梦都想摆脱这个世界,如今要走了,反而舍不得了。”   “……所以说你个抖M么……”予鸿强笑着开着玩笑,语气里却又说不出的凄然。见予鸿这样,玄凌也不由得伤感了起来,   “也不知道死了以后能不能穿回去,如果能的话,又得被你欺负了,嘿嘿。”   “你敢不穿回去!”听着玄凌的丧气话,予鸿激动了起来,“你伍大雄注定了就是要被我房翡欺负的!你要是不回去,我请遍世上的巫师神婆也要把你的魂儿抓回来!”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总是听你的话的。”看着予鸿,玄凌脸上微微流出满意的笑容,“我动不了,你把褥子掀开,床头对着枕头正中间那里,有一颗龙眼大的珍珠,你按按看。”   予鸿依言去做,却见咔嚓一声床里侧微微跳出来一个小盒子,予鸿伸手取过来仔细一看,竟是一对白玉虎符。只听玄凌轻描淡写道:   “这一对才是真的虎符,予沛手里的是假的。”   “大雄你……这是要干什么……”予鸿一下子不能理解了,玄凌跟予沛的关系一直很亲密,谁能想到玄凌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似乎已经预料道予鸿的惊讶,玄凌微微一笑,   “我当然不是不信任予沛,只是一旦我去了,就不能再像现在这样护你周全了。你跟予沛一直兄妹感情很好,可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你是穿越过来的现代人,而他可是从小接受这个时代教育长大的帝王,我不得不为你留条后路。”   予鸿低头不语,泪水静静淌下来,   “是啊,你要是有个什么……我在这世上,就是一个人了……”   四月初六,天气已经开始转热了,玄凌召见了正章帝予沛,直截了当地提及了希望给予鸿自主结婚的权力,予沛犹豫了很久,如果自己直接下旨说妹妹你可以不用结婚哟,一定会被人认为是自己不愿妹妹结婚,这样万一以后予鸿年纪大了遇到了合适的人,那人也不敢娶她了。   如此思前想后,予沛对着父亲躬身道:   “如此,只有让鸿儿如玄宗妹玉真公主一般,且出家修行,待她遇到了可心之人,再还俗便是。”   玄凌温和地点点头,“还是沛儿这当哥哥的想得周全,看你们这般和睦,父皇也能安心地去了。”   闻言予沛忙一把握了玄凌的手,急切道:   “父皇说的是哪里话?!儿子今年才十六岁,虽说君临天下,心里却也仍是渴望父爱的孩子,父皇怎么舍得就这样丢下儿子,丢下母后母妃不管?!”   玄凌脸上露出温柔而迷茫的微笑,   “时候到了,不走不行了……”   旋即陷入了昏迷之中,予沛大惊,一面连声唤了时时守在殿外的卫临和他的得意门生梁净煦进来为玄凌看诊,一面令人快步前去颐宁宫请了太后太妃们过来,以免在发生什么不测的情况下留下遗憾。 72.终于完结了T T 来的路上,朱宜修端坐于凤舆上神情肃穆,不发一语。她也是精通医术的人,早就知道玄凌时日无多,可作为一个女人,她一直固执的不肯相信这个事实,花了不少时间精力和太医院的太医们商讨玄凌的治疗方案,却还是无法延缓玄凌生命逝去的速度。   “太后娘娘驾——到——!”   在内监尖细的通传声中快步走进寝殿,朱宜修已无法像往日一般礼仪周全,她一路径直奔向玄凌,只见玄凌依旧昏迷不醒,她开口问一旁已然双眼红肿的予沛:   “皇帝,你父皇这是怎么了?”   予沛声音已经带了哽咽,   “父皇和儿臣商量了鸿儿的出路,说完便是这般光景了……”   朱宜修一把握住玄凌搭在床沿的手,心中酸楚不已,这个人,把女儿安排好,终究要抛下自己离开了吗?摩挲着玄凌枯瘦的手臂,朱宜修看着腕上的那对翠玉镯子,心下一凛,转头把自己的帕子递给了予沛,   “男儿有泪不轻弹,皇帝更是不能在人前掉眼泪,快快擦了吧。”   “谢母后。”予沛接过帕子,随便在脸上抹了两把,仍是满脸的忧心和焦虑。又听朱宜修道:   “让诸太妃们都来……见见太上皇,磕个头吧……别来不及了……”   说到来不及三字时,予沛听到了朱宜修声音中的涩然,心下也是慨叹不已,忙应声称是。   很快,以诚恭贵太妃徐燕宜为首的诸位太妃依次进来拜见玄凌,玄凌却仍是迟迟没有醒来,只气息愈发微弱。徐燕宜对玄凌一向一往情深,见此情景,难免嚎啕大哭了起来,生生哭昏了过去。朱宜修忙安排人抬了她,侧殿休息。   很快,予鸿匆匆赶了过来,扑到玄凌身上,近乎疯狂地喊了起来:   “父皇!你快醒醒啊!大雄,你真的要抛下我一个人不管了吗?快醒醒啊!”   不顾左右的怪异眼光,予鸿无可抑制地喊到声嘶力竭,直到玄凌的手指略略颤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予鸿激动不已,可心中却也知道,玄凌这只怕是回光返照了。   果然,玄凌缓缓睁眼,一开始眼神还有些迟滞,盯着予鸿和跪在地上一大堆子人看了许久,方回过神来,微微苦笑了一下,   “予鸿,哭什么呢?你是尊贵的长公主,遇事要泰然处之才是。我……唉,如果可以回去,父皇会等着你的。”   闻言,予鸿心酸不已,放声大哭起来,一旁的朱宜修只是默默流泪不语。一阵剧烈的咳嗽过后,玄凌道:   “朕退位以来,外朝清明,内宫祥和。孩子们也一个个都成家立业,懂事乖巧,朕也是过了五十岁的人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你们都出去吧,让朕和太上皇后说说话儿。”   和妍和安上前亲自扶了予鸿,众人跟着予沛对着玄凌行过礼后,都退出了寝殿。整个寝殿顿时陷入了宁静,朱宜修默默上前,伸手为玄凌掖了掖被子,坐在玄凌身边握住他的手不语。   许久,玄凌宛如梦呓一般轻声低语道:   “终于可以解脱了。”   虽然微弱,朱宜修仍然感受到玄凌的手指在瞬间松弛了气力。眼泪从朱宜修脸上滑下,滴落在她手上的翠玉镯子上,仿佛能够听到泠泠的轻响。曾经的自己也不是没有想过,有朝一日,玄凌会离开这世界,自己就算没有子嗣,也是名正言顺的母后皇太后……   可后来,那个人变了,他时时看着自己,眼神充满了关怀,虽然自己说不清那是不是爱情,可也知道,只要跟在他身后,自己总不会迷失方向。于是,自己也渐渐不再去想,玄凌去世之后会怎么样。   而现在,他却走了。   朱宜修一下子觉得自己完全失去了方向,她抬头想要看清周围,却发现不知何时,四周已经暗了下来,她什么都看不到了。   再次醒来,映入伍大雄眼帘的是,天花板上那盏画满了麦兜的奇形怪状的吸顶灯。伍大雄猛抽一口冷气,想要翻身起来,却发现全身冰凉僵硬,如石头一般。   伍大雄只好咬着牙努力活动着手指,渐渐手指温暖了起来,伍大雄又很有耐心的先是手指在地板上摩擦,待整只手掌都温暖起来,身体似乎也暖和了一些。   如此连磨带蹭了半天,伍大雄总算觉得舒服了一些,想着去浴室泡个热水澡吧,突然想起了翠花,忙快步跑下楼,果然,翠花正软绵绵躺在楼梯拐角处。   伍大雄壮着胆子,上前摸了摸翠花的脖子,翠花已经没有了脉搏,她的身体冷得像快冰。伍大雄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想了许久,如果现在报警,翠花八成就被当尸体处理了。可是自己都能这样穿越回来,也许翠花也可以?   下定决心,伍大雄又解开翠花的衣服检查了一遍,并没有什么外伤。伍大雄深吸了一口气,奋力把翠花背起,一步步爬上楼梯,把她平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薄被,又用力摩擦着她的手脚。可翠花还是没有醒来,伍大雄累出了一身汗,躺倒在地板上气喘吁吁,强烈的饥饿感也侵袭了过来,伍大雄只好起身,先到厨房去找点吃的。   打开冰箱,里面难得还有几只苹果看上去还能吃,伍大雄也顾不得这许多了,随便擦了擦就往嘴里塞。啃完了苹果,觉得有些气力了,伍大雄坐回床边,手指在床单上划拉了起来。   自己穿越过去是在乾元二十一年,予鸿出生是在乾元二十三年,记得翠花曾经说过她从楼上摔下来是在自己穿越过去的当天……不过,也不知道那个世界和现实世界是不是对等,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正纠结着,伍大雄抬眼突然发现,躺在床上的翠花眼睫毛微微颤了颤,伍大雄心中一动,忙冲到浴室接了一盆热水来,把翠花的脚浸泡在热水里,又继续用力摩擦着她的手臂。   这样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方听见翠花“哎哟”了一声,伍大雄激动地几乎要哭出来,手里的动作越发快了起来。   久违了的西红柿炒蛋配西红柿蛋汤,翠花深深吸了一口气,苦笑道:   “我还以为在那个世界吃了几十年的山珍海味,肯定再吃不到你做的饭了。”   说着翠花夹起一筷子鸡蛋,放到嘴里,   “跟过去一样难吃,真是太好了。”   伍大雄和她相视一笑,也盛了饭吃了起来,   “真是没有想到,咱们还能再穿回来,想想都觉得跟做了场梦一样。”   “是啊,”翠花淡淡一笑,“只是你个小混蛋做了一半就逃跑了,可是苦了我一个人在那个世界辛苦了好久呢。”   “哎呀哎呀我错了我错了嘛,别生气别生气。说起来我还想问你,我死了……不是,我是说,玄凌死了以后,你们都怎么样了。”   “你一死皇后老妈就看不见了,八成是精神打击太大,一时承受不了才这样,差不多那么过了三年就没了。”翠花低声说道,脸上看不出表情来。   “这样啊,我以为紫奥城只有徐燕宜一个痴情种,没想到朱宜修也是这样的女人。”伍大雄长叹一声,心中有说不出惆怅。见她这幅样子,翠花安抚一样地拍拍伍大雄的手,   “别这样,失去了心爱的人,她早已没有了活下去的动力,那样也算解脱了。她去世前,下了旨意,让予沛在她死后尊徐燕宜为太后。不过在那之后,齐月宾和徐燕宜还有**几个高位的妃子都差不多在十年之内相继去世,最长寿的还是要算冯若昭和吕盈风了。冯若昭去世的时候都过了七十了,吕盈风的话,我死的时候她都还活着,肯定也很高寿了。”   听翠花这么一说,伍大雄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你呢?你后来怎么样?”   “我?”翠花愣了楞,脸上浮现过一丝恍惚,旋即又笑了,   “我能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是在玄凌去世后出家成了道姑,然后就那么过了一辈子,活到五十八岁,在那个时代算是活得长的了。”   见伍大雄还想继续追问,翠花起身回到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好啦好啦,我要睡觉了,洗碗的重任就交给你啦!”   伍大雄一脸囧样,随即也释然了,她不想说自己再追问她也不会松口的,算了吧。   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伍大雄忙捡起手机一看,正是自己的编辑发过来的催稿短信。伍大雄苦笑一声,看来今晚是不要想好好睡觉了,可这就是人生嘛,自己还活着,人生就不会结束。未来总是还有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的,这样想着,伍大雄微笑着打开了电脑,手指飞快了码起了字。 【本书下载于书本网,如需更多好书,请访问http://www.bookben.cn/】